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飞升后无意翻开古籍残卷,看清师尊当年跳下深渊偿还因果的真正缘由,手里的热茶摔得粉碎,半天没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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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虚的旧书阁里,白浅翻开了那册焦黄残卷。

指尖碰到“无间深渊”四个字时,手边的热茶正冒着白气。

瓷杯落地,碎得干脆。

茶汤渗进地砖缝里,她没低头看。

残卷上写,师尊宋德安跳渊那夜,用半生仙元向天道换了一个名字。

那名字被墨涂黑了,只留一个“浅”字。

白浅半天没回过神。

门外,守阁人徐文丽忽然落下重锁。

昆仑虚人人庆她飞升,却无人解释,师尊的佩剑为何插在她的命灯旁,剑穗上还缠着她幼时的发带。



01

飞升上神那日,白浅在昆仑虚山门前站了很久。

云海从脚下翻涌过去,青丘的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停在山门外,白建平派来的老仆捧着一匣子贺礼,笑得满脸褶子。她没回头。

七千年了。

她离开昆仑虚整整七千年,今日回来,以青丘女君、新晋上神的身份。

山门内的石阶还是老样子,第三级台阶缺了个角,是她当年练剑时劈的。

师尊罚她跪了两个时辰,她跪到一半就偷吃供果,被师尊逮个正着。

那时候师尊还在。

白浅抬脚迈过山门,程思琪从里面跑出来,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师妹比从前圆润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掌刑律的肃气,笑起来还是没心没肺的模样。

“师姐!你总算回来了。魏师兄在正殿摆了宴,天族也来了人。”程思琪压低声音,“曹杰那老东西也在。”

白浅嗯了一声,跟着她往里走。

昆仑虚的一草一木都认得她。

练剑的寒潭还在,潭边的青石上刻着她和师尊的剑痕。

她当年走的时候发誓再也不回来,如今回来了,心里翻涌的滋味说不清。

正殿里灯火通明,魏煜祺坐在掌教位上。

他穿了一身玄色长袍,腰间系着昆仑虚掌教的玉带,比七千年前沉稳许多。

见到白浅,他站起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白浅上神。”他拱手,称呼改了口。

白浅摆摆手,径直入席。天族长老曹杰坐在上首,银发束得一丝不乱,端着酒杯朝她遥遥一举。白浅没理他,转头去看殿中的陈设。

席上众人轮番道贺,白浅敷衍应酬。酒过三巡,有人提起了旧事。

“当年宋德安盗走昆仑虚镇山至宝,跳下无间深渊,也算是罪有应得。”说话的是天族一个年轻小将,喝得满面红光,“如今白浅上神飞升,昆仑虚出了第二位上神,宋德安那叛徒倒是沾了光。”

白浅手里的酒杯顿住了。程思琪在桌下踢了那小将一脚,小将不明所以,还在往下说:“当年若不是宋德安叛逃,昆仑虚怎会元气大伤……”

“够了。”魏煜祺开口,声音不大,殿中却安静下来。

白浅放下酒杯,起身离席。程思琪追出来,在廊下拽住她。

“师姐,你别往心里去。那小子新来的,什么都不知道。”程思琪顿了顿,“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你旧居的命灯,一直亮着。魏师兄不让人动,说等你回来自己看。”

白浅皱了皱眉。命灯是修士续命之物,她飞升后,旧居的命灯早该熄灭才是。

她没回青丘安排的下榻处,径直去了旧居。推开门的瞬间,她怔住了。

屋内陈设如旧,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阵法书,茶壶里的水早已干涸。她的命灯供在正中,灯芯跳动着幽蓝的火苗。命灯旁,插着一柄剑。

剑身通体漆黑,剑柄缠着麻绳,是她师尊宋德安的佩剑。

白浅认得这柄剑。

师尊当年跳渊时,这剑随他一同坠入无间深渊,七千年杳无音信。

如今它插在她的命灯旁,剑穗上缠着一截褪色的红绳,是她幼时扎头发用的发带。

她伸手去碰剑柄,身后传来脚步声。

“别动。”魏煜祺站在门口,脸色沉得厉害,“剑上有封印,碰了会伤你。”

白浅缩回手,转过身看他。“这剑怎么在这儿?”

魏煜祺沉默片刻。“你飞升前一日,它自己从深渊里飞回来的。落在你命灯旁,剑穗上缠着你的发带。我试过拔剑,拔不动。”

白浅盯着他的眼睛。魏煜祺的目光闪了一下,偏过头去。

“还有一件事。”他说,“曹杰明日要查验你的命魂。说是例行查验,但我觉得不对劲。”

白浅心里一沉。命魂查验是天族审查上神根脚的规矩,但曹杰在她飞升第二日就急着查,未免太巧。

“查就查。”白浅说。

魏煜祺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早些歇息”便走了。

白浅独自站在屋内,看着那柄剑。

师尊的剑插在她的命灯旁,剑穗缠着她幼时的发带。

她伸手又缩回来,反复几次。

师尊叛师盗宝,跳渊自尽,七千年来她恨他入骨。

可这剑为何会回来?

为何落在她的命灯旁?

