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60年春，北京中南海，朱德和康克清在散步时，发现墙根和路旁长出了几种野菜。两位老人没有叫人代劳，弯下腰，一棵一棵地挖。他们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偶然为之。
那几年，国家正经历严重困难，粮食供应十分紧张。中南海的工作人员也实行节约粮食、瓜菜代的办法，榆钱、野苋菜、马齿苋等，陆续出现在饭桌上。朱德对孩子们的要求很明确：不能因为家里的身份，就超过普通人的伙食标准。
这天，朱德提着一兜野菜回到家，对康克清说，孩子们放假，干脆做一顿野菜饭。桌上除了粗粮窝窝头，还有几碟凉拌、清炒的野菜。孙子夹了一筷子，刚入口便皱起眉头，嫌味道发苦。康克清没有责备，只让孩子们先听爷爷讲一段往事。
朱德指着盘中的菜，告诉他们，长征途中吃过的野菜，比这还难找。有些地方草木稀少，战士们挖不到足够的野菜，只能把树皮、草根和仅有的粮食混在一起。那时，野菜不是调剂口味的东西，而是实实在在的活命之物。
1936年春夏，红四方面军长征途中，部队准备再次通过草地。甘孜、炉霍一带人烟稀少，粮食补充很困难。朱德没有把希望全放在筹粮上，而是召集当地群众和部队人员，询问哪些植物可以食用，哪些有毒，怎样处理才安全。
这件事看似琐碎，却关系到部队能不能走出去。朱德随即组织人员调查野菜，炊事员、警卫员和饲养员都参加，向当地群众学习辨认方法。挖回来的野菜要分类、清洗、试食，不能凭外形贸然入口。对于行军中的队伍来说，这是一门必须掌握的生存本领。
有意思的是，部队后来还把收集到的野菜集中展示。野韭菜、野蒜、车前草、野苋菜等，按种类摆放在一起，战士们边看边记。有人认出了家乡常见的草药，朱德便顺势提醒大家，能吃的要认准，不能吃的绝不能碰。
野菜解决不了全部粮食问题，却能补充一点维生素，也能让有限的粮食多撑几天。更重要的是，干部和战士一起挖、一起吃，减少了队伍中的特殊待遇。朱德亲自参加，正是要让大家明白，困难面前，指挥员不能只要求别人节省。
1936年夏，部队走出草地边缘时，曾得到一头牦牛。许多战士已经饥饿多日，自然盼着马上宰杀。朱德却没有同意一顿吃光，而是提出把牛肉制成干粮，牛骨用来炖野菜。这个安排很朴素，却体现了长途行军最要紧的道理：眼前的饱腹，不能换掉后面的生路。
锅里没有多少肉，野菜也不过一小把。牛骨熬出的汤，却成了队伍记忆中难得的一顿饭。朱德后来反复提到这件事，并非为了讲一顿饭有多丰盛，而是因为那锅汤里，有战士们共同面对饥饿和危险的经历。
1957年，朱德到云南视察。云南曾是他早年求学、从军和参加革命活动的地方，地方工作人员希望把接待安排得周全些，他却一再叮嘱不要铺张，饭菜清淡即可。听说有豌豆尖、苦刺花，他反而来了兴趣，还能说出当地常见的做法。
他还讲过一件往事。红军粮食紧张时，马夫曾私自到地里摘豌豆，想给朱德改善伙食。朱德知道后并不高兴，严肃指出，部队再困难，也不能损害群众利益。野菜可以挖，群众田里的庄稼不能动；这是生活问题，更是纪律问题。
多年以后，朱德带孙辈挖野菜，仍会教他们辨认灰灰菜、车前草和马齿苋。他不要求孩子们把野菜当成美味，只希望他们知道，一粒粮食、一碗饭，都是艰苦条件下得来的。对朱德而言，野菜既是长征途中填饱肚子的食物，也是部队纪律、群众观念和节俭作风留在饭桌上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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