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寄的土粉顺手送人,对门持刀划开袋底,滚出的东西让我吓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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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防盗门被拍得震天响,程景山一把拉开门,正对上对门租客顾振远那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睛。

老汉浑身剧烈发抖,粗糙开裂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美工刀,脚边正是那只被掏空了一大半、沾满暗红干泥灰的粗麻袋。

“叔,你这是干什么?”

程景山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退。

顾振远一言不发,喉咙里滚出困兽般的呜咽,他猛地蹲下身,锋利的刀刃对准麻袋最底层的厚实缝线狠狠一划!

嗤啦一声脆响,粗麻被粗暴割开,一件沉甸甸的东西伴着油布滚落出来。

老汉浑浊的眼泪终于砸在地上,沙哑厉吼:“程景山,这袋子底下……到底是谁让你送来的?!”

程景山定睛看清地上的物件,全身的血瞬间凉透。

第01章

快递员撒了手,三十来斤的粗麻袋直挺挺砸在米色地砖上,闷响一声,噗地腾起一层暗红色的泥土屑子。

“川西山里寄来的,到付三十八。”

快递员拿袖口蹭了蹭脑门上的油汗,扫码枪直直怼到我眼皮底下。

我摸出手机扫了码,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刚落,地砖上那层干泥巴已经被风刮散了,细碎的粉渣沿着抛光砖的倒角缝一路钻,整条走廊全是那股子又潮又腥的生泥味,混着呛人的烂柴烟气。

“哎呀脏死了!这弄的什么东西啊!”

防盗门猛地被拉开半扇,许晓琳踩着软底羊毛拖鞋站在玄关,眉头拧得死紧。

她刚做了指甲,两只手悬在半空虚掩着口鼻,身子直往后缩:“赶紧关门!灰全吹进来了!”

“大伯寄的。”

我蹲下身,反手去抠绑在袋口的麻绳。

那绳子受过潮又风干了,扎得像铁丝一样硬,勒得指骨生疼。

我咬着牙把袋子往怀里端,入手沉得发坠。

托住底部的刹那,隔着厚麻布和那层细滑冰凉的粉末,我掌心猛地顶上了一块硬邦邦、见棱见角的东西。

四四方方的,绝不是红薯疙瘩。

“又是他?他就不能消停点?”

许晓琳嗓门瞬间拔高,半点没收着,“去年寄两罐长绿毛的核桃,前年是一捆咬烂的笋干!程景山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这房子首付是我爸妈拿的,五万一平!你看看你那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恶心不恶心!”

我两只手掌全蹭成了焦黄色,指腹拉出几道泛白的勒痕。

对门那间毛坯合租房的门本来虚掩着,门缝里飘着股刺鼻的劣质旱烟味。

许晓琳这一嗓子嚎出去,对面极轻地响了声动静,随后咔哒一下,门缝合严实了。

那是附近工地打零工的顾振远,六十出头的老光棍,平时闷得像块石头。

当着邻居的面被这么数落,我脸上有些挂不住,压低声音道:“大伯在林场守了一辈子,就靠那点山地。这是他自己种的红薯,手工磨的粉……”



“林场连自来水都没通,谁知道他拿什么水淘的粉?洗脚水还是沟渠水?有没有虫卵啊?”

许晓琳冷笑一声,伸脚虚虚点了点袋子底渗出来的那一小块深色水渍,“你闻闻这股烂地瓜味,赶紧弄走!扔楼下大垃圾桶去!要是敢弄脏我门口两千块钱的地毯,你今晚就睡走廊!”

兜里的旧手机在这时候疯狂震起来。

我抽了张湿巾擦了把手,划开屏幕。

屏幕上跳着老家大伯的名字。

“大伯。”

我侧过身,快步往安全通道的防火门后退了两步。

听筒刚贴上耳朵,一阵撕扯似的咳嗽声就撞了过来。

那声音干瘪、破烂,像旧风箱在拼命拉扯,呼哧呼哧带喘,中间还夹着杂乱的哐当声,像是老屋的破木窗被大风砸在墙上。

“景山……咳!咳咳!是景山不?”

