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汉武帝晚年,人们往往想到那道著名的“轮台诏”,以及史书中“深陈既往之悔”的沉痛表述。千古一帝在生命尽头幡然醒悟,全盘否定毕生征伐事业,似乎已成为一种深入人心的历史定论。然而陈苏镇教授细读《汉书》、出土简牍等史料之后,提出了另一种看法:武帝所悔,只是征和三年之役的决策失误,而非数十年开边事业;停止远征、休养生息,也不等于放弃“天下远近小大若一”的理想。从停止求仙问药,到巫蛊之祸、更换政见相左的储君,再到安排霍光辅政、寄希望于“周公”式的托孤,武帝真正考虑的,是如何让自己未竟的事业延续下去。
武帝结束对匈奴的战争,采取的是发布轮台诏的形式。事见《汉书》卷九六《西域传》,其要如下:
自武帝初通西域,置校尉,屯田渠犁,是时军旅连出,师行三十二年,海内虚耗。征和中,贰师将军李广利以军降匈奴。上既悔远征伐,而搜粟都尉桑弘羊与丞相、御史奏言:“故轮台东捷枝、渠犁皆故国,地广,饶水草,有溉田五千顷以上,处温和,田美,可益通沟渠,种五谷,与中国同时孰……臣愚以为可遣屯田卒诣故轮台以东,置校尉三人分护,各举图地形,通利沟渠,务使以时益种五谷。张掖、酒泉遣骑假司马为斥候,属校尉,事有便宜,因骑置以闻。田一岁,有积谷,募民壮健有累重敢徙者诣田所,就畜积为本业,益垦溉田,稍筑列亭连城而西,以威西国,辅乌孙,为便……”上乃下诏,深陈既往之悔,曰:“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而今又请遣卒田轮台。轮台西于车师千余里,前开陵侯击车师时……强者尽食畜产,羸者道死数千人……曩者,朕之不明,以军候弘上书言:‘匈奴缚马前后足,置城下,驰言“秦人,我丐若马”。’又汉使者久留不还,故兴遣贰师将军,欲以为使者威重也……乃者贰师败,军士死略离散,悲痛常在朕心。今请远田轮台,欲起亭隧,是扰劳天下,非所以优民也。今朕不忍闻……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郡国二千石各上进畜马方略补边状,与计对。”由是不复出军,而封丞相车千秋为富民侯,以明休息,思富养民也。
班固说武帝自贰师降匈奴后便“悔远征伐”了,发布轮台诏则是“深陈既往之悔”,公开承认错误,《传赞》称之为“仁圣之所悔”。《汉书》卷二四《食货志上》:“武帝末年,悔征伐之事,乃封丞相为富民侯。”好像武帝对数十年的出师征伐都感到后悔了。司马光也说武帝“有亡秦之失而免亡秦之祸”,原因之一是能“晚而改过”。其实,武帝真正后悔的只有一事。《资治通鉴》卷二二征和四年三月:
癸巳,禅石闾,见群臣,上乃言曰:“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自今事有伤害百姓,糜费天下者,悉罢之!”田(车)千秋曰:“方士言神仙者甚众,而无显功,臣请皆罢斥遣之!”上曰:“大鸿胪言是也。”于是悉罢诸方士候神人者。是后上每对群臣自叹:“向时愚惑,为方士所欺。天下岂有仙人,尽妖妄耳!节食服药,差可少病而已。”
在现场群臣看来,武帝所说的“狂悖”之事显然指服食求仙,而不包括出师征伐。故车千秋当即请罢方士而获准,其后不久则与桑弘羊一道奏请屯田轮台以东。
车千秋、桑弘羊等人对武帝的这番话是否理解得不够全面呢?所谓“伤害百姓,糜费天下者”是不是也包括出师征伐呢?我认为不是。细读轮台之诏,武帝兴兵数十年,而诏中所“悔”的只是征和三年之役。他后悔误信军候弘之言及“皆反缪”的群臣“计谋”与占筮“卦兆”,从而做出错误决策;更后悔在海内虚耗、百姓疲敝、政局动荡、不能再大举远征的情况下,没有及时转变政策,因而招致惨重损失,使已经相当严重的局面又雪上加霜。群臣,包括桑弘羊和车千秋,未察觉武帝思想的这一变化,仍沿旧的思路提出益民赋以助边用及增田卒、筑亭障以威西国等建议。武帝以诏书形式公开否定了这些建议,其用意是明显的,即停止远征及与远征相关的一切扰民劳民之事,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使国家得以恢复元气;而“修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及“郡国二千石各上进畜马方略补边状”云云,即使不是积蓄力量、日后再战之意,至少也包含维持既得战果的用意。总之,轮台之诏并未全盘否定武帝数十年的开边事业,更未否定其全部事业。