窗外月色清冷,她一夜没睡。

第二日清晨,白浅推开旧居的门,往藏书阁走去。

她本想找阵法书,却鬼使神差地拐进了藏旧档的偏阁。

守阁人徐文丽正坐在桌后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白浅,眼神变了变。

“上神找什么?”徐文丽站起来。

“随便看看。”

白浅在书架间踱步,指尖划过一排排卷宗。

旧档区多年无人打理,积了薄灰。

她停在一排标着“昆仑虚纪事”的书架前,发现中间少了一册。

书脊的位置空着,旁边几册也被人翻动过,顺序乱了。

“这里少了一卷。”白浅说。

徐文丽走过来看了一眼。“七千年前宋尊上取走了,一直没还。”

白浅心头一跳。

师尊取走的纪事卷,正是他跳渊前后那几年的记录。

她正要追问,徐文丽忽然压低声音:“上神,旧书阁最里面那排架子,最底层有个暗格。里面有一册残卷,是宋尊上跳渊前放进去的。他留了话,说若有人来找,便告诉他暗格的位置。可这七千年,没人来找过。”

白浅看着她。“你为何告诉我?”

徐文丽垂下眼。“因为昨夜,那册残卷自己从暗格里掉出来了。就在您回山之后。”

白浅转身就往旧书阁走。徐文丽跟在后面,脚步急促。

旧书阁比藏档的偏阁更旧,霉味扑鼻。

白浅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那排架子,蹲下身,在底层摸索。

果然有一个暗格,木板松动,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掉出来之后呢?”白浅问。

“我放回去了。”徐文丽指了指旁边一张矮桌,“就在那册残卷旁边,您自己看。”

白浅走过去,桌上放着一册焦黄残卷,封皮上的字迹模糊,依稀能辨出“无间”二字。

旁边还有一只青瓷茶杯,杯壁温热,像是刚有人倒过茶。

白浅在桌前坐下,伸手翻开残卷。

第一页,字迹潦草,是师尊的手笔。她认得。当年师尊教她写字,一笔一划严苛至极。这册残卷上的字却写得急,末尾几笔都在抖。

残卷记载的,是七千年前师尊跳渊那夜的事。

白浅一行行往下看,手指越来越僵。

桌上那杯热茶不知何时被她碰翻了,青瓷碎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她没低头看。

残卷上写,师尊跳渊前,以半生仙元向天道换了一个名字。那名字被墨涂黑了,只留一个字,浅。

白浅盯着那个字,半天没动。徐文丽站在她身后,忽然转身走到门边,落下重锁。铁锁咔嚓一声扣死。

你锁门做什么?”白浅问,声音干涩。

徐文丽没回头。“这卷书不该在今日现世。我锁门,是怕有人闯进来。

白浅低头再看残卷,翻到最后一页。师尊的字迹更潦草了,末尾只有一句话:“浅儿,莫寻。”

她的眼眶发烫,攥着残卷的手在抖。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急促而密集。徐文丽脸色一变,退到白浅身边。

门被拍响。魏煜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压得很低:“白浅,曹杰带兵围了昆仑虚。他要你出去。”

白浅站起来,把残卷塞进袖中。

她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昆仑虚的山道上,天兵黑压压站了一片,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曹杰站在最前面,手里托着一卷明黄谕旨。

魏煜祺挡在旧书阁门前,脊背绷得笔直。

“白浅上神。”曹杰的声音穿过门板,不疾不徐,“天族谕旨,请上神移步正殿,查验命魂。”

白浅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茶水洇湿了地砖,青瓷碎片扎进鞋底,她没觉出疼。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02

正殿的气氛比昨日冷了许多。

天兵分列两侧,曹杰站在殿中,手里的谕旨已经展开。

魏煜祺站在白浅身侧,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程思琪被两个天兵挡在殿门外,正伸着脖子往里看。

“天族谕旨,新晋上神白浅,因飞升时天象异常,需查验命魂,以正仙籍。”曹杰念完,把谕旨一合,目光落在白浅脸上,“上神,得罪了。”

白浅站在原地没动。“天象异常?我飞升那日天清气朗,哪里异常?”

曹杰笑了笑。“上神飞升时,无间深渊震动,深渊封印出现裂纹。天族有理由怀疑,上神飞升与深渊异动有关。”

白浅心里咯噔一下。她飞升那日确实感应到地脉震动,但当时以为是飞升异象,没放在心上。

魏煜祺开口:“曹长老,命魂查验需天族三位长老共同施法,您一人前来,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曹杰抬手,身后的天兵向前压了一步,“特殊情况,特殊处置。上神若不肯查验,天族只能按抗旨论处。”

白浅拦住要发作的魏煜祺,上前一步。“查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上神请说。”

“查完之后,我要知道无间深渊的封印为何会裂。”白浅盯着曹杰的眼睛,“还有,我师尊宋德安跳渊之后,元神可有残留。”

曹杰的笑容淡了些。“宋德安是叛师盗宝的罪人,他的元神早被天道抹去,上神不必挂念。”