“是我,大伯。”

我叹了口气,背靠着冰凉的防火门,“东西我刚接下。您那身子骨本来就不好,翻山越岭弄这么一大袋子干什么?三十斤,光运费就三十八。城里超市什么买不到……”

“那能一样吗!”

大伯突然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他这一吼岔了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空响,好半天才顺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景山,你给大伯听好了……这是老根淘出来的粉,干净!干净得很!你留着……千万自己留着吃!”

许晓琳抱臂倚在门框上,脚尖不耐烦地在地上打着节拍,冷冷盯着我,嘴唇无声地开合:扔了,现在就扔。

我被两头夹得脑仁生疼,只能敷衍:“行,我知道了,留着吃。”

“不能给别人!一口都不能分出去!”

大伯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呼吸急促得像在喉咙里拉锯,“你亲手拆,亲手吃……记住了,吃到袋子最底下!必须见到底!一勺都不能剩……听见没有?吃到最底下!”

“行行行,吃到袋底,我全吃完,行了吧?”

我只当老人舍不得心血被糟蹋。

“景山,大伯……大伯这回怕是……”

话音猛地掐断了。

紧接着是喉咙里一口气没倒上来的怪响,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脆响——那是搪瓷茶缸砸碎在水泥地上的动静,咕噜噜滚出老远。

“大伯?大伯你在听吗?大伯!”

电话那头只剩下一声极为沉重、极其勉强的吞咽声,随后,忙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嘟,嘟,嘟。

我僵在楼道里,手心全是冷汗。

刚要把电话回拨过去,一阵尖锐的拖鞋声已经逼到了眼前。

许晓琳几步跨出玄关,眉眼间全是躁怒。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抬起脚对着那个粗麻袋狠狠踹了上去!

砰的一声,麻袋被踹得翻了个面,袋角崩开一道缝,白花花的粉末混着暗红泥土嗤地扬了我一裤腿。

与此同时,麻袋内部那块坚硬平整的东西,隔着布料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打电话还没完了是吧?”

许晓琳指着电梯口,涂着鲜红甲油的指尖差点戳到我鼻梁上,“立刻,现在,把这包烂玩意儿给我扔出去!”

第02章

我把手机塞回裤兜,掌心里全是一层黏腻的虚汗。

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许晓琳尖利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见我没动弹,抬手重重按在门边的开灯键上,“啪”的一声脆响,惨白的声控灯光重新落下来,将那只满是红土印子的粗麻袋照得清清楚楚。

“程景山,我给你三分钟。”

许晓琳环抱着手臂,脚尖在瓷砖地上焦躁地轻点着,目光扫过麻袋上干裂的泥块,鼻翼微抽,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嫌恶,“这栋楼住的都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对门天天开着门散怪味就算了,你现在还把乡下这种跳蚤窝搬到家门口。要是被同层的邻居看到,明天业主群里指不定怎么嚼舌根!”

我看着被她踹得陷进去一块的麻袋,喉咙有些发紧。

袋口是用极粗的塑料撕裂带死死扎紧的,打了两层死结。

大伯临挂电话前那阵剧烈的咳嗽和砸碎的茶缸声还在我耳膜里嗡嗡作响,可许晓琳眼底翻涌的厌烦,更像是一根悬在我头顶的刺。

我刚升任采购主管,房贷每个月压得喘不过气,晓琳娘家在本地又极有脸面,为了维持这层体面,我不能、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跟她起冲突。

“大伯也是一片好心……”

我弯下腰,伸手试图去拽那个袋子,“说是今年新淘的粉,费了不少工夫。”

“好心?好心就能把垃圾往人脸上甩?”

