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赵云最危险的三次，不是长坂坡七进七出，而是他明明枪在手，却不能放开打。
一次怀里裹着阿斗。
一次面对刀枪难入的藤甲。
一次年过七旬，撞上天水城外那个年轻人。
这三场若真硬拼，赵云未必输在枪法，却很可能输在局面。
长坂坡上，赵云先杀淳于导，救下糜竺；又冲入乱军，寻着甘夫人与阿斗。等他把幼主护在怀中时，身边已不是单挑的擂台，而是曹军层层马队。
曹操在高处看见白袍将军往来冲杀，传令各处：“如赵云到，不许放冷箭，只要捉活的。”
这句话救了赵云，也把长坂坡的胜负换了一个算法。
若是乱箭齐发，怀中还有一个孩子，赵云再快的枪，也不可能把四面八方都挡住。
张郃就在这时候到了。
他不是无名小将。正史里，张郃久经行阵，后来守汉川，和夏侯渊并列一方重将；小说里，他也不是见了猛将就倒的角色。
赵云与张郃交手，书中只写了短短几字：“约十余合，云不敢恋战，夺路而走。”
不是赵云怕张郃。
是他不能恋战。
青釭剑在手，亮银枪在掌，若把阿斗放下，与张郃一决生死，赵云当然有一线胜机。可那一线胜机，换来的可能是更多曹军合围，更多马蹄压近，更多弓弩抬起。
他没有说话。
他选择走。
张郃真正让人忌惮的，也不只是一杆枪。
巴西一战，张飞对上张郃，开头也没有莽撞直冲。张飞听到张郃要取巴西，心里先疑有计，不敢轻进。后来两军相持五十余日，张飞才另走小路，截住张郃后路，将他击败。
能让张飞停下来盘算的人，已不是寻常对手。
所以长坂坡那十余合，赵云若拼命死斗，胜负反而不在武艺，而在怀中那个孩子。
第二个让赵云头疼的，是兀突骨。
这个人不见于正史，是《三国演义》南征段落里写出的乌戈国主。可在小说战场上，他带来的藤甲兵，几乎就是专门克制刀枪的怪阵。
藤甲不是铁甲。
藤条采来，浸油，晒干，再浸，再晒，反复十余遍，穿在身上，渡江不沉，遇水不湿。蜀兵弩箭射去，箭头落地；刀砍枪刺，也难以破入。
赵云和魏延面对的，不是一个会不会用刀的兀突骨，而是一整支刀箭难入的藤甲军。
这就要命了。
赵云的厉害，在快，在准，在一枪取将。可枪尖若扎不透甲，马前再多神勇，也会被藤甲兵一点点逼住。魏延连输十五阵，把兀突骨一步步引进盘蛇谷，靠的也不是硬打。
火才是答案。
谷口被断，车中火药一齐烧起，藤甲兵陷在谷内，兀突骨也没能走出来。
诸葛亮后来见满谷火光，心里并不轻松。小说里写他垂泪而叹，说自己虽有功于社稷，却必损寿。
这一战里，赵云不是不能冲。
是冲进去也没用。
枪法再高，碰上不讲常理的甲，硬拼就是拿血肉去换藤条。兀突骨武艺未必高过赵云，可他身后那副藤甲，把单挑变成了死局。
第三个，是姜维。
这时的赵云已经老了。
诸葛亮北伐，兵到天水。赵云奉命出战，本以为魏地守将不过如此，没想到城外杀出一员少年将，姓姜，名维，字伯约。
赵云挺枪直取，姜维接住。
几合之间，赵云便看出不对。
这少年的枪法，不像寻常魏将。不是一味逞勇，也不是只靠力气。他能打，能算，还会设局。
天水城外，赵云中了姜维布置。马遵、梁虔引兵杀回，前后夹击，赵云首尾不能相顾，只得冲开一条路，引败兵退走。
退回营中，赵云没有掩饰。
他对诸葛亮说，“此人极好枪法，与他人大不同也。”
这是赵云少有的夸人。
长坂坡以后，能让赵云这样记住枪法的人，并不多。姜维年轻，赵云已老；姜维熟地形，赵云在客场；姜维背后还有天水兵马，赵云身边是被打散的败军。
若二人在平地公平单挑，赵云未必会输。
可战场从来不公平。
姜维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能和赵云过几枪，而是他让赵云明白：这一代新人，已经不是只凭一身勇力就能压住了。
后来姜维归蜀，诸葛亮待他甚厚。那个在天水城外追着赵云打的年轻人，成了蜀汉后期最重要的将领之一。
这就是赵云三次难打的地方。
张郃难在时机，赵云怀里有阿斗，身后是曹军。
兀突骨难在藤甲，刀枪难入，只能用火破。
姜维难在年少而多智，枪法之外还有埋伏。
赵云一生最亮的光，恰恰不在“见谁杀谁”。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杀，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一枪不能恋战。
长坂坡上，他怀抱阿斗，冲出重围；南征阵前，他按诸葛亮军令设伏；天水失利后，他回营把姜维的名字说给诸葛亮听。
白袍老将放下枪尖时，胜负已经不只在枪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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