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我花2万租了个假男友回家,谁知他一见我爸就愣了
我叫苏知予,今年二十九岁,在南方的一座二线城市做平面设计。在外人眼里,我工作稳定,收入尚可,长相也不算差,可唯独感情这件事,成了全家上下的一块心病。每一年过年回家,相亲、催婚轮番上阵,压得我喘不过气。二零二五年的除夕,我花两万块,租了一个假男友应付家人,我本来以为,这只是一场花钱就能落幕的演戏,万万没有想到,那天晚上,他看见我父亲的那一刻,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后续发生的一切,彻底改写了我往后的人生。
先说说我家里的情况。我爸妈都是普通国企退休职工,家里就我一个女儿。从小到大,我爸苏振海对我管教很严,但是内心极其疼我。我妈刘桂兰,是标准的传统妇女,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早点找个靠谱男人结婚生子。从二十五岁开始,每到过年,家里的主题永远绕不开找对象。
前几年过年,我还能随便找理由搪塞过去,说工作忙,没有时间谈恋爱。可随着年龄一年年往上走,我妈的焦虑越来越重。亲戚聚餐,三姑六婆围着我轮番问话,手机里面源源不断给我推送相亲男生的资料。有一些男生,条件离谱到我都难以接受,我妈依旧劝我多接触看看。
“知予啊,女孩子年纪不等人,不要眼光挑得太高,差不多就可以过日子。”饭桌上,我妈一边往我碗里面夹菜,一边苦口婆心劝说。
我放下筷子,心里满是无奈:“妈,结婚不是完成任务,我总不能随便抓一个人就嫁了,婚后过得不幸福怎么办。”
我爸坐在一旁,默默抽着烟,不会像我妈那样不停念叨,但是眼神里面的担忧,我看得一清二楚。他嘴上不说,背地里也托老同事给我介绍对象。
去年春节,大年三十的年夜饭桌上,因为催婚这件事,我和我妈大吵一架。那天亲戚全都在场,三姑当着所有人的面开玩笑,说我再挑下去,以后就只剩下别人挑剩下的。我一时情绪上来,当场反驳了几句,年夜饭闹得不欢而散。整个过年七天,家里气氛都很压抑。过完年回城里上班,我在高铁上,越想越委屈,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距离除夕还有一个多月的时候,我妈打来电话,语气带着强硬。
“知予,今年过年,你必须带男朋友回家。不带回来,你干脆就别回来了。你看看隔壁家的小敏,比你还小两岁,孩子都两岁了。我们老两口出门,都不好意思跟熟人说话。”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一字一句砸在我的耳朵上。我握着手机,靠在出租屋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一阵头大。我是真的没有男朋友,短时间之内,去哪里凭空变出一个对象。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相亲,前后见了不下十多个人。有的男生一见面就打听我的工资、存款、嫁妆;有的大男子主义,觉得女孩子结婚之后就该辞职在家做家务带孩子;还有的人,同时跟好几个女生聊天,脚踏好几条船。一次次的失望,让我实在没有将就的想法。
挂完我妈的电话之后,我坐在书桌前面,刷手机的时候,无意间刷到一些租男友回家过年的帖子。很多人迫于家里催婚,花钱找人假扮对象,过完年一拍两清,互不打扰。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我反复纠结了好几天,心里十分清楚,租男友回家是弄虚作假,一旦露馅,后果不堪设想。可是一想到去年过年家里鸡飞狗跳的场面,想到我妈那副失望的模样,我实在不想再经历一遍。
我想着,就应付这一个除夕夜,吃完年夜饭,大年初一简单演两天戏,拿两万块钱当做报酬,事情结束之后,双方互不纠缠,从此不再联系。两万块,对我来说不算一笔小钱,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年终奖,但是能用钱换来家里一个安稳的春节,我觉得值得。
我十分谨慎,没有随便找网上来历不明的人。托相熟的闺蜜帮我打听,闺蜜认识一个做兼职中介的朋友。中介跟我保证,会筛选人品靠谱,形象得体,谈吐正常的男生,优先找城市本地人,知根知底,不会乱提过分要求。