许晓琳冷笑了一声,往后退开半步,生怕裤脚沾到半点灰尘,“三十斤土疙瘩,连个正规食品生产标签都没有,里面指不定掺了多少泥沙和烂叶子。你要是真孝顺,现在就扛着它滚下楼,塞进湿垃圾桶里去!要是敢弄脏客厅刚铺的羊毛地毯,今天晚上你就别想进门!”

说完,她“砰”的一声甩上了防盗门,把我直接关在了门外。

冰凉的门把手贴着我的后背。

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揪住麻袋两角的粗麻线,使劲往上一提。

这袋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沉,起码得有三四十斤重。

麻袋表面粗糙磨手,散发着一股潮湿泥土和干燥薯粉混杂的生硬气息。

我咬着牙将它挪动了几寸,底部的红泥在光洁的地砖上蹭出一道极其扎眼的暗色痕迹。

把它一路扛进电梯、再扔去地库垃圾桶?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刚熨烫整齐的衬衫,又看了看满地的灰痕。

若是真一路拖下去,电梯间和轿厢里全得留下印子,物业保洁要是查监控找上门,我的脸面往哪搁?

就在我犯愁的时候,对面的防盗门突然“吱呀”一声裂开了一条缝。

一股极淡的、劣质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混杂着老旧毛坯房里特有的潮气。



我转过身,正好看见对门的顾老头站在门后。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都磨起毛边的灰色工装短袖,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布满了深如沟壑的皱纹,那双眼睛凹陷得厉害,眼神发空,像是一截烧干了的枯木。

平日里他在附近的工地上打零工,早出晚归,极少跟楼里的人打照面,整个人孤僻沉闷得像个影子。

见我站在门外,顾老头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弯下腰,伸手去捡搁在门口地垫上的一双沾满干水泥灰的劳保胶鞋。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他胸前那个磨损严重的破旧皮夹微微滑出了工装口袋,边缘处露出一角硬质的暗红外壳,上面似乎压着某种烫金的凹凸纹路,不过被磨得有些发黑,看不真切。

我心里猛地一动,原本烦躁的情绪瞬间被一种自以为是的精明替代。

与其辛辛苦苦扛下楼扔进垃圾桶,还不如顺水推舟,把这袋东西送给这个穷困潦倒的单身汉。

既省了我出苦力弄脏衣服,又显得我这高档小区的业主宽厚体面、乐善好施。

“顾师傅,还没歇下呢?”

我直起腰,故意调整了一下呼吸,端起平日在公司面对下属时的那种温和架势。

顾老头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发灰的眼睛看着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动静:“……嗯。”

“正好,我这儿有点好东西。”

我指了指脚底下的麻袋,脸上的笑容极力维持着体面,“老家亲戚大老远寄过来的土特产,纯手工淘洗的红薯粉,整整三十斤呢。我和晓琳平日里饮食讲究清淡,吃不惯这些粗粮,放家里也是占地方受潮。您一个人在城里打工不容易,平时做饭下把粉条也顶饱,您要是不嫌弃,整袋都拿去吃吧。”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掩盖了我想甩包袱的狼狈,又把自己摆在了施舍者的高位。

顾老头站在昏暗的门洞里,视线缓缓落在那只脏兮兮的麻袋上。

他没说话,枯瘦的面颊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空洞得让人有些发毛。

我生怕他拒绝,赶紧抬脚将那袋红薯粉往前踢了半尺,直接推到了他的门槛前:“拿着吧顾师傅,乡下老人自己做的,耐放,您随便吃。袋口都没拆过呢,干净着。”

顾老头盯着那粗麻绳扎着的死结看了几秒,终于慢慢伸出两只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弯腰抓住了麻袋的两侧。

就在他发力将袋子往屋里拖的那一刹那,他的手臂猛然往下一沉。

整整三十斤的重量骤然压在他干瘦的胳膊上,麻袋底部重重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异常闷钝的声响。

那绝不是松散粉条触地该有的轻软动静,反而像是有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在极深的粉堆底下硬生生硌了一下地面。

顾老头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原本麻木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死死按在那个泥迹斑斑的袋角上。