《汉书·西域传》夸大了武帝悔过的内容,夸大了轮台诏的意义,也夸大了由此引起的历史转折的幅度。这是因为班固根本不赞成《公羊》家关于太平世“不外夷狄”的说法。《汉书》卷九四《匈奴传赞》末尾一段说得很清楚:
先王度土,中立封畿,分九州,列五服,物土贡,制外内,或修刑政,或昭文德,远近之势异也。是以《春秋》内诸夏而外夷狄。夷狄之人贪而好利,被发左衽,人面兽心,其与中国殊章服,异习俗,饮食不同,言语不通,辟居北垂寒露之野,逐草随畜,射猎为生,隔以山谷,雍以沙幕,天地所以绝外内也。是故圣王禽兽畜之,不与约誓,不就攻伐;约之则费赂而见欺,攻之则劳师而招寇。其地不可耕而食也,其民不可臣而畜也,是以外而不内,疏而不戚,政教不及其人,正朔不加其国;来则惩而御之,去则备而守之。其慕义而贡献,则接之以礼让,羁縻不绝,使曲在彼,盖圣王制御蛮夷之常道也。
照班固的理解,《春秋》所谓“内诸夏而外夷狄”并非“升平”之世特有的政策,而是“圣王制御蛮夷之常道”,因此与“不外夷狄”说相应的“和亲”与“攻伐”都是错误的。从这一观点出发,班固有意无意地将武帝“不复出军”解释为对“不外夷狄”说的抛弃,和向圣王“常道”的回归,从而使轮台诏成为支持其观点的有利佐证。然而在我们看来,班固的这一做法恰恰从反面映衬出《公羊》家之“不外夷狄”说对武帝开边事业的巨大影响。
与轮台诏意义相近的还有武帝的遗诏。《汉书》卷七《昭帝纪》:“后元二年二月,上疾病,遂立昭帝为太子,年八岁。以侍中、奉车都尉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受遗诏,辅少主。”卷六八《霍光传》:“上以光为大司马、大将军,日磾为车骑将军,及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皆拜卧内床下,受遗诏,辅少主。”是武帝临死曾留有遗诏。
1977年8月,玉门市花海公社东北的一处烽燧遗址中,出土了一批汉代简牍。其中有一件七面棱形觚(编号77.J.H.S: 1),上有一篇诏书。1984年整理者发表了这篇诏书的释文。现转录如下:
制诏:皇大(太)子,朕体不安,今将绝矣,与地合同,众(终)不复起。谨视皇大(天)之笥(嗣),加曾(增)朕在。善禺(遇)百姓,赋敛以理;存贤近圣,必聚谞士;表教奉先,自致天子。胡侅(亥)自汜(圮),灭名绝纪。审察朕言,众(终)身毋久(已?)。苍苍之天不可得久视,堂堂之地不可得久履,道此绝矣!告后世及其孙子(子孙),忽忽锡锡,恐见故里,毋负天地,更亡更在,□如□庐,下敦闾里。人固当死,慎毋敢佞。
据整理者考证,这篇诏书就是汉武帝的遗诏,是一个戍卒手抄的,可惜抄录不全,自“慎毋敢佞”以下,便改抄其他内容了。据《汉书》卷六八《霍光传》载:“后元年,侍中莽何罗与弟重合侯通谋为逆,时光与金日磾、上官桀等共诛之,功未录。武帝病,封玺书,曰‘帝崩发书以从事’。遗诏封金日磾为秺侯,上官桀为安阳侯,光为博陆侯,皆以前捕反者功封。”是武帝遗诏中还应有封霍光等为侯的内容。
这篇遗诏,语气消沉,反映出武帝临死时的心情。内容值得注意者,是“善遇百姓”至“终身毋已”一段。文中告诫昭帝要善待百姓,任用贤人,不要学秦二世的样子。“表教奉先”一句,整理者释其意为“以身奉行名教和祖宗法制”,未必贴切,但大意不错。武帝一生所为颇似秦始皇,临终以胡亥之例告诫太子,是不希望身后也出现一个败家子。我认为,从武帝为身后之事所做的精心安排来看,遗诏的基本思想,应当是要求昭帝及霍光等人继承他的事业,并继续执行他晚年定下的政策。
