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去男友家,饭刚吃完,他竟让我去把1万3的账结了,我笑着点头说好,一转身直接打车回了家,再也没联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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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单是服务员双手捧过来的,一万三千四百二十块。

我数了两遍,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满桌的热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侧过头,看着赵皓轩。

他嘴唇动了动,低下头,没说话。

我笑着点头说好,扫码付了钱。

走出包间时,他从我身边经过,伸手拉我的手腕,指甲蹭过我皮肤的那一下,我挣脱了。

没有人追出来。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回城的地址。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像两年来那些自以为甜蜜的日子,被我亲手扔在了身后。



01

高铁进站的时候,我醒了过来。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小城景象,低矮的楼房连成片,楼顶晾着花花绿绿的被单。

手机屏幕亮着,赵皓轩发来消息:到了打车过来,我妈已经做好菜了。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想来想去,大概少了句“我来接你”吧。

我在出站口扫了辆出租车,报了他家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我一眼,问我是来找亲戚的?

我说,见男朋友家长。

司机哦了一声,没再接话,但我注意到他嘴角那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开出去两百米,我又把车窗降了下来,让冷风兜头吹在脸上,这才觉得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紧绷舒缓了些。

我妈在我出发前打过电话。

她在那头沉默了很久:“第一次去人家家里,嘴甜一点,勤快一点,但也别太委屈自己。”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没说的那些话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挂了电话,拎起早就准备好的行李袋子,里面装了两瓶茅台和一套燕窝礼盒。

花了两个月工资,肉疼,但也觉得值得。

赵皓轩和我在一起两年了。

他追了我大半年,那时候我加班到半夜,他蹲在公司楼下给我送宵夜;我出差回来,他在高铁站举着牌子接我。

怎么说呢,人到了一定年纪,要的是那份被惦记的感觉。

我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从小就没享受过什么热热闹闹的团圆饭,想着以后嫁了人,总能有个自己的家了。

出租车停在一栋六层居民楼前。我付了钱,深吸一口气,拎着东西上楼。

赵皓轩在门口等着。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长袖T恤,头发有些乱,看起来跟平常不大一样。

他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压低声音说:“我妈脾气大,她说啥你听着就行,别顶嘴。”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赵母已经从厨房里迎了出来。

许玲,赵皓轩的妈妈,五十来岁,圆脸,烫着短发,围裙系在身上,一脸笑盈盈的。

“哎哟,雨薇来啦!累了吧?快进来快进来。”她一把拉过我的手,那股亲热劲儿让我刚才的疑虑散了大半。

我喊了声阿姨,她嘴上说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目光却已经飞快地扫过我手里的袋子和盒子。

那一瞬间,我莫名觉得自己像摆在案板上的一块肉,正被人估量着斤两。

赵皓轩的爸爸赵五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冲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坐在沙发边沿,赵母倒了杯茶塞到我手里,嘴上跟抹了蜜似的:“我们家皓轩老提起你,说你又能干又懂事,我今天一看,果然是个好姑娘。”我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发虚。

赵皓轩站在他妈身后,像一棵被晒蔫了的植物,一声不吭。

那顿饭准备得很丰盛,满桌子的菜,鸡鸭鱼肉俱全。

赵母拉着我坐在她旁边,一个劲儿夹菜,嘴上也没停着:“雨薇啊,你一个人在这边打拼,家里就你妈一个?那多辛苦啊,以后嫁过来就好了,我们家皓轩照顾你。”我筷子顿了一下,想说我不是一个人,我有我妈。

可又想了想,她的话听着也没什么毛病。

晚上我睡在二楼靠楼梯的那间小客房,床垫薄得硌人,枕巾有股淡淡的陈味,也不知道多久没晒了。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发白的那一小块看。