那就查吧。”白浅伸出手腕。

曹杰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镜面幽黑,映不出人影。

他将铜镜对准白浅的手腕,口中念念有词。

铜镜发出嗡鸣,白浅手腕上浮现出一道浅金色的纹路,那是命魂外显的痕迹。

曹杰盯着铜镜,脸色渐渐变了。

铜镜里的纹路走到一半,忽然被一片灰色雾气挡住,再也无法推进。

那片灰雾像活物一样,盘踞在白浅命魂深处,铜镜的光照上去便被弹开。

“这是……”曹杰退了半步,铜镜差点脱手。

白浅收回手腕,金色纹路消失。她不知道那片灰雾是什么,但看曹杰的反应,这绝非寻常。

“上神的命魂,有一段因果暂封。”曹杰缓缓开口,声音沉下来,“有人替你封了一桩大因果。封禁之力极强,至少是上神修为的人以自身仙元为引才能做到。”

魏煜祺的脸色变了。白浅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显。

“谁封的?”她问。

曹杰没有回答,收起铜镜,退后一步。“此事需禀报天君。上神好自为之,在事情查清之前,不得离开昆仑虚。”

天兵撤出正殿,曹杰临走前回头看了白浅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殿门关上,魏煜祺立刻转身看她。“你的命魂里有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白浅摇头。

她确实不知道。

飞升之前,她从未查过自己的命魂深处。

修士修炼到一定境界才会内观命魂,她飞升前忙着渡劫,飞升后又忙着应酬青丘和天族,根本没往深处看过。

程思琪从殿外跑进来,拽住白浅的胳膊。“师姐,曹杰那老东西没安好心。他走的时候在殿外布了阵,我认得那阵纹,是锁魂阵。

魏煜祺走到殿门边,推门试了试,门能开,但门外多了一层透明屏障,触碰时泛起涟漪。

“能破吗?”白浅问。

魏煜祺回头看她。

“能,但破阵动静太大,会惊动天族。师姐,你得告诉我,你到底在查什么?命魂里的因果暂封,还有师尊的剑,还有那册残卷,你究竟知道了多少?”

白浅看着他,没立刻回答。魏煜祺的表情复杂,有焦急,有愧疚,还有一丝她看不透的东西。

“我什么都不知道。”白浅说,“所以才要查。”

程思琪插话:“师姐,我帮你查旧档。掌刑律这几年,我摸清了昆仑虚所有暗档的位置。师尊跳渊那几年的记录虽然被取走了,但副本可能在别处。”

白浅点头。魏煜祺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她。“这是藏书阁偏阁的通行令,徐文丽不会拦你。但师姐,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他压低声音:“曹杰封山,不只是为了查验命魂。他真正想要的,是师尊留下的东西。那册残卷,你收好了。”

白浅袖中的残卷贴着皮肤,微微发烫。

她没回旧居,直接去了偏阁。徐文丽还在桌后坐着,见白浅进来,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

“暗格里除了残卷,还有这个。”徐文丽把钥匙放在桌上,“宋尊上留的。他说若有人来找,就把钥匙给他。钥匙能开旧书阁最底层那排架子的暗锁,里面还有东西。”

白浅拿起钥匙,手指碰到冰凉的铜面。钥匙齿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字,她凑近辨认,是个“浅”字。

“徐姨。”白浅忽然换了称呼,像小时候那样,“你跟我说实话,师尊跳渊之前,到底交代了你什么?”

徐文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偏阁的窗子透进一线光,照在她花白的鬓角上。她叹了口气。

“宋尊上跳渊前一夜,来藏书阁坐了一整夜。他翻遍了所有关于无间深渊和因果债的卷宗,最后取走了一册纪事卷,放进去一册残卷。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七千年后,若浅儿回来找,让她看残卷最后一页。若她不回来,就等深渊封印裂开那日,把残卷烧了。”

白浅攥紧了钥匙。残卷最后一页她看过,上面只有“莫寻”两个字。师尊不想让她查。

可他已经拦不住她了。

白浅去了旧书阁底层,用钥匙打开暗锁。

架子最底层有一个铁匣,匣子里面放着一只锦囊和一封信。

锦囊里装着一枚魂血玉,玉上刻着“浅”字。

信没有封口,她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师尊的字迹。

“浅儿,你的因果,为师替你担了。莫问,莫寻。”

白浅捏着信纸,指节泛白。她翻过信纸,背面干干净净,没有茶渍,没有其他字。

她把魂血玉攥在手心。玉是温的,像被人贴身捂了很久。

程思琪找到她的时候,白浅正坐在旧书阁的地上。程思琪蹲下来,递给她一册薄薄的簿子。

“命簿副本。我从刑律司的暗档里翻出来的,是师尊跳渊那年抄录的。”程思琪翻开簿子,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师尊跳渊前一日,取走了你的一缕魂血。”

白浅接过簿子,上面记得清楚。宋德安,取白浅魂血一缕,用途未注。日期是七千年前,他跳渊的前一天。

“还有。”程思琪翻到另一页,“你幼时有一段空白。命簿上标注了四个字,因果暂封。”

白浅看着那四个字,想起曹杰铜镜里那片灰雾。因果暂封,封的是她的因果,用的是师尊的仙元。那魂血玉是契约信物,魂血是引子。

“师姐。”程思琪握住她冰凉的手,“师尊跳渊,跟你有关。而且他封了你的记忆,就是为了不让你知道。”