一周之后,中介给我推来了一个男生的资料。男生名叫陆景屹,三十一岁,身高一米八二,长相周正,眉眼深邃,气质沉稳。照片里面的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看着成熟稳重,完全不像油嘴滑舌的兼职人员。资料上面写着,他本职工作是建筑设计师,偶尔接这种临时扮演的兼职,只是赚一点额外收入,有丰富的应对长辈的经验。
我加上陆景屹的微信。点开朋友圈,他的朋友圈很干净,大多是建筑图纸、出差拍摄的风景照片,没有花里胡哨的内容。
我开门见山,直接把我的需求讲清楚。
“陆先生,我需要你假扮我的男朋友,回我老家过除夕,除夕夜吃年夜饭,大年初一陪我应付家里亲戚,一共三天。报酬两万块,事先支付一半定金,全部结束之后结清尾款。我们约法三章,演戏归演戏,不能有肢体上越界的接触,私下不能打探我的个人隐私,结束之后互删联系方式,互不打扰。如果中途泄露秘密,需要承担责任,你可以接受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对方提出各种离谱条件。
过了几分钟,陆景屹回复过来,文字冷静克制。
“可以,你的要求我全部同意。我接这个活只是兼职,恪守边界,不会给你惹麻烦。我们找个时间线下碰一面,对好台词,模拟家里长辈可能会问的问题,避免回家穿帮。”
看到回复,我悬着的心放下大半。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见面那天,陆景屹准时赴约。现实中的他比照片还要好看一点,穿着简单的深色毛衣,袖口打理得整整齐齐,说话语速平缓,待人有礼貌,没有一点轻浮感。
我们坐在靠窗的卡座,桌上摆着两杯热拿铁。我把提前写好的信息纸条拿出来递给他。
“我叫苏知予,二十九岁,平面设计师。我们对外的说辞,是同事聚餐认识,谈恋爱八个月。我爸爸叫苏振海,退休之前在机械厂上班,性格沉默寡言,但是心思细腻。我妈妈刘桂兰,退休,比较爱唠叨,喜欢打听收入,房车。家里还有几个亲戚,除夕夜全部会过来吃饭。我家住在老城区机械厂家属院,老式单元楼。”
陆景屹接过纸条,低头仔细看着,手指轻轻摩挲纸张边缘。
“伯父苏振海,机械厂退休。”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转瞬又恢复平静,“好,这些信息我记下来。家里长辈一般会问什么问题,你列举一下,我想好回答口径。我的对外人设,建筑设计师,年薪三十多万,在市区有一套小户型,暂时没有打算结婚,顺其自然发展。”
我点点头:“对,就是这个人设。千万不要表现得太完美,太完美我家人反而会怀疑。偶尔可以说一点小缺点,比如经常加班出差。”
接下来两个多小时,我们两个人反复演练。模拟我妈盘问工资,模拟亲戚追问什么时候订婚买房,模拟喝酒寒暄的场景。我们约定,在外人面前,可以简单牵手,演戏需要的时候可以轻轻搭肩膀,除此之外,不允许拥抱接吻,保持距离。定金一万,我当场转给他。
“除夕上午,你开车过来接我,我们一起回我老家。三天结束,离开老家之后,我把剩下一万转给你,之后互删,两不相欠。”我认真看着他。
陆景屹抬眼看向我,眼神很平静:“明白,合作愉快。希望可以顺顺利利过完这个年,不要出纰漏。”
分开之后,我心里依旧忐忑不安。这毕竟是一场骗局,纸终究包不住火。可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我不断安慰自己,只要演技到位,三天很快就熬过去。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除夕。大街小巷到处张灯结彩,家家户户贴上春联,鞭炮声断断续续响起,到处都是过年的热闹气息。我收拾好行李箱,穿上新买的米白色大衣。上午十点,陆景屹开车来到我租住的小区楼下。他开着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后备箱里面塞满过年的礼品,烟酒、水果礼盒、保健品,都是按照我的交代采购的。
“礼物我都买好了,费用之后你转给我就可以。”陆景屹下车,帮我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
“辛苦你了。”我深呼吸一口气,坐进副驾驶。
车子朝着老家的方向行驶,两个小时车程。路上,我们两个人话不多,偶尔简单核对一遍台词。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越来越紧张。