几秒钟后,他缓缓抬起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球一动不动地盯住了我身后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第03章

顾老头的目光穿过走廊昏暗发黄的声控灯,像两根生了锈的铁钉,直直扎在我身后的防盗门上。

我被他盯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干笑了两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打着哈哈掩饰尴尬:“顾师傅,那您慢慢吃,千万别客气。都是老家自个儿地里出的东西,不值什么钱。”

话音未落,我反手拉住冰冷的防盗门,砰的一声闷响,将那道浑浊、深陷且透着某种难以言喻探究的视线彻底切断在门外。

防盗门严丝合缝扣死的一瞬间,玄关里弥漫的沉闷空气似乎终于轻快了些许。

许晓琳正盘腿坐在客厅那张造价不菲的浅灰色羊绒地毯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手磨挂耳咖啡,脚边摆着几只散发着佛手柑香气的精致香薰蜡烛。

她挑起精心描画过的眼皮扫了我一眼,鼻尖极其嫌恶地轻轻耸了耸,像是在空气中捕捉哪怕一丝不属于这个家的贫寒气息:“送出去了?”

“送了,连袋子带粉全给对门那老头了。”

我一边换拖鞋,一边手脚麻利地把那双沾了暗红色泥灰的旧皮鞋踢进玄关柜最底层的暗格里,生怕泥星子蹭脏了意大利进口的地砖惹她不痛快,“这下你放心了吧,家里连半粒泥星子、一点土腥味都留不下。”

许晓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举起手机对着茶几上精致的欧式花瓶和印着法文字母的咖啡杯调好滤镜,咔嚓拍了一张,漫不经心地敲着字发朋友圈,嘴里轻飘飘地敲打我:“算你识相。下回你那个山沟里的大伯要是再敢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烂货,你连签收都别签,直接让快递退回去。三十八块钱顺丰到付,够我买两盒进口脱脂牛奶了。给对门那做工的盲流正合适,省得他成天在走廊里抽旱烟熏着我。”

我讪讪地陪着笑,走到沙发旁坐下,下意识摸出兜里发烫的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屏幕上,大伯程德厚的未接号码孤零零地停在半小时前。

那通电话最后断掉前,听筒里传来的剧烈呛咳声、水搪瓷茶缸砸在地上的脆响,以及那声极度艰难痛苦的吞咽声,像根淬了冰的钢针,冷不丁在我心口扎了一下。

我犹豫了片刻,背对着许晓琳,手指动了动,试着重新拨了回去。

听筒里没有传来熟悉的彩铃,只有单调机械的女声反复播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眉头拧紧了。

老家川西林场那个偏僻山头虽然信号极差,但大伯那部用了七八年的老年机待机时间极长。

大伯平日里生怕漏了我这个有出息的省城大学生的任何一通电话,哪怕下地干活都把手机用塑料袋裹好揣在胸口,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主动关过机。

“又看什么呢?装什么大孝子。”

许晓琳头也不抬地刷着朋友圈里闺蜜们的点赞,嘴角挂着居高临下的哂笑,“农村老头子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心疼那几十斤烂粉,想让你在城里多夸他两句能干,顺便哭哭穷。你要是真回拨过去,指不定又要变着法子跟咱们诉苦要钱。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个月房贷和物业费刚扣完,我下周还要做医美,一分钱闲钱都没有。”