白浅低头看着掌心的魂血玉。玉面上“浅”字被她的体温捂得发亮。

窗外,天兵巡山的脚步声整齐地踏过石板路。锁魂阵的屏障映在窗纸上,泛起淡淡的青灰色。



03

程思琪从刑律司搬来的旧档堆了半张桌子。

白浅坐在灯下翻看,越翻越心惊。

师尊跳渊那日,无间深渊的封印出现前所未有的震动,整个昆仑虚的地脉都跟着晃了三晃。

天族派了三位长老前去查看,回来后在谕旨上写的是“深渊异动,因果债反噬”。

“因果债反噬”五个字,白浅反复看了三遍。

因果债是天道契约的一种,修士欠了因果未还,天道会以某种方式追讨。

反噬则是追讨中最重的一种,往往牵连数条命魂。

“师姐,你看这个。”程思琪抽出一张泛黄的舆图,铺在桌上。

舆图是凡界的地形图,标注了一个位置,凡界南疆,黎城。

图上画了一个红圈,圈旁有师尊的批注:“噬灵之体失控,一城生灵尽殁。

白浅盯着那行字。

噬灵之体,她听说过。

天生仙胎中偶有出现,修士若不自幼修炼压制,体内灵力会像活物一样吞噬周围生灵。

幼时失控,一城生灵尽殁。

她想起自己幼年模糊的记忆碎片,手心里全是冷汗。

“黎城的事,天族知道吗?”白浅问。

“知道。”程思琪的声音低下去,“但被压下来了。师尊以昆仑虚掌教身份担保,立下因果暂封的契约,以自身仙元为引,替你封了七千年。天族给了期限,七千年内你若不飞升,因果债由师尊全权承担。”

白浅闭了闭眼。七千年,她飞升上神用了七千年。师尊的封印期限也是七千年。他跳渊,是在封印到期之前,赶在她飞升之前,去天道那里续约。

“续约需要什么?”白浅问。

程思琪摇头。“不知道。但天族长老曹杰当年是经手人,他一定知道。”

白浅想起曹杰查验命魂时的反应。

他看见那片灰雾时退的那半步,分明是认出了师尊的封印。

曹杰知道全部真相,却在天族谕旨上只字不提,只说深渊异动。

他在隐瞒什么?

“师姐,还有一件事。”程思琪犹豫了一下,“魏师兄当年是师尊的大弟子,师尊跳渊后,他接管昆仑虚。我查旧档时发现,你飞升前一百年,魏师兄曾经调阅过所有关于因果暂封的卷宗。他早就知道。”

白浅想起魏煜祺交出通行令时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知道,却瞒了她七千年。

“我去找他。”

魏煜祺在掌教殿里,殿门敞着,他坐在案后翻看一卷文书。白浅走进去,把程思琪找到的旧档拍在案上。

“你早就知道。”她盯着他。

魏煜祺放下文书,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是。师尊跳渊后第三年,我查到了因果暂封的契约记录。曹杰当时找我,说若我把真相告诉你,天族就会立即执行因果债清算。你那时才三千岁,修为根基未稳,清算之下必死无疑。”

白浅攥着拳。“所以你选择瞒我。”

“师尊的选择也是瞒你。”魏煜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抹去你的记忆,取走你的魂血立契,自认叛师盗宝跳下深渊。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你干干净净地活着,修炼,飞升。师姐,你恨了他七千年,可他从未负你。”

白浅的喉咙发紧。

她恨了师尊七千年,恨他叛师,恨他盗宝,恨他丢下昆仑虚不管,恨他让她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

可真相是,他替她背了罪,替她封了因果,替她跳了深渊。

“曹杰封山,到底要什么?”白浅问。

魏煜祺走到殿门边,确认门外无人,才转身低声说:“师尊跳渊前留了一册残卷。残卷里记录了因果暂封的全部细节,包括天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曹杰当年是经手人,若残卷公之于众,天族长老会会被问责。他要拿到残卷,毁掉证据。”

白浅袖中的残卷贴着皮肤,比方才更烫了。

“还有。”魏煜祺的声音压得更低,“师尊跳渊时带走了昆仑虚的镇山至宝,这件事是真的。但至宝不是他盗走的,是天道契约的抵押品。曹杰用至宝做了局,坐实师尊叛师盗宝的罪名。”

白浅想起昨日正殿上那个天族小将说的话。叛师盗宝,罪有应得。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曹杰的局。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白浅转身看去,锁魂阵的屏障剧烈震动,天兵在阵外列阵,曹杰站在阵前,手里托着一面铜镜。

“白浅上神。”曹杰的声音穿过屏障,不疾不徐,“天族有令,上神命魂中的因果暂封涉嫌违逆天道,需即刻押送天族审问。请上神出来。”

魏煜祺拔剑挡在白浅身前。程思琪从侧门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卷阵图。

“师姐,阵眼在东侧。我布了传送阵,能把你送出昆仑虚。但只有一次机会,用了就没了。”