“别太紧张,放轻松,就当一场角色扮演。”陆景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低声安慰我。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希望一切顺利。千万不要露馅,不然我爸妈能把我骂死。”
中午十二点多,车子开进老机械厂家属院。这片小区年代久远,六层楼的老式楼房,道路两边挂满红灯笼,很多家门口贴着红彤彤的春联,楼下到处都是玩耍的小孩。车子停在单元楼门口。
我远远就看见我妈站在单元门口,不停朝着马路这边张望。看见我们下车,我妈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知予,可算回来了!这位就是小陆吧!”我妈脸上笑开了花,上下打量着陆景屹,眼神里面满是满意。
“阿姨过年好,一点薄礼,祝您新春大吉。”陆景屹把后备箱的礼品一件件拿出来,举止得体,说话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我爸苏振海也从楼道里面走出来,身上穿着深蓝色的旧棉袄,头发有不少白丝,双手揣在口袋里,神色平静。当陆景屹抬起头,目光落在我爸脸上的那一瞬间,刚刚还从容淡定的陆景屹,整个人瞬间愣住。
手里提着的礼盒,差点直接掉落在地上。他瞳孔微微放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我爸,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脸上的从容淡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复杂,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涩。
现场气氛一下子变得奇怪。我妈还在乐呵呵收拾礼品,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我站在一旁,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安瞬间窜上心头。
怎么回事?他怎么这个反应?难道他认识我爸?
我轻轻伸手,悄悄扯了扯陆景屹的衣袖,压低声音,用气音小声提醒:“喂,你干什么,回过神来。”
过了足足好几秒,陆景屹才猛地回过神,慌忙稳住手里的礼盒,收敛脸上失控的情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十分僵硬,明显没有刚才自然。
“伯父,过年好。”他对着我爸微微弯腰问好。
我爸苏振海看着眼前的陆景屹,眼神微微一顿,眉头轻轻皱了皱,似乎也觉得这个年轻人看着有几分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来了就好,不用买这么多东西,快上楼进屋,外面冷。”我爸声音低沉,语气客气。
我们一行人拎着大大小小礼品,走上楼梯。爬楼梯的时候,我走在陆景屹旁边,再次悄悄碰了碰他胳膊。
“你刚刚怎么回事,吓我一跳,你认识我爸?”我压着声音问。
陆景屹脚步顿了一下,侧脸神色复杂,他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没事,可能是我看错了,上楼再说。”
他不愿意多说,我心里悬着一块大石头,心里七上八下。刚刚那个愣住的表情,绝对不是看错人那么简单。难道以前他们有过什么过节?万一演戏的时候,他把事情捅出来,我今天就彻底完蛋。
进到家门,屋子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茶几上面摆满糖果瓜子,电视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预热节目。屋子里面已经来了亲戚,我的三姑、大伯,还有几个小辈,全部都已经到了。一看见带回来的“男朋友”,亲戚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开始打量盘问。
“哟,知予终于带对象回来了,小伙子一表人才啊。”
“在哪里上班啊,家里是哪里的?收入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买房结婚?”