我想了想,紧绷的心弦渐渐松了下来,觉得许晓琳的话也不无道理。

大伯那性格一辈子死要面子,当年为了扑救川西林场大火落下终身残疾与严重肺病,每个月只靠微薄的伤残津贴勉强度日,骨子里却比谁都硬气。

每次我象征性地给他转几百块过节费,他转头就得折合成核桃干、干竹笋原封不动寄过来,生怕欠了我的。

刚才那阵猛烈咳嗽,大抵只是川西山区冬春交替时老慢支复发,摔了茶缸抹不开面子,这才索性把手机按灭了。

这么一想,我掌心里渗出的冷汗悄悄干涸,那点莫名的心慌被彻底抛到了脑后。

接下来的几天,省城的气温骤降,阴雨连绵。

对门那间毛坯合租房的铁皮防盗门始终紧紧闭着。

顾老头依旧像个没有存在感的幽灵,天不亮就穿着那双开胶发白的劳保胶鞋出门去工地干水电,半夜才裹着一身刺鼻的泥水腥味摸黑爬上楼。

但走廊里原本浓重的劣质旱烟味却悄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续好几天从对门门缝里飘出来的一股极浓郁、极地道的手工柴火红薯粉的清香。

第三天晚上我加完班回来,正好在昏暗的楼道里撞见顾老头端着一个缺了口的老式洋铁碗出来倒炉灰。

碗底只剩下几根晶莹剔透、泛着浅灰色的粉条。

老人看见我,身子微微一僵,浑浊泛黄的眼珠在眼眶里剧烈转动了一下,枯柴般的手指死死扣住铁碗边缘。

他那件洗得褪色的旧工装外套敞着怀,内衬口袋里,隐约露出一截磨损极其严重的深红色硬塑料外壳一角。

我当时只当那是底层民工舍不得扔的旧电工操作证或者皱巴巴的零钱夹,心里掠过一丝鄙夷与施舍者的傲慢,连招呼都没打,便擦肩而过进了家门。

我每天忙着应付外企采购部的季度成本审计,许晓琳则成天忙着在社交平台上精心编织她的小资阔太人设。

那袋被我随手施舍出去的粗糙麻袋,连同大伯最后的剧烈咳嗽,在繁华喧嚣的都市生活中迅速褪色。

直到第七天中午。

我正坐在写字楼下的轻食餐厅里陪许晓琳吃午餐,兜里的手机突然疯了似的尖锐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不是大伯的名字,而是一串来自川西老家县城的陌生座机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刚把听筒贴在耳边,里面猛然炸开一声暴躁沙哑的歇斯底里怒吼,震得耳膜剧痛:“程景山!你个小畜生少在这给我装死!赶紧把老头子的存折和东西交出来!”

我被吼得一懵,手里的沙拉叉子僵在半空,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你是谁?嘴巴放干净点!”

“我是谁?我是你堂兄程宝强!”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和毫不掩饰的无赖戾气,背景音里隐约夹杂着砸碎木箱的巨响和几个泼妇的尖锐叫骂,“程景山,我警告你,少在这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川西老林场那片公房上个月正式下了拆迁公文,要按当年的工龄和伤残档案分发补偿款!老程头占着林场那间破木屋守了三十年,按政策名下至少能分二十多万现金!”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下意识攥紧了手机边缘:“老家拆迁?不可能……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大伯人呢?”

“你不知道?你放什么罗圈屁!”

程宝强在听筒那头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浓痰,砸得木门咚咚狂响,“老头子十天前就从县医院的胃癌病房偷跑没影了!医生说他胃癌中晚期大出血,根本没几天活头了!我们昨天带着人去把他那间守林破屋掘地三尺,连他那个藏在床底下三十年的旧军用铁皮箱子都给撬了,里面他妈的全空了!信用社存折、林场的二十多万拆迁抚恤老底全没了!镇上邮政所的小赵亲口招认的,十天前老程头吐着血,硬撑着亲自去柜台寄了一个三十斤死沉死沉的麻袋,单子上清清楚楚填的就是你程景山在省城的高档小区地址和手机号!”

轻食餐厅里轻柔优雅的蓝调音乐还在流淌,可我的后颈却在这一瞬间炸开一层密密麻麻的森冷白毛汗,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大伯寄过来的……只是一袋老家自己淘的手工红薯粉……”

我喉咙发紧,艰难干瘪地挤出一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放你娘的狗臭屁!”