如前述,汉武帝曾因太子刘据“性仁恕温谨”,“材能少,不类己”,而动过改换继嗣的念头。后来他放弃了这一念头,主要是考虑到身后需要一个“守文之主”。《资治通鉴》卷二二描述其后武帝与戾太子的关系说:“上每行幸,常以后事付太子,宫内付皇后;有所平决,还,白其最,上亦无异,有时不省也。上用法严,多任深刻吏;太子宽厚,多所平反,虽得百姓心,而用法大臣皆不悦。皇后恐久获罪,每诫太子,宜留取上意,不应擅有所纵舍。上闻之,是太子而非皇后。”武帝明明知道太子的性格、政见及统治作风都与自己不同,却不加斥责,反加以肯定,应是出于日后守成的需要。
按照武帝最初的构想,一旦事业成功,转入守成,父子俩的分歧便会消失。然而由于通西域一项任务的追加,武帝虽按时举行了封禅大典,却未按时实现政策的转折。政见分歧的武帝父子长期并处一朝,导致朝廷分裂,群臣围绕皇帝与太子逐渐形成对立的两派。上引《通鉴》之文接着说:“群臣宽厚长者皆附太子,而深酷用法者皆毁之;邪臣多党与,故太子誉少而毁多。”太子与皇帝对立,必然处于劣势,未必全是由于“邪臣多党与”。帝党大臣为了自身的安全,为了避免日后遭受新君的打击,而要设法消灭太子党,也是情理中事。结果,政策转折的拖延,引起了激烈的朝廷党争,加上江充等侫臣小人作用其间,终于暴发了征和二年的巫蛊之狱,使太子一党包括卫氏宗族几乎被一网打尽。
不过,群臣“深酷用法者”要消灭太子党,必须获得皇帝的支持才有可能成功。田余庆先生指出,征和二年的巫蛊之狱“是针对卫氏而发的,其目的是为了更换后宫和更换继嗣,而更换继嗣是更为主要的目的”,江充等人所行,“客观上都是在实现汉武帝改换继嗣这一政治目的”。这一判断是正确的。《汉书》卷九七《外戚传》:“孝武钩弋赵倢伃,昭帝母也,家在河间。武帝巡狩过河间,望气者言此有奇女,天子亟使使召之。既至,女两手皆拳,上自披之,手即时伸。由是得幸,号曰拳夫人……大有宠,太始三年生昭帝,号钩弋子。任身十四月乃生,上曰:‘闻昔尧十四月而生,今钩弋亦然。’乃命其所生门曰尧母门。”此事发生在巫蛊之狱前三四年,正是武帝与太子的矛盾日渐激化之时。在这一背景下,关于钩弋母子的种种奇闻,隐约显示出某种政治含义,似乎向世人暗示着什么。司马光点破了其中的秘密。《资治通鉴》卷二二臣光曰:“为人君者,动静举措不可不慎,发于中必形于外,天下无不知之。当是时也,皇后、太子皆无恙,而命钩弋之门曰尧母,非名也。是以奸人逆探上意,知其奇爱少子,欲以为嗣,遂有危皇后、太子之心,卒成巫蛊之祸。”“奇女”“尧母”云云,表明武帝有“奇爱少子,欲以为嗣”之心。江充之流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才敢于公然陷害皇后、太子。
武帝晚年再次萌发更换继嗣的念头,不是由于太子刘据有什么变化,因而不再适于做日后的守文之主,也不是由于少子弗陵比刘据更适于“守文”,而是由于武帝自己对其事业发展过程的构想发生了变化,因而不再需要一个守文之主了。《汉书》卷九七《外戚传》:“钩弋子年五六岁,壮大多知,上常言‘类我’,又感其生与众异,甚奇爱之,心欲立焉。”显然,武帝此时需要的是一个“类我”的继承人。抛弃“不类己”的戾太子,代之以“类我”的钩弋子,是武帝晚年对身后安排所做的重大调整。这意味着武帝赋予继嗣的任务不再是“守文”,而是继续完成其未竟的事业。
产生这一变化的原因,可能与当时的西北形势有关。如前述,太初四年伐大宛胜利后,武帝“意欲遂困胡”,再次发动了对匈奴的大规模征伐。但汉军经过数十年征战,已是强弩之末,力不从心,故一再失利。这使武帝逐渐意识到要在短期内征服匈奴是很难的,对西域的经营和对匈奴的战争可能要长期进行下去。而武帝此时已年过六旬,来日无多,为了使其毕生的事业不致功亏一篑,更换继嗣,使既定政策能继续下去,便有其必要了。正是在这种情况下,钩弋受宠,弗陵出生,武帝遂以“尧母”之命向世人透露了改换继嗣之意,其后又指使或纵容江充之流大兴针对太子的巫蛊之狱。