楼下传来赵母压低的声音,隔着楼板听不太真切,但有些字眼还是飘进了耳朵里。

大概是“单亲”、“懂事”、“条件”这几个词,来回翻来覆去地出现。

我侧过身,把被角攥在手心里。

这一夜,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

赵皓轩半夜给我发了条消息,说明天带你吃好吃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好啊。

放下手机,又在黑暗中躺了很久。

有些事想着想着就明白了,有些事越想反倒越糊涂。

我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饭局。

02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我下楼的时候,赵母已经做好了早饭,摆在桌上,热粥小菜,倒也清爽。

她招呼我坐下吃,又问我昨晚睡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她笑了笑:“小房子条件简陋,皓轩说你平时住得挺好的,那我们家这条件你可别嫌弃。”这话听着像是自嘲,可又不全是。

赵皓轩坐在我对面,低头喝粥,头也不抬。

赵父吃完了碗里的粥,放下碗说了句“我出去转转”就走了,从头到尾没怎么看我。

我觉得有些别扭,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第一次来,人还没混熟。

吃完饭我帮着收碗,赵母拦住了我:“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坐着歇着。”她说着接过我手里的碗筷进了厨房。

我站在厨房门口,水声哗哗的,赵母的背影对着我,肩膀微微拱着。

我转身回到桌边坐下,发现赵皓轩正看着我,眼神有点躲闪。

我了然,便问了一句:“你妈是不是不太满意我?”

他扯了扯嘴角:“你别多心,我妈就是爱操心。”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她嘴上说话不好听,但心里没恶意的。”这句话听着耳熟。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中午赵母又张罗了一桌菜,比昨晚略简单些,但也很丰盛。

席间她的话从早上的家常转到了另一个方向,先是夸了一通自家儿子的好,什么老实、可靠、不抽烟不喝酒,又提起赵皓轩的工作。

我知道赵皓轩在单位过得并不顺心,工资不高,也没什么上升空间,但他妈说出来的完全是另一个版本:“我们家皓轩啊,在单位领导可器重他了,说他是年轻一代里最能干的。”

我应了一声,低头扒饭。

赵皓轩没接话。

这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哪个做妈的不觉得自己儿子天下第一。

但接着她话锋一转,提到了我:“雨薇你一个人在城里打拼,到底还是辛苦的,我们家皓轩以后要是有你帮衬,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

这话我听着不太舒服,但想到她也许只是不会说话。便也没有计较。

下午赵皓轩带我去镇上的老街转了转。

走在水泥路上,他忽然拉起我的手,握得紧紧的。

我偏头看他,他笑着说:“我妈其实人挺好的,你多待两天就知道了。”我嗯了一声,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心有点潮,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他在街角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我一串。

红的山楂果裹着亮晶晶的糖壳,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光。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的,牙根都跟着紧了。

我还是把它整个吃完了。

晚上赵母又拉着我聊了许久,说起赵皓轩小时候的事,说他几岁还不肯开口说话,说他上学第一天哭了整整一节课,说他高中住校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我听着听着,觉得她也没有昨天夜里听到的那么难相处。

一个母亲,愿意跟你讲这些琐碎的往事,大概也算一种接纳吧。

心里这么想着,那股紧绷的感觉松了些。

临睡前,赵皓轩来敲我的门。

他站在门框边,压低声音:“我妈今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个性子。等回了城里,我好好补偿你。”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下显得很真诚。

我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在我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身下楼去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楼下的灯还亮着,影影绰绰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我知道,这一趟,大概不会太顺利。

但还是想试一试。毕竟两年感情摆在那里,总不至于为了一顿饭就掰了。我这样想着,关了灯,躺了下来。

那一夜我没有做梦,睡得反而比头一天沉些。

大概是因为心里有了个念头,觉得一切也许没有那么糟。

可我没想到,第三天的饭桌上,等着我的会是那样一个局面。



03

第三天上午,赵家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亲戚。

赵母的妹妹一家、赵皓轩的姨夫姨母,还有表弟表妹,东拉西扯地挤满了一屋子。

热闹倒是热闹,但我坐在沙发上,夹在一群陌生人中间,手足无措。

赵母把我介绍了一圈:“这是皓轩女朋友,雨薇。”一个梳着油头的中年女人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个遍,笑着说了句:“哟,皓轩女朋友,长得真俊。”然后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人群的嘈杂淹没了。

