元宇宙之死

2026 年夏天，人工智能热得发烫，元宇宙却进入了寒冬。停牌、清算和关服的消息接连传来。

9 月 1 日早上 7 点半，爱尔兰虚拟现实公司 ENGAGE XR 的股票在伦敦暂停交易，董事会准备启动一项须由法院批准的清算程序。

这家公司创办于 2014 年，最初制作沉浸式教育体验，后来为企业和学校提供虚拟会议、培训和活动空间。用户可以戴虚拟现实眼镜进入，也可以用电脑或手机登录。

它最风光的 2022 年，有 190 多家企业和学校客户，年收入 390 万欧元。到 2025 年，收入只剩 194 万欧元；再到今年 9 月，最大客户通知公司不再购买后续许可，公司原本等着到账的钱也没有了。

平台目前没有宣布关服日期，暂停的只是股票交易。可董事会已经决定申请清算，这次停牌几乎就是它的死亡预告。

▍一

在它之前，这个夏天已经有多个元宇宙项目收缩或停运。

7 月 27 日，美国三维社交平台Spatial停止为普通创作者托管他们搭建的虚拟展厅、游戏和聚会空间。逾期没有下载的文件将被永久删除。

6 月 28 日，日本虚拟主播公司 COVER 关闭了为粉丝打造的虚拟世界Holoearth。这个 2021 年立项的“元宇宙项目”，直到 2025 年 4 月才推出正式版，十四个月后便彻底关服。用户买过的物品不能带走。对于无法另存到本地的作品，官方建议用截图等方式留作记录。

6 月 1 日，社交游戏平台 Rec Room 迎来了这个夏天最热闹的一场葬礼。

Rec Room 由几名前微软员工于 2016 年创办。玩家可以戴虚拟现实眼镜进入，也可以使用游戏机、电脑或手机登录。他们以卡通形象出现在平台里，和其他玩家一起玩游戏、聊天，也可以搭建自己的房间。

关机时间定在美国西海岸中午十二点。最后几个小时，有人赶回公共大厅，把库存里的食物全部吃掉，和朋友互送礼物、拍最后一张合影；有人反复换算时差，只想在服务器关闭时留在里面。平台还给玩家制作了一张“期末成绩单”，记录他交过多少朋友、去过多少房间。大家把成绩单上传到临时搭起的线上年鉴，像毕业生一样互相签名。

一位不熟悉游戏的家长跑来求助。他患有自闭症的儿子因为关服而崩溃，不知道以后怎样找到在里面认识的朋友。其他人告诉他，先保存照片，再互相留下平台外聊天软件的账号。

十年间，累计有超过 1.5 亿名玩家和创作者使用过 Rec Room；到 2026 年 3 月宣布关服时，每月仍有数百万人登录。2021 年，它在一轮融资后估值达到 35 亿美元。

但公司承认，成本始终超过收入。用户可以下载照片，也可以导出房间的部分原始数据，却无法把虚拟房间本身带走。服务器关闭后，用户建造的校园、酒吧、密室和游乐场无法继续运行；留下的代码和文件，也不能还原成一个可以再次进入的虚拟世界。

一个累计有过 1.5 亿用户、背后公司一度估值 35 亿美元的虚拟世界也撑不下去了。

五年前，元宇宙最火热时，这个词几乎无所不包：办公室、演唱会、商场、学校、游戏、房产交易所，甚至Roblox里一只 Gucci 数字手袋，都可以被叫作元宇宙的一部分。边界越模糊，投资者手里的任何东西，就越像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那几年，概念片一部接着一部，公司许下的承诺也越来越大。投资者和玩家开始为一个尚未建成的世界花钱，甚至把一部分生活搬了进去。

五年后的今天，元宇宙在人工智能火热的夏天里，悄无声息地死去。

▍二

“元宇宙”一词出自尼尔·斯蒂芬森1992 年的反乌托邦小说《雪崩》。小说里，人们戴上设备，以另一个身份进入一个持续运行的三维世界。后来科技行业反复谈论的，正是这个设定。