一大堆问题扑面而来。陆景屹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迅速进入角色,应答如流。回答工作,回答家庭情况,谈吐得体,滴水不漏。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不自觉飘向我爸苏振海的身上,眼神里面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坐在一旁,表面陪着笑脸,心里始终紧绷着。我不停在脑子里回想,我爸退休之前在机械厂上班,一辈子就在这座小城,圈子很简单。陆景屹是在大城市工作的建筑设计师,按理来说,两个人的人生轨迹,根本不会有交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厨房里,我妈和三姑在忙碌年夜饭,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客厅里面,长辈喝茶聊天,小辈在一旁玩手机。我找了一个借口,拉着陆景屹走到阳台,关上阳台推拉门,隔绝客厅的喧闹。
阳台外面寒风呼啸,远处城市到处都是烟花闪烁。我皱起眉头,直视他的眼睛。
“陆景屹,跟我说实话,刚刚在楼下,你看见我爸为什么直接愣住。你是不是认识苏振海?这件事你必须跟我说清楚,今天这么多亲戚,如果出什么差错,我们两个人都麻烦。”
陆景屹靠在阳台栏杆上,低头沉默了很久,指尖无意识揉搓,眼神望向楼下漆黑的院子。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重。
“我确实认识苏伯父,准确的说,我父亲,和你父亲,是几十年前的老同事。年轻的时候,两个人都在老机械厂上班,关系曾经非常要好。”
我整个人猛地一震,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渊源。
“我父亲叫陆明远。二十多年前,机械厂还红火的时候,你父亲苏振海,和我父亲陆明远,是最好的兄弟。两个人同一个车间上班,一起上班下班,一起喝酒,两家经常互相串门。那时候我才几岁,我还来过这个家属院,来过你们家。所以刚刚我一眼看见苏伯父的脸,记忆一下子涌上来,当场就愣住了。”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脑海里面努力回忆。我很小的时候,家里确实经常有一位姓陆的叔叔过来串门,我爸跟他关系特别铁。后来大概在我七八岁的时候,陆叔叔家就搬走了,之后就断了联系,之后再也没有来往。时间太久远,我几乎快要遗忘这个人。
“那为什么后来两家断了来往?”我连忙追问。
陆景屹的神色暗淡下来,嘴唇抿了抿。
“二十年前,机械厂效益下滑,要裁员下岗。我父亲和你父亲,两个人都是车间的骨干。当时有一个宝贵的内退保留岗位名额,只有一个。谁拿到那个名额,就可以不用下岗,安稳拿到退休保障。当年,那个名额最后落到了你父亲苏振海手上。我父亲被迫下岗,丢了铁饭碗。”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微微加重。
“下岗之后,我父亲找工作四处碰壁,家里经济一落千丈。我家生活过得特别艰难,父母经常吵架。后来为了谋生,我父亲只能背井离乡外出打工。那件事之后,我父亲心里有疙瘩,觉得当年最好的兄弟,抢占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机会。两家就此彻底断了往来,再也没有联系。这么多年,我父亲心里,始终过不去这个坎,偶尔提起当年机械厂的事,还会叹气。”
听完这一番话,我呆站在冰冷的阳台,浑身发冷。万万没有想到,我花钱租回来的假男友,居然是我父亲旧友的儿子。二十多年前父辈之间,还发生过这样一段恩怨纠葛。世界居然这么小,戏剧化到离谱。
我脑子飞快转动,无数念头冒出来。现在该怎么办?他是带着怨气过来的吗?他会不会当众把二十多年前旧事抖出来?本来我就是花钱演戏的假情侣,如果再加上父辈旧怨,今天这个除夕夜,会彻底闹得天翻地覆。
“所以,你接这个兼职的时候,完全不知道我是苏振海的女儿?”我盯着他的眼睛。
“完全不知道。中介给我的只有你的名字苏知予,工作,老家城市,没有提到父辈的名字。直到今天在楼下看见苏伯父那张脸,童年记忆瞬间全部翻出来,我才反应过来。”陆景屹眼神很坦诚,“我接到这个兼职,单纯只是一份工作。父辈的恩怨,是上一辈人的事情,跟你我无关。我不会故意当众揭开旧事,破坏你们家的年夜饭。我收了你的报酬,我会把今天的戏演完,遵守我们之前所有约定。”