赵皓轩的那个表弟,叫许俊豪的那个,二十来岁,嘴碎得很,坐在我旁边嗑瓜子,话多得像长了八张嘴。

他一边磕一边说:“姐,你可不知道,我表哥可宝贝你了,天天在朋友圈晒你俩照片,我们都吃醋了。”我笑了笑,说哪有。

他嗓门更大了:“怎么没有?我妈还说呢,表哥找了女朋友以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他这话一出,屋里几个长辈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赵母笑着接话:“行了行了,你表哥的事你少操心。”许俊豪吐了片瓜子皮:“我又没说错。”

饭桌上又一次热闹起来。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赵母的妹妹坐在对面,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雨薇在城里做什么工作的呀?”我放下筷子回答说做销售,赵皓轩的姨母立刻又追问:“销售工资高吧,一个月怎么也得好几万吧?”这话把我说得有些尴尬。

赵皓轩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手,没帮他说话,也没解释什么。

赵母连忙笑呵呵地把话岔开:“哎呀卖什么东西呀,就是普通上班的,赚点辛苦钱。”

我低了下头,把碗里那口饭慢慢咽下去,一句话也没说。

饭后大家移到客厅要喝茶。

我借着帮忙换水的由头躲进了厨房,站了一会儿热水器那儿出神。

一个人凑了过来,我转头一看,是赵皓轩的姨父宋斌。

宋斌是头一次来赵家做客,我是今早才见到的这个姨父。

他五十来岁,话不多,一直坐在角落里抽烟喝茶。

他在我旁边站定,拧开水龙头洗手,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姑娘,吃完饭你早点走吧。”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斌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压低声音继续道:“别让赵家的规矩落在你头上,阿姨这个人……”他话说到一半,客厅里传来赵母的声音:“雨薇?雨薇你在哪呢?”宋斌立刻收了声,拿起旁边的抹布擦了擦手,若无其事地转身走了。

我站在厨房里,水龙头还滴着水,嗒,嗒。

客厅里传来热闹的笑声和说话声,赵皓轩被一群人围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快步走到客厅门口,看见赵母正跟赵皓轩咬着耳朵,见他妈跟他耳语着什么。

赵皓轩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马上又恢复了正常。

赵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瞟了我一眼。

我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我走过去在赵皓轩旁边坐下,低声问他:“你妈跟你说了什么?”他别开目光:“没什么,我妈说下午让我带你多出去转转。”我看着他,他脸上的笑容很淡,像一层薄薄的纸贴在脸上。

我没再追问,可心里那根弦又紧了起来。

下午我确实被赵皓轩带出去了,但也没转什么风景,去了镇上的一家超市。

他说要买些好吃的晚上加菜。

他在货架前挑挑拣拣,我在门口站着,看着玻璃窗外飘落的木棉,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宋斌的那句话。

什么规矩?

什么规矩要落到我头上?

手机震了一下。赵皓轩发来了一条消息:“晚上吃饭,我妈可能会说些啥,你多担待点。”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回了一句:“她要干啥?”他那边输入了半天,最后只回了四个字:“也没啥事。”

我攥着手机,指节有点发白,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从脚底升起来,一直爬到后脑勺。我觉得有些东西正在朝我逼近,却看不见,也摸不着。

傍晚回到赵家的时候,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赵母在厨房里忙活着,锅铲翻炒的声音噼里啪啦,听上去热闹极了。