白浅看着曹杰身后的天兵,又看了一眼魏煜祺。魏煜祺回过头,冲她点了一下头。

“走。去找你父亲。青丘知道的事,比昆仑虚多。”

白浅把残卷和魂血玉贴身收好,跟着程思琪往侧门走。身后传来魏煜祺和曹杰对峙的声音。她没回头。

传送阵在旧书阁的暗室里,程思琪把阵图铺好,用灵力激活。阵光亮起的时候,程思琪忽然抓住白浅的手。

“师姐,师尊跳渊前一夜,来找过我。他给了我一样东西,说等你回来再给你。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候。”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塞进白浅手里。阵光吞没了白浅的身影。

04

白浅落在青丘地界的时候,天刚擦黑。

传送阵把她送到了青丘外围的密林里,离狐帝宫还有一段路。

她走出林子,远远看见宫门口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

守门的侍卫认出她,一路小跑进去通报。

白建平在书房里等她。老人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壶酒,面前的案上摆着两碟小菜,像是早就知道她要来。

“坐。”白建平给她倒了一杯酒。

白浅没坐。她走到案前,把魂血玉和残卷放在案上。“爹,师尊跳渊的事,你知道多少?”

白建平看着那枚魂血玉,端酒杯的手顿了顿。他仰头喝干杯中酒,才慢慢开口。

当年你噬灵之体失控,黎城一城生灵尽殁。天道降下因果债,要你魂飞魄散。宋德安找到我,说他有法子替你续命。他跪在青丘宫门外,跪了三天三夜,求我把你交给他。

白浅想起白建平醉酒时说的那句“你师尊跪了三天三夜”。她当时以为父亲是醉话,原来是真的。

“我答应了。”白建平的声音沙哑,“他取了你一缕魂血,立下因果暂封的契约,带你去了昆仑虚。他说七千年内让你修成上神,飞升之后因果债可续。若七千年内修不成,他替你担。”

白浅的指甲嵌进掌心。七千年,师尊把她从青丘带走,教她修炼,替她封了因果。她恨他叛师盗宝的时候,他正一个人扛着因果债,扛了七千年。

“曹杰呢?”白浅问。

白建平放下酒杯。

“曹杰是天族经手人。当年天族内部有人主张立刻清算你,是曹杰压下来的。但他有条件,他要宋德安自认叛师盗宝,带着镇山至宝跳渊。至宝是天道契约的抵押,宋德安跳渊,至宝归天道,天族才能名正言顺地对外宣称叛徒已伏法。”

“所以曹杰既做了好人,又拿到了他想要的。”白浅冷笑。

白建平点头。

“曹杰此人,面上维护天规,实则每一步都在算计。他压住天族内部的清算,是为了从宋德安身上拿到更多。宋德安跳渊后,他一直在找那册残卷。残卷里记录了因果暂封的全部细节,包括他曹杰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白浅把残卷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莫寻。师尊让我莫寻。可他留了残卷,留了魂血玉,留了钥匙。他嘴上说莫寻,心里分明知道我会找。”

白建平沉默了片刻。

“宋德安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替别人做决定。他替你封因果,替你跳深渊,替你留后路。可他从来没问过你,愿不愿意被他这样护着。”

白浅攥着残卷,喉咙发紧。

门外传来侍卫通报,天族太子赵冠宇求见。白建平看了白浅一眼,白浅把残卷和魂血玉收好,走到屏风后。

赵冠宇进来时带了一身夜露的寒气。他朝白建平行了礼,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

“狐帝,白浅上神可曾回来?”

白建平慢悠悠地倒酒。“太子殿下深夜到访,是来送婚书的,还是来替曹杰传话的?”

赵冠宇顿了顿。

“都不是。我来,是告诉上神一件事。曹杰明日要上奏天君,以因果债未清为由,将白浅上神从仙籍除名,打入轮回。魏煜祺被他扣在昆仑虚,程思琪也被禁足。上神若还在青丘,天亮之前必须离开。”

白浅从屏风后走出来。赵冠宇看见她,退了一步,拱手行礼。

你为什么要帮我?”白浅问。

赵冠宇看着她,目光坦荡。

“婚约是父君定的,我本不情愿。但我查过因果暂封的旧档,宋尊上替上神背了七千年的债。这样的人,不该被曹杰抹黑。上神若要去无间深渊找真相,我可以拖住曹杰三日。三日之后,天族正式通缉令会发到各界。”

白浅看着他。“三日够吗?