2003 年上线的《第二人生》，已经允许人们在虚拟世界里买地、开店和结婚。2012 年，硬件爱好者帕尔默·拉奇和几名伙伴创办 Oculus，专门研发虚拟现实眼镜。两年后，Facebook 花约 20 亿美元买下这家公司。

扎克伯格想要的不只是一副更好的游戏眼镜。2015 年，他在内部备忘录里写道，Facebook 错过了手机操作系统，只能在苹果和谷歌的系统里做生意，遵守它们的规则，也向它们交抽成。如果虚拟现实和把数字画面叠进现实环境的增强现实成为下一代计算平台，Facebook 不能再错过。说到底，他还想拿到下一个互联网入口。

2020 年，疫情让这套设想突然显得没那么遥远。办公、上课、聚会和演唱会一夜之间被塞进屏幕。就在全球大规模封控前夕，投资人马修·鲍尔把元宇宙称为下一代计算平台，同时也承认，当时没人说得清它究竟是什么。

元宇宙越说不清，各家公司越容易把自己的业务解释成它的一部分。游戏、芯片、区块链、品牌、地产和企业软件，都因此搭上了这个概念。

2020 年底，马化腾在腾讯内部年刊中写道：“全真互联网”的机会正在到来，“上不了船的人将逐渐落伍”。“全真互联网”并不完全等于后来流行的元宇宙，但这句话说出了当时很多大公司的心态：这艘船究竟开去哪儿，谁也说不清，可谁都不想落在后面。

到了 2021 年，大公司开始抢着进场。

7 月，扎克伯格在 Facebook 的季度财报电话会上密集谈论元宇宙。三个月后，他在年度产品发布会上走进动画合成的客厅，和朋友的虚拟形象打牌、看演唱会、在太空里冲浪，又演示了虚拟办公室和数字服装。

视频里不时出现一行小字：并非实际产品画面。

这场发布会最轰动的消息，是 Facebook 改名 Meta。扎克伯格宣布，公司从此将“元宇宙优先，而非 Facebook 优先”；十年内，他要把十亿人带进去，创造数千亿美元的数字商业，让数百万创作者和开发者在那里谋生。

这场演示后来常被当成笑话，但在 2021 年，市场接收到的信号非常明确：全球最大的社交公司改了名字，还准备每年为虚拟现实、增强现实等相关业务投入上百亿美元。很多人因此相信，越早进去，越可能吃到像移动互联网初期那样的红利。

2022 年，Meta 测试让创作者在自家的虚拟世界里出售数字物品。按当时的方案，应用商店先收取 30%，剩余部分再由虚拟世界平台收取 25%，两层费用合计最高可达 47.5%。Meta 长期批评苹果和谷歌的 30% 抽成，轮到自己掌握入口时，收费反而更高。

2021 年 8 月，公司推出虚拟会议应用 Horizon Workrooms，让员工戴着虚拟现实眼镜，围着一张虚拟会议桌开会。两个月后的发布会上，扎克伯格说远程办公会成为许多人的常态。不到两年，Meta 又要求部分员工每周回办公室三天；2026 年 2 月，这款应用停止服务，数据一并删除。

同在 2021 年，做虚拟现实眼镜的中国公司 PICO 推出一项打卡活动：用户买下设备后，只要连续 180 天打卡，每天使用半小时，就能拿回一半购机款。8 月，字节跳动收购 PICO，“字节买下中国 Oculus”的说法很快传开。

科幻小说描绘出了未来，疫情让线上生活变成现实，大公司随后拿着真金白银进场。到了这一步，“也许有一天”已经变成了“现在不上车就晚了”。于是，投资者和投机者开始疯狂入场。