听到这句话,我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但是依旧不能完全安心。
“可是万一聊天的时候,聊到机械厂老同事,很容易就对上身份。一旦身份暴露,两件事叠加在一起,场面会不堪设想。”我声音带着焦虑。
陆景屹望向客厅里面,客厅传来亲戚说笑的声音,春晚的歌声隐隐传过来。
“我会尽量避开相关话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今晚的年夜饭应付过去。但是我实话告诉你,我父亲这么多年心里一直有心结。如果后续有机会,我其实内心,希望老一辈可以解开当年的心结。但我不会在除夕夜这种场合闹事,这点你放心。”
我们两个人在阳台上面站了很久,整理好心情,推开阳台门回到客厅。
刚回到客厅,我妈就喊我们吃饭。一大桌子丰盛的年夜饭已经摆满餐桌,红烧鱼、炖鸡、扣肉,满满当当一桌子菜。所有人围坐在圆桌旁。我爸坐在主位,陆景屹被安排坐在我的身边。
饭桌上,长辈不停给陆景屹夹菜,不停问话。三姑端起酒杯。
“小陆啊,你和我们知予谈恋爱,打算什么时候订婚,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我们知予年纪不小了。”
陆景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按照我们提前演练好的话术回答。
“我们感情稳定,但是工作都比较忙,打算再相处一段时间,顺其自然,不会仓促结婚。”
席间,我爸偶尔看向陆景屹,依旧隐隐觉得眼熟。酒过三巡,我爸喝了两杯白酒,感慨地开口。
“看见小陆,我总觉得特别面熟,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是不是我们早年有什么渊源?”
这句话一说出来,我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拿不稳。整个饭桌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亲戚的目光,全部落在陆景屹身上。
陆景屹端起茶杯,指尖微微收紧,脸上神色不变。
“伯父,可能是大众脸吧,很多人都说我长得像某个熟人。”他轻轻把话题岔开,“我从小在外地长大,很少来这边老城。”
我立刻顺着话头打圆场:“爸,人家常年在大城市工作,怎么会见过。就是看着面相亲切而已。快吃菜,菜都凉了。”
我连忙给我爸碗里面夹一大块鱼肉,把话题强行转移过去。我爸虽然心里还有疑惑,但是也没有继续追问。
一顿年夜饭,吃得我心力交瘁。别人过年吃饭放松开心,我每一分每一秒都紧绷神经,时刻担心哪一句话说错,把两层秘密全部捅破。陆景屹也压力很大,一边扮演温柔体贴男朋友,一边小心翼翼避开机械厂、老同事相关的话题。好几次亲戚提起老厂子,陆景屹都巧妙转移话题。
吃完年夜饭,小辈围在一起抢红包,大人们坐在客厅嗑瓜子聊天。外面烟花一朵朵在夜空炸开,轰隆的响声不绝于耳。我妈拉着陆景屹不停唠嗑,盘问生活习惯。我爸坐在沙发角落,抽着烟,目光时不时落在陆景屹身上。
等到亲戚陆续告辞离开,已经快夜里十一点。家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个人,还有陆景屹。我妈收拾桌上碗筷,走进厨房洗碗。客厅只剩下我,陆景屹,还有我爸苏振海。
电视里面播放着春晚零点倒计时的节目。屋子里面安安静静,只有电视机的声音。我爸掐灭手里的香烟,忽然开口,语气很认真,看向陆景屹。
“小伙子,你不用再瞒我了。刚刚吃饭的时候,我越看越确定。你是陆明远的儿子,对不对?你的眉眼,和年轻时候的陆明远,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句话落下,空气瞬间凝固。
我猛地抬头看向我爸,脑子一片空白。原来我爸早就认出来了,刚才饭桌上,只是没有当众点破。
陆景屹身体微微一僵,再也无法继续伪装,长长吐出一口气,轻轻点头。
“苏伯父,没错,我是陆明远的儿子,陆景屹。二十多年前,我们两家,曾经是邻居。”
真相被戳穿,我心里慌乱无比,我已经做好准备,我爸会生气,会质问,场面会变得无比尴尬。
可是我爸没有发火。他身体靠在沙发背上,眼神看向窗户外面漫天绽放的烟花,脸上浮现一层复杂的沧桑。