“不够也得够。”赵冠宇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她,“天族通行令,能过深渊外围的天兵关卡。再往深处,就靠上神自己了。”

白浅接过令牌,转身往外走。白建平叫住她,从案下取出一只匣子。

“你娘留下的东西。她走之前说,若你有一天要去找宋德安,把这个带上。”

白浅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魂血玉,和她手中那枚一模一样,上面也刻着“浅”字。

两枚玉合在一起,严丝合缝,背面浮现出一行小字,是师尊的笔迹。

“因果暂封,以魂为契。七千年后,深渊自现。”

白浅把两枚玉贴身收好,走出书房。青丘的夜风灌进衣领,她没回头。



05

白浅没有直接去无间深渊。

她绕道回了昆仑虚外围,从旧书阁后面的暗渠潜入。

程思琪被禁足在刑律司,魏煜祺被扣在掌教殿,但旧书阁的守阁人徐文丽还在。

白浅从暗渠的出口爬出来时,徐文丽正提着一盏灯站在出口处等她。

“跟我来。”徐文丽没多问,转身就走。

旧书阁里一片漆黑,徐文丽把灯放在桌上,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布包。布包里是那册焦黄残卷,白浅在里翻开的那册。

你走之后,曹杰搜过旧书阁。我把残卷藏在了暗渠的夹层里。”徐文丽把残卷推到她面前,“现在看吧。看完你就明白,宋尊上为什么不让你寻。

白浅在桌前坐下,翻开残卷。

这一次她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残卷共九页,前八页记录了师尊跳渊前后的所有细节。

因果暂封的契约内容,天族内部的争议,曹杰在其中斡旋的过程,师尊以半生仙元换取七千年期限的代价,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第九页只有半页字。师尊的字迹比前八页更潦草,末尾几笔几乎认不出来。

“浅儿,为师跳渊后,因果暂封会转为因果续封。天道要你魂飞魄散,为师以仙元、名誉、轮回为代价,换你飞升。续封的契约定在深渊最底层。若你飞升前为师未归,续封自动生效,你平安飞升。若你飞升后为师未归,续封的契约会随你的飞升而消散,因果债彻底清结。”

“为师唯一放不下的,是你知道真相后会来寻。深渊最底层有天道设下的幻阵,阵中会重现当年黎城之事。你若入阵,必见为师跳渊。到时无论看见什么,记住一句话。”

残卷在这里断了,第九页后半页被撕掉了。白浅翻来覆去地找,残卷的装订线里夹着一小片纸屑,上面只有一个字。

浅。

白浅把残卷合上,手在发抖。

她终于明白师尊为什么不让她寻。

深渊最底层的幻阵会重现黎城之事,她若入阵,就会看见自己幼时失控吞噬一城生灵的场面。

师尊跳渊,是在她飞升之前赶去续约。

他怕她看见自己造的孽,怕她承受不住。

“徐姨,深渊最底层的幻阵,怎么破?”

徐文丽摇头。

“破不了。那是天道设的阵,除非入阵之人自愿放弃执念。宋尊上入阵时,天道问他要什么,他说要白浅平安。天道收了他的仙元、名誉、轮回,放他入阵。他在阵中待了七千年,直到你飞升。”

白浅站起来,把残卷收进袖中。热茶不知何时又凉了,青瓷杯壁上凝了一层水雾。她伸手去端杯子,指尖碰到杯沿的瞬间,杯子滑落,碎在地上。

茶水溅了一地,青瓷碎片散在脚边。她没低头看。

门外传来徐文丽的声音。“上神,暗渠的出口在天亮前会关闭。你要走就趁现在。”

白浅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那杯茶是徐文丽方才倒的,她一口没喝。茶汤渗进地砖缝里,像一条细细的线。

她推开门,往暗渠的方向走去。

暗渠里阴暗潮湿,水声潺潺。

白浅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从昆仑虚后山的崖壁下钻出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抬头看见崖壁上刻着一行字,是师尊的笔迹。

“浅儿,莫寻。”

白浅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指尖冰凉。她转身往无间深渊的方向走去。

深渊在外海的尽头,天族设了九道关卡。白浅用赵冠宇给的通行令过了前八道,第九道关卡前站着两个天将,见了令牌仍然不肯放行。

“曹长老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深渊核心。”

白浅没跟他们废话。她抬手结印,灵力化作两道锁链,将两个天将捆在崖壁上。她走过关卡,深渊的入口出现在眼前。

入口是一道裂缝,黑黢黢的,往外渗着寒气。

裂缝旁的岩壁上刻满了天族符文,是封印。

白浅伸手碰了碰符文,指尖传来一阵灼痛。

封印还活着,师尊跳渊七千年后,封印仍然没有消散。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裂缝。

深渊内部比她想象的更黑。

她燃起灵火,火光照出狭窄的通道。

通道两壁刻满了符文,越往深处走,符文越密集。

走到通道尽头时,她看见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两个字。

幻阵。

白浅推门而入。

06

门内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白浅走了几步,雾气忽然散开。

她站在一座凡间的城池上方,脚下是青石板的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民居。

城里的人来来往往,卖菜的吆喝,孩童追逐打闹,酒肆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她认得这个地方。黎城。舆图上标注的黎城。

城中央的广场上,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哭。

她约莫四五岁,穿着青丘的服饰,两只毛茸茸的狐耳从发间支棱出来。

她的双手按在地上,掌心渗出黑色的雾气。

雾气所过之处,青石板寸寸碎裂,路边的花草瞬间枯萎。

小女孩抬起头,满脸是泪。

她看见自己双手渗出的黑雾,哭得更凶了。

黑雾像活物一样从她体内涌出,向四周蔓延。

离她最近的几个凡人来不及跑,被黑雾卷住,瞬间化作枯骨。

白浅站在半空,浑身发冷。

那个小女孩是她。

幼时的她。

噬灵之体失控,一城生灵尽殁。

她看着黑雾吞没整座城池,听着哭喊声渐渐消失。

她想闭眼,却闭不上。

幻阵逼她看着。

黑雾蔓延到城门口时,一道玄色身影从天而降。

宋德安落在小女孩面前,抬手结印,灵力化作金色的罩子,将黑雾压回小女孩体内。

他蹲下来,把哭得喘不上气的小女孩抱进怀里。

“浅儿不怕,师尊在。”

