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贞观二十三年，长安城的暑气来得比往年早。翠微宫含风殿里，唐太宗李世民躺在病榻上，已经不太能起身了。他这辈子打过的仗、杀过的人、坐过的龙椅，此刻都帮不上忙。他心里还挂着一件事，一件让他犹豫了整整一年的事。
这事得从贞观二十二年说起。那年太白星白天出现，太史令李淳风跑到李世民跟前说了一句把他脊背都凉透的话："帝传三世，有女主武王代有天下。"说白了就是，将来有个姓武的女人要夺你李家的江山。李世民一开始想大开杀戒，把天下姓武的人全杀了。李淳风摇头说杀不得，天命如此，杀了反而会牵连无辜，到时候真命之人该来还是来。李世民硬生生把这口气压了下去。
可他后宫里就站着一个姓武的女人——武才人。这个十四岁入宫的女子，不光姓武，还曾当着李世民的面说过驯马的法子：铁鞭抽不服就用铁锤砸，砸不服就用匕首割断它的喉咙。说这话的时候她才二十出头，语气平平常常，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李世民当时没吭声，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上了。
一个心狠手辣的武姓女子，加上一句"武代李兴"的谶语，换谁当皇帝都得掂量掂量。李世民不是没动过杀心，可武则天入宫十二年，始终只是个五品才人，既没生育子嗣，也没结交外臣，实在找不出一个能摆上台面的罪名。杀了吧，说不过去；不杀吧，心里这块石头落不下去。
就这样拖到了弥留之际。李世民把武则天叫到床前，看着这个跟了他十二年的女人，问出了一句话："朕死后，你打算怎么办？"
这八个字听着平平无奇，实则是在拿命逼她表态。如果她说想留在宫中，或者对权力有任何眷恋，李世民会立刻下旨赐死，绝不留后患。殿内安静得只剩药罐咕嘟冒泡的声音。武则天跪在地上，脑子转得飞快。她当然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也知道自己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攥着自己的命。
她低下头，缓缓说出八个字："青灯古佛，了此余生。"
意思是，您走了之后，我去感业寺出家当尼姑，守着佛像过完下半辈子，跟朝廷、跟权力再无半点关系。
李世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闭上了眼。他选择信了。
谁都知道后面的故事。武则天确实去了感业寺，确实剃了头发，确实跪在佛像前敲了木鱼。可她早在李世民病重期间就跟太子李治搭上了线。她在感业寺写了首诗寄给李治："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眼泪是真是假不好说，但石榴裙是真攒着了。
永徽二年，李治把她接回皇宫。再往后的事情，整部唐史都替她记着呢。
李世民那一问，问得够狠。武则天那一答，答得够准。八个字把自己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天命这东西，有时候真不是杀几个人就能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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