程宝强在电话那头近乎癫狂地嘶吼咆哮,“老头子病得食道全烂了,连口温水都咽不下去,他能耗上半个月在冰水里给你淘三十斤红薯粉?那是他拿来掩护要命东西的障眼法!老头子这一辈子所有的积蓄、压箱底的宝贝全缝在那个粉袋子最底层寄给你了!程景山,那笔拆迁款按老家族谱必须有我们家一份!你要是敢一个人全吞了,我明天就带人坐大巴去省城,扒了你的皮,砸烂你的豪宅大门!”

啪的一声巨响,电话被那头狂暴地砸断。

餐厅明亮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在我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脑海中像是有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响,疯狂回荡着程宝强那句“胃癌晚期吐着血”、“食道烂了连水都咽不下去”,以及大伯在七天前那通断掉的电话里,用尽毕生力气带着绝望哭腔的沙哑嘱咐——“景山啊,大伯寄过去的粉……你可千万不能送人……必须自个儿一口一口,亲自吃到袋子最底下啊……”

吃到袋子最底下!

我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冷汗顺着额角疯狂下淌。

我猛然回忆起七天前签收那个粗麻袋时的触感——当时我嫌弃地垫着纸巾去搬它,掌心在触及麻袋最底部时,分明隐隐顶到了一块坚硬平整、方方正正的硬物轮廓!

麻袋底部的麻绳缝线上,甚至还渗着一小圈为了防潮特意涂抹的黄褐色熟桐油印!

那绝不是普通的粉条,那底下藏着整整二十多万的存折,藏着大伯用命护住的所有东西!

而我……

我为了讨好嫌脏的许晓琳,为了维持自己那点可笑虚伪的小资体面,居然连封条都没拆,转手就把它当成臭垃圾施舍给了对门的陌生民工!

“景山?你发什么羊癫疯呢?脸色白成这样,谁打的电话啊?”

许晓琳不满地放下刀叉,皱眉横了我一眼。

“没……没什么,公司采购合同出了点纰漏。”

我牙齿打战,强撑着撒谎,端起冰水猛灌了一大口,胃里却像灌满了滚烫的烧红碎玻璃。



那天下午,我浑浑噩噩地坐在办公室里,几乎丢了魂。

我几次想要冲回家敲开对门的门把粉要回来,可虚荣自私的恶念又死死扯住了我——顾老头只是个目不识丁的建筑工,整整三十斤粉,他一个孤老头子怎么可能吃得那么快?

只要他没吃到最底部,他就绝不可能发现底层的玄机!

等今天深夜顾老头下班,我哪怕花两千块钱从他手里把剩下的半袋粉买回来,也绝不能让许晓琳知道我把二十多万白白送了人!

然而,命运根本没有给我任何粉饰太平的退路。

第七天清晨。

天边刚泛起一层青灰色的微光,整栋次新房高档住宅楼还沉浸在深秋死一般的静谧中。

我和许晓琳还在主卧厚重的遮光窗帘下熟睡,一声近乎天崩地裂的巨响毫无预兆地在防盗门外轰然炸裂!

“砰!砰!砰!”

那根本不是敲门,而是有人用尽了全身的骨血与力气,甚至是用整个肉躯和沉重的铁器,在疯狂撞击厚重的防火防盗门!

整扇防盗门在狂暴至极的重击下发出濒临散架的剧烈呻吟,门框周围原本平整的乳胶漆墙皮被震得大片大片皲裂,簌簌往下掉落白灰。

“谁啊!大清早发什么神经!”

许晓琳被惊得尖叫一声从床上弹坐起来,捂着胸口满脸惊恐愤怒,“物业呢?保安死绝了吗?大清早拆迁啊!”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程宝强不可能这么快从川西赶到省城,那门外的到底是谁?

我连鞋都顾不上穿,连滚带爬冲到玄关,浑身发抖地凑近猫眼往外看去。

只看了一眼,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门外昏暗冰冷的走廊里,站着的赫然是对门那个平日里卑微木讷、连头都不敢抬的顾老头!