▍三

2021 年 12 月，虚拟平台 The Sandbox 拍卖了一批土地。这个平台把地图划成可以买卖的地块，用户买下以后，可以在上面盖房、开店或制作游戏。那次拍卖的位置，靠近说唱歌手 Snoop Dogg 在平台上建立的私人社区 Snoopverse。

一名匿名玩家花约 45 万美元，买下由九块相邻地块拼成的庄园。它之所以能卖出这个价钱，只因为离 Snoop Dogg 的虚拟社区很近。交易完成后，Snoop Dogg 在社交平台上问：“你愿意做我的邻居吗？”

现实中，45 万美元已经可以买一栋房子。可在 The Sandbox，玩家可以随时传送，距离并没有什么意义。买下这九块地的玩家其实也在赌，赌以后会有更多人因为 Snoop Dogg 来到这里，愿意租广告位、参加活动，或者出更高的价钱接手这些土地。

YouTube 视频博主鲁本·桑塔在 2022 年也花数万美元，买下 Snoopverse 附近的土地。他准备在那里办演唱会、出租广告位，或者等价格上涨后转手。到 2023 年夏天，这块地能收到的最高报价已经不足 1000 美元，他最终没有卖出。

这类买家未必不知道自己买的是数字物品。游戏道具、域名和《第二人生》里的商店，早已有人愿意付钱。他们真正押注的是，The Sandbox 会一直存在，进去的人会越来越多，而且这些由平台划出的格子以后仍会被当成稀缺土地。只有这样，演唱会、广告牌和土地转售才有生意可做。

同一时间，中国的手机应用“虹宇宙”也开始发放虚拟房屋。35 万套房被分成六级，名字包括环海岛屿、半海景别墅、极地木屋和江南小院，最初售价从 8.88 元到 88 元不等。房主还会拿到一张“星产证明”和世界排名，排名第一的人一度拥有一百多套房。

价格涨起来以后，闲鱼和 QQ 群里很快形成了场外交易市场。买卖双方用微信或支付宝付款，再由卖家在应用里转赠房屋。平台规定房屋达到一定访客量才能转手，于是又有人做起刷客生意：花五元，就能给一套房刷到五十名访客。

一名网名“灵力”的玩家先用 88 元摇中一套房，看着它几天内涨到一千多元，又花两万多元买入稀缺的半海景别墅。后来，同类房源被挂到十万元、十八万元，甚至 99.99 万元。他总觉得还能再涨，一直没有卖。到 2022 年 9 月，他告诉记者，投进去的钱已经全部亏掉。

这些房子当时只是手机里的房间，进去以后可以捏脸、装修和串门。应用在苹果商店的评分一度只有 3.1，有人说它像“3D 的 QQ 空间”。一名买家嫌房间卡顿、手机发热，后来干脆不再进去看房，只在群里做买卖。

炒房之外，元宇宙里很快又有了奢侈品、游艇、房贷和婚礼。

一只 Gucci 数字手袋在网络游戏平台 Roblox 里售价约 5.5 美元，后来有人用约 4115 美元买走，比现实中的同款包还贵。它不能带出 Roblox，也没有实物；离开这个游戏，买家便无法再使用它。

有人用加密货币买下一艘四层虚拟游艇，按当时币价约合 65 万美元。船上有打碟台、按摩池、舞池和两个停机坪，直升机另售。

另一个买家花约 51 万美元购入“火星住宅”，拿到的是一组数字房屋文件。以后如果转卖，他必须先删除自己保存的副本，并提供证明；作品版权仍然属于创作者。几天后，负责制作房屋渲染图的人又公开质疑它的权属。

2022 年 1 月，一家公司为一名客户购买虚拟土地提供了一笔融资。客户买的是另一个虚拟平台 Decentraland 里的地块；贷款还清以前，代表土地所有权的数字凭证由出资方持有，借款人可以在上面建设和经营。地块只存在于服务器上，按揭和抵押的办法却直接照搬了现实世界。