小女孩攥着他的衣襟,哭得浑身发抖。“师尊,我杀人了。好多人。”

宋德安抱紧她,一只手覆在她后脑,灵力缓缓渗入。

小女孩的哭声渐渐弱下去,眼皮打架,最终昏睡过去。

宋德安把她放在一旁,站起来看向满城废墟。

天边降下一道金光,天道的意志显化,声音空旷而冰冷。

“噬灵之体失控,一城生灵尽殁。因果债成立,白浅当魂飞魄散。”

宋德安抬头看着金光。“我替她担。”

“你担不起。”

“我是昆仑虚掌教,上神修为。我以半生仙元立契,封她因果七千年。七千年内她若修成上神,因果债续期。七千年后我若未归,契约自动清结。”

金光沉默片刻。“你可知道,七千年后你若不归,天道将收走你的仙元、名誉、轮回。你永世不得超生。”

“知道。”

“你可知道,她若知道真相,会来寻你。届时幻阵启动,她将亲眼看见自己造的孽。”

“你仍要如此?”

宋德安低头看了一眼昏睡的小女孩。“她是我徒弟。”

金光消散。宋德安抱起小女孩,走出黎城废墟。幻阵的第一幕到此结束,雾气重新涌上来。

白浅站在原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她想喊师尊,喉咙里像塞了东西。雾气再次散开时,她站在无间深渊的入口。

宋德安站在深渊边,怀里抱着年幼的白浅。

他把白浅放在昆仑虚的传送阵上,用灵力激活阵图。

阵光亮起,小女孩的身影渐渐消散。

宋德安看着传送阵,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深渊入口。

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茶杯。

茶杯里装着热茶,他低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崖壁边。

杯底压着一枚魂血玉。

他纵身跳下深渊。

白浅站在幻阵中,看着师尊的身影消失在深渊的黑雾里。她想冲过去,身体却动不了。雾气再次涌上来,幻阵开始播放第二幕。

第二幕里,宋德安站在天道面前。天道的意志问他:“七千年已到。白浅飞升在即,因果续封需以你全部仙元为引。你可愿意?”

宋德安点头。

天道又说:“续封之后,你将失去所有修为、所有记忆、所有轮回。你将化作深渊中的一缕残念,永世困于此地。白浅飞升后,残念会随因果债清结而消散。你可愿意?”

宋德安沉默了很久。白浅看见他的背影在颤抖。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

“我有一个条件。”

“说。”

“别让她看见这些。别让她知道我替她做了什么。让她恨我。”

天道问:“为何?”

“恨一个人,比欠一个人,活得轻松。”

白浅站在幻阵中,浑身发冷。师尊跳渊,不只是替她续约。他选择让她恨他,是因为恨比愧疚容易承受。他怕她知道真相后,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雾气第三次涌上来。白浅以为幻阵还要再演,但雾气散开后,她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画面。

宋德安站在深渊最底层,面前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白浅的脸,是飞升之后的模样。宋德安伸手碰了碰镜面,镜面泛起涟漪。

他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镜面碎裂。宋德安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深渊中。白浅伸手去抓,只抓住一缕光点。光点在她掌心微微跳动,是一缕残念。

她攥紧掌心,转身往幻阵出口跑。

身后的雾气疯狂翻涌,天道的意志在追赶她。

她跑出石门,通道两壁的符文亮起红光,封印开始反噬。

白浅咬着牙往前冲,灵力在经脉里乱窜。

她冲出深渊入口时,身后的裂缝剧烈震动,碎石从崖壁上滚落。

她跪在崖壁前,掌心的残念还在跳动。天边泛起红光,曹杰的天兵已经追到了深渊外围。白浅站起来,把残念贴身收好,转身往青丘的方向跑去。



07

白浅跑出深渊外围的时候,天兵已经封了路。

她躲在崖壁的阴影里,看见曹杰站在关卡前,手里托着铜镜。

铜镜的光扫过每一个过往的修士,查验命魂。

白浅摸了摸袖中的残念,残念在发烫,像在提醒她什么。

她想起幻阵中师尊说的那句话。恨一个人,比欠一个人,活得轻松。

师尊要她恨他。可她现在知道了全部真相,恨不起来了。

白浅绕开天兵的关卡,从崖壁后方的密道穿出去。

密道是赵冠宇给的令牌背面刻的路线,通往深渊外围的荒原。

她走出密道时,赵冠宇的马车停在荒原上。

“上车。”赵冠宇掀开车帘。

白浅钻进马车,赵冠宇立刻催动灵力,马车腾空而起。车窗外,天兵追来的箭矢擦着车壁飞过去。

“曹杰发现了。”赵冠宇说,“他提前上奏天君,你的仙籍已经被除名。天族通缉令已经发往各界。”

白浅靠在车壁上,掌心的残念还在跳。她低头看着那缕微光,忽然觉得不对。残念的跳动节奏变了,忽快忽慢,像在传递什么信息。

“赵冠宇。”白浅开口,“师尊跳渊时,天道收走了他的仙元、名誉、轮回。那他还能留下残念吗?”