但此时此刻的他,完全变了一个人。

老人的眼眶撕裂般大睁着,两只眼球彻底充血爆红,猩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眼泪鼻涕混着满脸的泥灰纵横交错,整张枯瘦蜡黄的脸庞扭曲到了极点。

他浑身剧烈颤抖着,喉咙深处不断滚出野兽濒死般凄厉粗重的嗬嗬喘息。

而在他的双手之中,死死抱着的正是那只被硬生生撕扯到底部的粗麻袋!

透过麻袋被暴力撕开的破口,赫然露出一块被双层黄褐色防水油布严密封裹的坚硬重物,油布一角已被他颤抖的手指狠狠扯开,露出了里面隐隐泛着火烧焦黑痕迹的金属光泽!

“砰!”

又是一记拼上性命的撞击,老人在门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带血带泪的凄厉嘶吼,震得整条楼道嗡嗡轰鸣:“程景山!你给我滚出来!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开门啊!”

第04章

防盗门被撞得哐哐震,锁舌在门框卡槽里剧烈磕碰,震得两边墙皮灰簌簌往下掉。

主卧门猛地被扯开,许晓琳脸上的面膜耷拉在一边,惨白着脸冲玄关尖叫:“报警!程景山你愣着干什么,快打电话报警啊!对门那收破烂的老绝户发疯了!”

我心跳得嗓子眼发紧,手搭在门把手上拧开保险,下意识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安全链还没来得及挂上,一只焦黑干瘪的手臂就顺着门缝硬生生怼了进来。

顾振远的指头死死抠住门框边沿,指甲缝里全被麻绳磨得血肉模糊,泛着青白色的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

“开门!”

他喉咙里像堵着一口带铁锈的浓痰,眼珠子通红,全是炸开的血丝。

整个人裹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与烂泥腥气,死人一样瞪着我:“程景山!你个混账东西,你睁大眼睛给我看清楚!”

门板死死夹着他的肘弯,皮肉瞬间挤得发青发紫,他连吭都没吭一声,另一只手反手拔出一把生满红锈的裁纸刀,对准怀里那个早已见底的破麻袋,发了狠往下一划。

刺啦一声。

结实的粗麻线连同深层的防水油布被豁开了一尺长的口子。

这袋老家寄来的红薯粉,一周前被他默默接走后,早被这老头一碗接一碗吃到了底,里面不过剩下薄薄一层残渣。

刀刃横着挑开,那点雪白的粉沫混着陈年泥灰轰然扬起,呛得人鼻腔发酸,洋洋洒洒全落在我家刚打过蜡的地砖上。

一股老林子里松脂烧焦的刺鼻气味,顺着撕开的油布口子猛冲出来。

当啷!

半截被大火烧得扭曲发黑的军用水壶砸在瓷砖上,连滚了两圈,壶底深烙的“顾天宇0914”几个钢印在顶灯下泛着青光。

跟着滚出来的,是一只边角磨得发毛的暗红绒布一等功奖章盒,以及一本用好几层保鲜膜严密缠绕的农村信用社绿色存折。

透过泛黄的薄膜,封皮上大伯程德厚那笔歪歪扭扭的字迹清清楚楚,旁边还盖着当年特大林火抢险的抚恤转移公章,总金额卡死在整整二十八万六千元上。

而在那些物件的最里层,是一叠用旧红头绳死死扎住的厚信纸,信封外头浸透着几大块发黑发硬的陈年血迹。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瞬间凉了个透。

七天前的深夜,大伯在电话那头咳得撕心裂肺,砸碎了搪瓷缸子,带着哭腔一遍遍叮嘱我:景山,不能给外人……

听大伯的话,一口一口,必须亲自吃到袋子最底下……

当时许晓琳嫌这包东西沾满黄泥,嫌里面藏着跳蚤和柴烟味,死活不让进屋。

我就图个耳根清净,当成破烂顺手施舍给了对门这个无儿无女的孤寡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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