同年 10 月，A 股游戏公司中青宝的新任董事长把自己的婚礼办进公司开发的虚拟婚庆应用 MetaLove 元囍。宾客实名进入，可以鼓掌、放烟花，也可以购买红枣、戒指、丘比特和粉色星球。最贵的粉色星球售价 9999 元，礼金进入新人账户，送礼的人还能抽 iPhone。

这些买卖、贷款和婚礼，集中出现在 2021 年底到 2022 年。当时许多平台还没有多少长期停留的用户，地块已经分出等级，场外交易、刷客、贷款和礼金也开始运转。所有这些交易和狂想都依赖同一个前提：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进来，并且愿意留下。

▍四

2021 年 12 月 27 日，百度把年度开发者大会搬进自己的虚拟社交和会展平台“希壤”。会场建在一颗像莫比乌斯环一样首尾相连的星球上。草地、泥路、麋鹿、猛犸象、擎天柱、少林寺、三星堆和三体馆都出现在这个世界里。李彦宏的数字分身还在中国空间站停留了几秒。

百度说，希壤可以容纳十万人同屏互动。

发布会前，一名记者戴着虚拟现实眼镜进去探馆。她在白桦林摘果子喂鹿，看过烟花，走进少林寺。大约二十分钟后，她开始头晕、冒汗，喝了两杯水仍没缓过来，只能摘掉设备。希壤负责人马杰当时承认，产品距离理想目标还有很远。

系统或许可以容纳十万人，但每个人能在里面活动多长时间，当时没人说得清。

2023 年，PICO 缩减团队，涉及三百多人。公司负责人承认，此前对行业发展估计得太乐观。一名员工说，自己的 PICO 4 已经积灰半年。他问，为什么要戴着一个“半斤重的大疙瘩”看视频？

PICO 后来仍在发布新设备，但宣传重点变成了怎样把虚拟内容叠加进现实空间；希壤则转向企业会展和文化项目。

2021 年 9 月，中青宝宣布开发《酿酒大师》。玩家可以回到一百年前经营酒厂，最后把一瓶真实的酒从虚拟世界提回家。公司先为网页版安排五百万元到一千五百万元预算，后来又说，包含平面、三维、虚拟现实和海外版本的整体规划预算可能达到一亿元。

消息公布后的两个月里，中青宝股价从 8.20 元涨到 35.74 元，市场一度按公司一年利润的 520 倍给它定价。同年 10 月，Facebook 改名 Meta，中青宝的元宇宙概念又获得了一轮关注。

深交所连续发出关注函，要求公司用平实的语言解释，这究竟是什么、要花多少钱、离真正的元宇宙有多远。到 2022 年 5 月，网页版已经花掉 594 万元研发费用，累计充值流水 2444 元，实际确认的营业收入是零；5 月只有一名付费用户，充值一元。

宣传片里的酒厂跨越了一百年；游戏推出还不到一年，财务报表里就只剩下一个付费用户。

▍五

同一轮热潮里，一名 22 岁的工程技术员在短视频和 QQ 群里看到，数字藏品交易平台 iBox 准备建设元宇宙。有人说，现在购买的数字藏品，将来可以换成虚拟别墅、豪车和海岛。

他想起电影《头号玩家》，一开始只买一两千元一张的图片。后来越买越多，他把家里准备买车、装修的二十多万元也投了进去，又陆续借了大约四十万元，最后攒下几百件藏品。其中一张“月球小车”花了三万元，平台曾说，等元宇宙建好，这辆车可以在里面开。

2022 年 10 月，iBox 举办元宇宙演唱会。他进去后，觉得它更像一个播放音乐录像的独立软件。到 2023 年，平台大面积临时关闭寄售。按他的说法，自己投入的六十多万元里，有四十多万元的藏品无法出售；那辆三万元的月球小车，他估计只值几百元。

这名玩家手里的藏品还没有获得平台所承诺的用途，价格很大程度上由平台对未来的承诺支撑：等 iBox 的元宇宙建好，它们可以变成房子、汽车和身份标志。当这个承诺迟迟无法兑现，三万元的“月球小车”也就只剩下一张难以出售的数字图片。