后来,武帝一一除掉迫害太子的人,为太子谋反罪名昭雪,做思子宫和归来望思之台以示思念,又发布轮台之诏,停止大规模出师征伐。然而,为太子昭雪并不意味着承认太子无“过”。《汉书》卷六三《武五子传》:宣帝即位后命群臣为太子议谥,有司根据谥法“谥者,行之迹也”的原则,认为太子应谥为“戾”,得到宣帝批准。案《逸周书·谥法解》:“不悔前过曰戾。”宣帝及有司为太子选定这一谥号,肯定是沿用武帝对他的评价。《武五子传》曰:太子“少壮,诏受《公羊春秋》,又从瑕丘江公受《穀梁》。及冠,上为立博望苑,使通宾客,从其所好,故多以异端进者”。这段文字暗示太子在学术和政见上是有“过”的,很可能来自关于太子事件的官方结论。发布轮台之诏也不意味着武帝又改变了主张,又回到原来的思路上去,从此放弃了“天下远近小大若一”的最终目标。他只是推迟了征服匈奴的时间,放慢了经营西域的节奏,使百姓得以喘息,使国力得以恢复,使对外战争引起的社会矛盾得以缓解。
经过上述一系列铺垫,武帝临死命钩弋子继位,又命霍光、金日磾、上官桀居“中朝”辅政,桑弘羊、车千秋执掌外朝事务。需要指出的是,这不是一个纯粹“守文”的班子。武帝寄于他们的希望是继续完成自己的事业。
昭帝“类”武帝,已如前述。霍光、金日磾、上官桀三人,则是武帝身边的亲信。《汉书》卷六八《霍光传》载:霍光是大将霍去病的同父异母弟,被霍去病任为郎,稍迁诸曹侍中,从此“出则奉车,入侍左右,出入禁闼二十年,小心谨慎,未尝有过,甚见亲信”。同卷《金日磾传》载:金日磾是匈奴休屠王太子,昆邪王杀休屠王而降汉,日磾母子皆“没入官,输黄门养马”。后拜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既亲近,未尝有过失,上甚信爱之”。同书卷九七《外戚传》上官桀曾为未央厩令,“上尝体不安,及愈,见马,马多瘦,上大怒:‘令以我不复见马邪!’欲下吏,桀顿首曰:‘臣闻圣体不安,日夜忧惧,意诚不在马。’言未卒,泣数行下。上以为忠,由是亲近,为侍中,稍迁至太仆”。三人对武帝忠心耿耿,长期侍奉左右而无过,对武帝晚年思想的变化及其对后世的安排与期待,必有深刻的了解。其中霍光“为人沈静详审……每出入下殿门,止进有常处,郎仆射窃识视之,不失尺寸”。以此风格执政,必会使武帝政策延续下去。
桑弘羊也是武帝亲信之人。《汉书》卷二四《食货志》:“弘羊,洛阳贾人之子,以心计,年十三侍中。”后因协助武帝进行盐铁、均输、平准、酒榷等项改革而“贵幸”,成为武帝朝中开边、兴利之臣的代表。同书卷六六《田千秋传》:千秋“无他材能术学,又无伐阅功劳,特以一言寤意,旬月取宰相封侯”。所谓“一言寤意”指车千秋为戾太子鸣冤一事。本传载:“千秋为高寝郎。会卫太子为江充所谮败,久之,千秋上急变讼太子冤,曰:‘子弄父兵,罪当笞;天子之子过误杀人,当何罪哉!臣尝梦见一白头翁教臣言。’是时,上颇知太子惶恐无他意,乃大感寤,召见千秋……谓曰:‘父子之间,人所难言也,公独明其不然。此高庙神灵使公教我,公当遂为吾辅佐。’立拜千秋为大鸿胪。数月,遂……为丞相,封富民侯。”千秋敢言人所难言,武帝从中看到的又是耿耿忠心。征和四年,千秋与弘羊共同提出屯田轮台的建议,说明他们的政策主张大体一致。
对上述人事安排的用意,武帝曾对霍光做过明确解释。《汉书》卷六八《霍光传》:武帝欲以钩弋子为嗣,命大臣辅之,“察群臣唯光任大重,可属社稷。上乃使黄门画者画周公负成王朝诸侯以赐光”。及武帝病笃,光涕泣问曰:“如有不讳,谁当嗣者?”武帝曰:“君未谕前画意邪?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我们知道,汉人普遍认为,周公对周王朝的贡献,不仅在于忠心辅佐幼主成王,更在于继承并完成了文王、武王的事业,使周朝统治臻于鼎盛。武帝对霍光以周公相期,除要他辅佐昭帝外,应当也包含着继承并完成其未竟事业的意思。
本文节选自《〈春秋〉与“汉道”:两汉政治与政治文化研究》(陈苏镇 著,中华书局,2023),原章节标题为《武帝晚年的政策和对身后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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