赵冠宇回头看了她一眼。“残念是执念所化。若他元神已被天道吞噬,残念就只是执念,没有意识。”

白浅低头看着掌心的残念。

它跳动的节奏越来越急促,像在挣扎。

她忽然明白了。

这缕残念不是师尊的元神,只是他留下的一缕执念。

师尊的元神早被天道吞噬,这缕执念是他跳渊前最后一丝意识凝成的,留在这里,是为了给她带路。

残念在她掌心停了一下,然后忽然亮起来,指向马车后方。

白浅回头看去,马车后方的天边,曹杰的身影正在追来。

他脚下踏着一面铜镜,速度极快。

“他追上来了。”白浅说。

赵冠宇咬牙催动灵力,马车加速。

但曹杰的速度更快,铜镜的光已经照到了车尾。

白浅攥紧残念,残念忽然从她掌心飞出去,化作一道光幕,挡在马车后方。

曹杰撞上光幕,铜镜脱手,整个人被弹开数丈。

光幕消散,残念的光暗淡下去。白浅伸手去接,残念落在她掌心,只剩最后一点微光。

“他在护你。”赵冠宇说。

白浅攥紧残念,眼眶发烫。师尊的执念,在最后关头替她挡了曹杰。可他只是一缕执念,挡了这一次,就没有下一次了。

马车落在青丘外围的密林里。赵冠宇跳下车,白浅跟着下来。白建平已经等在林边,身后跟着青丘的护卫。

“曹杰的人围了青丘外围。”白建平说,“你回不去了。我在南边有一处暗庄,你先去那里避一避。”

白浅摇头。“曹杰要的是残卷和残念。残卷我已经看完了,残念也快散了。他拿不到证据,天族不会长期通缉我。但魏煜祺和程思琪还在他手里。”

白建平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白浅低头看着掌心的残念。残念的光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丝微弱的热度。她想起幻阵中师尊的背影,想起他说的那句“让她恨我”。

“我要把残念送回深渊。”白浅说,“师尊的执念留在里面,他还能撑一阵。等曹杰的事结了,我再想办法。”

赵冠宇皱眉。“送回深渊?深渊的封印已经反噬,你现在进去,凶多吉少。”

“我进去过一次,就能进第二次。”

白建平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她。

青丘的暗卫在南疆候着。你去深渊,我帮你拖住曹杰。但只有一日。一日之后,你无论成不成,都要出来。

白浅接过令牌,转身往深渊的方向走。赵冠宇跟上来,把铜镜递给她。

“曹杰的铜镜,方才他脱手时我捡的。镜子里有他当年经手因果暂封的记录,你留着,日后用得上。”

白浅收好铜镜,往深渊走去。

天边的红光渐渐暗下去,夜色笼罩了荒原。

她走到深渊入口时,裂缝的封印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黑气从里面渗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通道里的符文比上次更亮了,红光刺眼。白浅快步往里走,走到幻阵石门前时,门已经碎了。她穿过碎石,走进幻阵的废墟。

深渊最底层是一片空旷的黑暗。

白浅燃起灵火,火光照出脚下的石台。

石台中央有一面碎裂的镜子,是师尊最后照过的那面。

白浅蹲下来,把残念放在镜面上。

残念的光亮起来,镜面泛起涟漪。

白浅看见镜中映出师尊的脸,比幻阵中更清晰。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白浅凑近辨认,他在说两个字。

莫寻。

残念的光彻底暗下去,融进镜面。镜面平静下来,映出白浅自己的脸。她跪在镜前,低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泪滴在镜面上,泛起一圈涟漪。

身后传来脚步声。白浅回头,程思琪站在幻阵的入口,手里攥着一卷阵图,满脸是灰。

“师姐,魏师兄让我来的。他拖住了曹杰,让我从密道进来找你。”程思琪喘着气,“曹杰手里还有一张底牌。他方才对天族传讯说,你入深渊幻阵,被天道反噬,已经魂飞魄散。天族信了。”

白浅站起来。“他造谣?”

“他不需要造谣。”程思琪看着她,“你入深渊,命魂确实会受反噬。魏师兄让我来问你一句话。你还要继续查吗?再查下去,你的飞升果位就保不住了。”

白浅低头看着碎裂的镜面。师尊的脸已经消失,只剩她自己的倒影。她想起幻阵中师尊最后照镜子的画面,想起他说的“莫寻”。

“查。”白浅说,“查到底。”

程思琪把阵图铺在地上。

“那就走。魏师兄布了传送阵,能把你送回昆仑虚外围。曹杰还在深渊外围守着,他以为你在里面。你从昆仑虚绕回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白浅踩上阵图,回头看了一眼碎裂的镜面。师尊的残念已经融进镜中,留在深渊最底层。她攥紧掌心的铜镜,阵光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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