可那热闹里隐约夹着什么东西,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开的雷。

04

晚饭比前两顿都要丰盛。

赵母把压箱底的手艺都亮了出来,红烧肉、清蒸鱼、油焖大虾,外加大半桌子的时令小菜。

她笑眯眯地招呼大家入座:“今天人多,热闹,多做几个菜。”亲戚们围坐在桌前,纷纷夸她手艺好。

赵皓轩坐在我旁边,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

那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可我嚼着嚼着,觉得有点腻。

饭桌上的话题五花八门,从菜价聊到天气,从天气聊到邻村的八卦。我尽力融入着,附和着说两句话,目光却不时落在赵母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

赵母开始给赵皓轩夹菜,边夹边说:“多吃点,你这孩子工作累,瘦了。”然后话头一转,像是不经意地说起:“我们家皓轩吧,就是心太软,谈恋爱的时候总花冤枉钱,也不看看自己挣几个钱。”赵晓芸放下筷子接话:“可不是嘛,我上次看他手机上点外卖,一单就六七十块,我这心疼的。跟他妈过日子,能这么花吗?”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嘴里的菜味也淡了。

这话里有话。

话里话外都是往我身上指,言外之意是赵皓轩的钱都花在我身上了。

事实上,我们在一起这两年,赵皓轩虽常常请我吃饭、送点小东西,但生活中的日常花销从来都是各自付账。

我一直坚持着,觉得都是上班族,谁也不容易。

可在他家人嘴里,这话又变成了另一个味道。

我没有接话,端起杯子喝了口饮料。赵皓轩也没有接话,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赵晓芸旁边坐着赵母的妹妹,磕着一颗盐水花生,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男人谈恋爱哪有不花钱的,我看皓轩这对象挺不错,挺会过日子。”赵母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嚼了很久。

屋子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氛围。这氛围像潮湿的雾,无形无味,可它就是存在。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

许俊豪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说话也放开了。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对赵皓轩说:“表哥,我敬你一杯,祝你跟我表嫂早点结婚,早点生个大胖小子!”赵母笑骂了一句:“喝多了就胡说八道。”许俊豪嘿嘿笑着,又补了一句:“表哥,你这女朋友可真不赖,我舅妈说了,下回饭局让她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赵母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那个变化很细微,像水面上的涟漪,一闪而过。

但我还是捕捉到了。

我低下头夹菜,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赵皓轩的姨父宋斌坐在对面,一直闷不吭声地喝酒。

他喝完一杯,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提醒。

饭吃到后半程,赵母忽然提起一件事。

她说他们家有个亲戚在县城开了个批发部,生意还不错,就是缺人手。

然后她说:“雨薇你工作要是做得不顺心,可以来帮忙,反正皓轩以后也打算回来发展。”我愣了一下,笑了笑:“阿姨,我在城里工作挺顺心的,暂时没想换。”

赵母的笑容淡了些:“女孩子嘛,还是要以家庭为重。”赵晓芸跟着帮腔:“就是,又不是外人,别老把自己当客人。”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有些微妙。

赵皓轩终于开了口:“妈,雨薇工作好好的,你们别操这个心了。”赵母没接他的话,只是把面前那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放下。

那个动作做得有些刻意,声音也有些大。

我觉得那口酒仿佛不是落进她的肚子里,而是落在我心口上,灼得生疼。

我没有发作,只是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那一顿饭,我吃了很多,却什么味道都没有记住。

后来赵母又张罗着上了一轮水果,切好的西瓜堆在盘子里,红得耀眼。

她招呼大家吃水果,说解解腻。

我接过一片,咬了一口,凉意从牙齿一直窜到胃里。

我忽然很想回城里,回我那个小出租屋,关上门,什么也不用想。

赵皓轩察觉到我的沉默,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热,热得发潮。

我看着他,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想,大概他也知道这顿饭不对劲,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者说,他不敢。

我抽回手,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

推开椅子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我听见赵母压低的声音从餐厅传出来:“你看她那样,说两句就甩脸子,以后还得了。”赵晓芸的声音更低,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妈,你别急,先让她把饭吃完,反正今天肯定得有个交代。”

有什么交代?