“我就说,怎么会这么眼熟。这么多年过去了,明远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陆景屹低声回答:“我父亲后来在外地打工,辛苦打拼,后来自己做点小工程,日子算是慢慢好起来。只是这么多年,心里一直记着当年下岗那件事,始终有一个心结。这么多年,再也没有回到这座小城。”
我爸苏振海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无尽感慨。
“当年那个岗位名额,这么多年,这件事,压在我心里二十多年。很多人都以为,是我抢了明远的机会。其实真相,并不是外界想的那样。”
我和陆景屹同时愣住,万万没有想到,当年的往事,还有隐情。
我爸缓缓说起尘封的旧事。
二十多年前,机械厂裁员,那个宝贵的留岗名额,确实只有一个。当年车间领导综合评估,两个人资历能力都足够,难以抉择。领导找我父亲苏振海,还有陆明远两个人谈话,让他们两个人自己商量。
我爸继续讲述:“明远那时候,身体已经出现问题,经常头晕胃疼。那一份岗位需要长期倒夜班,熬夜加班,劳动强度很大。我那时候年轻,身体结实,扛得住倒班。明远的身体,长期倒夜班根本吃不消。我反复劝过他,这个岗位不要争,就算拿到手,高强度夜班,身体迟早熬垮。但是那时候,家里日子艰难,铁饭碗对他诱惑力太大,他不肯听劝。”
“后来,是陆明远自己主动找到领导,放弃名额。他跟领导说,我苏振海家里只有一个女儿,将来开销大,这个岗位留给我。他打算出去闯一闯,不想困在厂子里面。”
我爸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沙哑。
“这件事,他对外,跟家里人,都说是我抢走名额。他骨子里要强,好面子,不愿意承认是自己主动放弃。下岗之后,现实生活的磨难压垮了他,日子过得苦,心里的委屈无处发泄,就把所有的不如意,全部归咎在这件事上。我多次想要找他解释,找他见面,他躲着我,不愿意听我说半个字。书信寄过去,全部石沉大海。几十年的兄弟,就此老死不相往来。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觉得遗憾。昔日最好的兄弟,落得这样结局。”
客厅里面安安静静,只有电视机微弱的声响。陆景屹整个人呆坐在沙发上,满脸震惊。从小到大,从父亲口中听到的版本,是苏振海夺走属于自家的岗位。他从来不知道,背后居然是这样一番真相。
“我父亲,一直以为,是你抢占了名额。这么多年,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陆景屹声音低沉。
“我明白,人在低谷的时候,总需要找一个理由宽慰自己。”我爸轻轻摇头,“我不怪他。只是可惜,当年的情分,就这样没了。我无数次盼望,有朝一日,可以和明远坐在一起,好好喝一杯酒,把当年所有误会全部说开。”
厨房里面洗碗的我妈,听到客厅对话,关掉水龙头,擦着手走出来,眼眶红红的。这么多年,我爸偶尔夜里,也会提起陆叔叔,叹息当年的兄弟情。
此时此刻,我也彻底懵住。一场花钱租男友回家过年的闹剧,意外揭开父辈埋藏二十年的误会。
陆景屹沉默很久,抬起头,眼神里面的隔阂消散大半。
“苏伯父,如果有机会,我愿意促成你们见面。我会把今天听到的全部真相,原原本本讲给我父亲听。不管他能不能放下,至少真相不应该继续掩埋。”
零点钟声敲响,窗外万千烟花腾空绽放,噼里啪啦鞭炮声响彻整座城市。旧岁过去,新年到来。
闹剧已经摆上台面,也没有继续演戏的必要。我深吸一口气,对着我爸妈坦白一切。
“爸,妈,我跟你们说实话。陆景屹,并不是我的男朋友。是我花两万块钱,租回来,假扮对象回来过年的。我实在受不了年年催婚,才想出这个荒唐办法,对不起,我欺骗了你们。”
说完这句话,我低下头,做好迎接怒火的准备。
我妈愣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愣了好半天。过了片刻,又气又无奈,伸出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
“你这个孩子,你怎么敢做这种事情!两万块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就这样花出去!你可真是能折腾。”
预想当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到来。我爸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我,眼神里面没有暴怒,只剩下心疼。