虚拟土地的狂热也并未维持太久。

2021 年 11 月，林俊杰展示了自己持有的三块 Decentraland 土地，配文问道：“从猿猴、朋克，到元宇宙土地，谁和我一起？”“猿猴”和“朋克”是当时流行的两类数字藏品。这三块地当时合计估值约九万美元。

后来，记者去其中一块地连续观察七天，六天没有访客。到 2023 年，媒体按市场报价估算，三块地合计只剩约一万美元。这只是按报价计算的账面变化，林俊杰并没有卖出。随后，他晒出一张瘪掉的钱包表情包，自嘲：“听说最近很多人想帮我理财。”这张表情包，也算给那轮虚拟土地行情画上了一个并不完美的句号。

同一时期，The Sandbox 普通土地的价格从约 6773 美元跌到 424 美元。

▍六

数字资产价格下跌，融资成本上升；大规模封控结束后，人们重新去办公室、餐馆和演唱会；不少产品仍然卡顿、彼此封闭，朋友和财产不能在不同平台之间自由转移。

2022 年底，ChatGPT 上线。科技公司、投资者和普通用户的目光开始转向人工智能。它不需要虚拟现实眼镜，也不要求人们先相信十年后的生活。打开一台普通电脑，用户当场就能看到它回答问题、写文章和生成代码。和仍要等待的元宇宙相比，人工智能已经可以用了。

这种转向很快也出现在 Meta 的财报电话会上。2021 年第二季度的电话会上，公司高管和分析师提到“元宇宙”20 次；到 2024 年第一季度，只剩 4 次。与之相对应的是，“人工智能”在那场电话会上出现了 90 次。高管和市场谈论的重点已经转向人工智能。

元宇宙不是在某一天突然死亡的。数字土地的价格下跌跌，虚拟办公室回到会议软件，虚拟世界重新被当作游戏，虚拟现实眼镜也开始专注游戏、观影和专业场景。

那些曾经被放进“元宇宙”里的期待，一项项回到了具体的产品和生意。等到工作、游戏、眼镜和数字资产不再共用这个名字，那个无所不包的元宇宙也就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到了 2026 年秋天，Meta 仍在投资虚拟现实，也还在开发新的虚拟现实眼镜。但按公司在 2025 年年报中公布的 2026 年计划，投入重点已经转向可穿戴设备：负责虚拟现实眼镜、虚拟世界和智能眼镜的 Reality Labs 部门，约七成运营支出将用于可穿戴设备项目，虚拟现实和 Horizon 业务约占三成。

2026 年 7 月公布的第二季度财报显示，Reality Labs 收入 4.31 亿美元，经营亏损 46.19 亿美元。收入比一年前增加 16%，主要由人工智能眼镜的销售增长带动，但 Quest 产品的销售有所下滑。Meta 仍预计，这个部门 2026 年全年的经营亏损会与 2025 年的 191.93 亿美元大致相当。与此同时，公司正把 Horizon Worlds 与 Quest 虚拟现实平台分开，并把 Horizon Worlds 的发展重点几乎全部转向手机。

时至今日，或许终于可以为那轮元宇宙狂热盖棺定论：它是一场提前透支未来的狂欢。设备还不成熟，需求没有形成，未来的用户甚至还没出现，可这些尚未确定的东西已经被提前算进公司的估值和虚拟土地的价格。虚拟城市里还没有多少长期用户，土地、按揭、奢侈品和婚礼已经开始收费。

元宇宙许诺的部分未来，也许终究会实现。眼镜会继续变轻，网络游戏会容纳更长久的社交关系，数字信息也会越来越自然地进入现实生活。只是这些变化会分散在不同的产品里，一点一点发生。

人们曾经相信，工作、娱乐、社交和财富会在 2020 年代同时进入同一个虚拟世界。但至少到今天，这个未来没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