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莉·威廉姆斯开唱：25首歌撕开自己，她到底想说什么

“你以为你了解我？”她站在台上问。台下没人敢接话。

一场关于“被看见”的演出

9月16日，纽约森林山体育场。海莉·威廉姆斯在演唱《Pure Love》之前，用这句话作为开场。这首歌来自她的首张个人专辑《Petals for Armor》，带着闪烁的放克质感。她接着唱：“等你真正向我敞开心扉的时候再说吧。”

真正了解一个人，需要亲密、理解和时间。而在一场不到两小时的演出里，怎么把这些东西全部装进去？哪些是绝对不能省略的？这次巡演，威廉姆斯用25首歌来寻找答案。

演出刚开始不久，她就在《Simmer》里爆发了。灯光随着阴暗低沉的贝斯线脉动，节奏越来越快，直到歌曲冲到顶点，舞台四周垂下的白色幕布上闪出几个字：“The Hayley Williams Show”。

唱到《Creepin》时，幕布上投射出巨大的眼睛。有的睫毛长得离谱，有的不断增殖，制造出一种被监视的不安感。这种紧迫感贯穿整场演出，但它并不总是慌张的，甚至不总是对抗性的。大多数时候，威廉姆斯只是迫切地希望台下的人能暂时把自己交出去，交给这种连接。

从“单身派对”到森林山

今年早些时候，威廉姆斯花了三个月时间，在更小的场地里完成了“Hayley Williams at a Bachelorette Party”巡演。她在5月的一篇网络文字里写道，自己有一种无法满足的渴望，想要“趁未来的记忆还热乎、还新鲜的时候，把它们大口吞下”，并且“练习极度活在当下”。

那张专辑《Ego Death at a Bachelorette Party》在巡演开始前几个月才发行，歌还很新，还在现场演出中寻找自己的形态。它们仍然像是突破，也像是新鲜的伤口。

《Ego Death》并不是威廉姆斯第一次通过歌曲把自己撕碎再拼回去。但它给了她第一次机会，把那种情感体验在舞台上驱散出去。《Petals for Armor》发行于疫情封锁开始后的几周。做那样一张专辑需要的内在对抗，和当时我们所有人被迫与自己相处的那段漫长时光，形成了一种扭曲的呼应。

那张专辑里的歌现在已经六年了，但对舞台来说还太新，没法从一个完全休息、完全恢复的状态去接近它们。它们也还在流血。

三到四首一组，她把伤口排在一起

威廉姆斯把每张专辑的歌挨得很近，三首或四首一组。轰鸣的《Cinnamon》和《Dead Horse》与《Pure Love》《Crystal Clear》放在一起，后者是烟雾缭绕的选段，充满虔诚。

在《Crystal Clear》的录音室版本里，威廉姆斯唱完“我们不知道这会怎么结束，希望它不必结束”之后，留出了一片轻盈的空间。而现场编曲用过载的贝斯和打击乐取代了那份安静。它几乎像是另一首歌，从“现在知道了当时不知道的事”的视角写成的。

她的这些发现，也深刻影响了《Ego Death》里的很多内容，比如随后《Glum》和《Disappearing Man》过渡到《Dream Girl in Shibuya》和《Good Ol' Days》的那一段。

一个人、一架钢琴，和一支弦乐四重奏

整场演出里，只有一首歌来自《Flowers for Vases / Descansos》——那张威廉姆斯2020年在纳什维尔家中录制的专辑。这首歌是《Just a Lover》，它开启了返场前的段落，也结束了这个段落。

第一次唱的时候，威廉姆斯独自在台上，坐在钢琴前。她唱：“爱把我变成了许多其他人，现在我想我只是／只是一个爱人。”她没有唱到这首歌的结尾。取而代之的是，她请出了自己的六人乐队，其中大多数成员曾在Paramore的“This Is Why”巡演中与她合作。

一个多小时后，她再次回到《Just a Lover》。这一次，空间更加拥挤，因为“True Believer Quartet”首次在巡演中加入。

这支四人弦乐组合此前曾与威廉姆斯一起，在《The Tonight Show》上表演过《Ego Death》里的一首冷门曲目《True Believer》，那场演出令人毛骨悚然。在巡演中，她们重现了那个版本，没有福音合唱团，但完整保留了对比莉·荷乐黛《Strange Fruit》的化用。

森林山在那一刻安静下来，只偶尔传来一两声惊叹的“天哪”。那张专辑的背景本身就足够扣人心弦——它讲的是美国罪行之后留下的幽灵——但威廉姆斯的声音以惊人的精准度穿透了一切。对于一个多年来一直在打磨自己声音乐器的人来说，看着她学会新的方式来驾驭它，令人汗毛直立。

愤怒，但建立在希望之上

威廉姆斯把《True Believer》和妮娜·西蒙的《Don't Let Me Be Misunderstood》的删减版翻唱结合在一起。后一首歌恳求着：一个人的灵魂之善，仍然能在忧虑或愤怒的乌云中被看见。

愤怒已经足够多了，但其中大部分都建立在希望之上——希望任何寻找正确词语的尝试，都不会落入聋耳。这是整场演出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建立在威廉姆斯用自己的启示性写作所打下的基础上，又用那些塑造过她、或教会她认识自己的音乐继续搭建——就像她的音乐为台下铺展开来的观众所做的那样。

演出开始前，威廉姆斯在自己的演出前歌单里放了六首歌，它们都指向这场音乐对话。歌单从Macklemore的《Can't Hold Us》开始，以《Thrift Shop》结束。这两首歌，这位说唱歌手曾在Ed Sheeran巡演的开场表演中演唱过，后来因为他在台上声援巴勒斯坦而被移除。在这之间，森林山响起了Lukas Graham、Finneas、Aaron Rowe和Boega的歌——这些暖场嘉宾为了声援而退出了Sheeran的巡演。

有些人可能听到了威廉姆斯在早前唱《Ice in My OJ》时对着麦克风喊出的“Fuck ICE”和“Free Palestine”，以为那是对本周新闻的回应。但这些口号从今年早些时候《Ego Death》巡演开始以来，就一直是她的表演标配，就像她在《True Believer》之前的那段宣言一样。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收回。她只是继续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