我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灯光白得发冷,脸色也白得发冷。

我闭上眼,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三天里发生的一切:试探、敲边鼓、让表弟在饭桌上撂话、赵皓轩的沉默和退缩……这一切好像一根一根的线,正在往某个方向拧成一股绳。

那股绳会勒在谁的脖子上?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很快就要落下来了。



05

水果撤下去之后,服务员进来了。

这是一家开在巷子里的饭店,装修算不上好,但胜在地方大,赵母订了个能坐十来个人的大包间。

服务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色制服,手里端着一份消费明细单,站在包间中央:“您好,这是今晚的账单,一共一万三千四百二十元,含酒水。”

满桌的热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筷子落桌的声音,酒杯碰撞的声音,说话的嗡嗡声,全部在同一瞬间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有那么短暂的一瞬,是空白的。

一万三千四百二十元。

我在心里把那个数字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这顿饭顶得上我一个月工资还多。

赵母没有抬头,她端着手里的茶杯,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

赵晓芸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里剩下的几粒米。

许俊豪打了一个饱嗝,被旁边的人戳了一下,没再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皓轩身上。

他坐在我旁边,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我等着他开口,等他说“我来”,等他说“这顿我请”,等他说任何一句让场面不那么难看的话。

他开口了。他说:“雨薇,这顿你结吧。我妈说……这是咱们家的规矩。”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他的眼睛盯着桌面,好像那桌面上长着一朵花。

我看着他,就那样看了很久。久到包间里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久到赵母端着茶杯的那只手微微抖了一下。我忽然就笑了。

我笑着说:“好。”

然后我拿起手机,扫了桌上的付款码,输入金额,输密码,确认。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我站起身,冲赵母笑了笑:“阿姨,这顿饭算我的见面礼。”赵母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嘴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客气话,但最终只说了一句:“那多不好意思……”

我说:“没事,应该的。”然后我说,“我去趟洗手间。”

走出包间之前,我经过赵皓轩身边。

他伸手拉了我的手腕一下,指甲从我皮肤上蹭过去。

我低下头,看着他那只手,然后轻轻挣脱了。

我走出包间,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

酒菜的油烟味和清洁剂的味道混在一起,有些刺鼻。

我走得不快,也没有跑。

身后那扇门里隐隐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在说什么,有人在笑,那笑声仿佛隔着一层玻璃,又远又飘。

我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冲在手指上,带着消毒液的涩味。

我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白得有些吓人,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

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我没有哭。

我低下头,又洗了一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在洗手台上。我抽了一张纸巾,把脸擦干,把纸巾团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然后我掏出手机,调出赵皓轩的对话框。我打了几个字:“赵皓轩,我——”又删掉了。我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话想跟他说,真的,一句都没有了。

我收起手机,打开洗手间的门,往走廊尽头走去。我说不清自己要去哪儿,脚却自动迈开了步子。我走到楼梯口拐角的时候,停住了。

身后那间包间的门虚掩着,一缕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我听见里面传来赵皓轩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有点闷,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针。

“妈,她会给的,她从来不跟我计较钱。”

那句话像一个开关,我整个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会付钱。

原来他开口之前就已经计算好了。

原来这顿饭从头到尾都是他与赵母之间心照不宣的安排。

赵母的那滴水不漏,赵皓轩的低眉顺眼,全是编排好了的。

我站在黑暗里,被那句话钉在原地。然后,我转身,没有再看那个包间。我穿过大堂,推开木头门,走出饭店。

入冬的夜风灌进领口里,冷得我打了一个哆嗦。

我站在路边,看着昏黄路灯下自己被拉长的影子,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问我去哪,我报了我出租屋的地址。

车子启动,缓缓汇入夜色。

车窗外的街灯、树影、楼房,在我眼前一幕一幕地往后退,好像一帧一帧的旧电影。

我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

三天,从头到尾,我记住了两件事:一万三千四百二十元,和赵皓轩那句“她从来不跟我计较钱”。

其他的,一概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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