“知予,我们催你结婚,不是逼你随便找个人凑合过日子。我们只是害怕,以后我们老了,没有人陪伴照顾你。如果你过得不幸福,仓促结婚,那才是我们最不愿意看见的。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感情顺其自然就好。”
除夕的深夜,我们四个人坐在客厅,把前前后后所有事情摊开讲清楚。租男友的闹剧,父辈尘封二十年的误会,全部大白于天下。
除夕夜过去,大年初一。按照原本的合约,演戏已经结束,陆景屹本可以直接离开。但是因为父辈这一桩心结,他没有立刻走。大年初一,我们一家人,还有陆景屹,坐在一起,聊了很久关于二十年前机械厂的往事。
陆景屹当天晚上,就给自己父亲陆明远打一通长途电话。电话里面,把除夕夜听到的全部真相,一字不差转述给自己父亲。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陆明远活了大半辈子,二十多年的心结,一瞬间被击碎。他一直以为自己被最好兄弟背叛,万万没想到,当年的真相和自己记忆完全不一样。
电话里面,陆明远声音哽咽,久久说不出话。这么多年的怨怼,原来全部来自一场误会。
大年初三,陆景屹本来该和我结清尾款,互删联系方式,两不相欠。但是这件事,已经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兼职。我没有把剩下一万块尾款转给他。
“这场兼职演戏,已经彻底失控。剩下的钱我不会给你。但是,如果你父亲愿意过来,我希望两位老人,能够当面把话说开。”
陆景屹没有跟我计较报酬。
“钱不重要。我已经劝我父亲,找时间回来一趟,和苏伯父见一面。解开压在心底二十年的心结。”
过完春节,回到工作的城市,我和陆景屹没有像最开始约定那样互删好友。我们会偶尔聊天,沟通两位长辈的事情。最开始,我们之间只有雇佣的合约关系。经历除夕夜那一场啼笑皆非又感慨万千的闹剧之后,我们两个人对彼此,多了几分了解。
我知道了他成长过程,家庭曾经的艰难。他也懂得我被家人催婚的压力。没有刻意暧昧,但是相处很舒服。
一个多月之后,春暖花开。陆景屹的父亲陆明远,时隔二十多年,终于重新回到这座小城。两位阔别二十年的老兄弟,时隔多年,再次见面。两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坐在老家属院的屋子里面,面对面,喝着白酒,把二十多年所有误会、委屈、遗憾,全部娓娓道来。
当年的隔阂,怨恨,在真相面前烟消云散。两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红了眼眶,握手言和。几十年的兄弟情,兜兜转转,终于修复。
故事并没有止步于父辈和解。我和陆景屹,从一场荒唐的租赁骗局开始相识。没有合约的束缚之后,我们顺其自然慢慢接触。一起吃饭,看电影,聊聊工作生活。我慢慢发现,除去那场假扮男友的经历,陆景屹本身,是一个成熟稳重、内心善良的男人。
几个月之后,在一个傍晚,江边晚风徐徐。陆景屹认真看向我。
“知予,当初两万块租来的男朋友合约已经作废。现在,我想做你真正的男朋友,不是演戏,不是兼职,是真心实意。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回想起除夕夜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一场为了应付催婚的荒唐交易,阴差阳错解开上一辈埋藏二十年的误会,也意外让我遇见那个对的人。
我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很多人听我的故事,都说一切太过戏剧化。可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充满巧合。当初我花钱租一个假男友,只想糊弄一个除夕。命运却给了我远超预期的馈赠。
婚姻感情,不该是迫于家人压力完成的任务。但也不要完全抗拒命运突如其来的相遇。谁也想不到,一场荒唐的闹剧,兜兜转转,最后,假男友变成了真爱人,冰封二十年的父辈情谊,也重新迎来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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