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聪明的人越是脑袋空空？复旦大学：高智商者，关键脑区皮层更薄

它并不是凭空捏造，而是脱胎于复旦大学类脑智能科学与技术研究院团队的一项工作，2025年7月8日刊发在《Nature Communications》上（DOI：10.1038/s41467-025-59110-9），次日还发过一次勘误。

要看懂它错在哪，得先明白研究到底在测什么。它压根不关心＂脑子里东西多少＂，而是盯着左右两个半球的差异——也就是＂不对称指数＂。

这个指数用一个很简单的公式算出来：左右两侧数值之差，除以两者之和再乘以二。团队分别对皮层厚度、皮层表面积、皮层下结构体积算了这个数。

换句话说，人家研究的核心是＂左右脑长得有多不一样＂，以及这种不一样怎么随年龄漂移，而不是＂谁的脑子更薄＂。把不对称当成主角，其实很有讲究。

人脑最鲜明的特征之一，就是左右并不对称：语言偏爱左脑，某些空间和情绪加工则偏右。这套分工不是天生定死的，而是从胎儿期就开始、一路发育塑形的动态过程。

四川师范大学一个团队今年在《心理科学》上梳理婴儿偏侧化时也提到，早在咿呀学语阶段，左右脑的分工痕迹就已显现。所以10到14岁这段，只是这条漫长曲线上的一小截，远不是终点。

研究给出的第一个发现，是这种不对称在青春前期还在持续变。团队观察到，不同脑区的漂移方向并不一致，有的越来越偏左，有的越来越偏右，而且皮层厚度、表面积、皮层下体积这三类指标各走各的节奏。

数据里最强的年龄效应出现在皮层下结构，比如丘脑；皮层厚度的变化则在顶下叶这类区域比较突出。这提醒我们一件事：大脑成熟不是整体齐步走，而是各区域、各指标错峰进行的一场复杂调度。

这里必须先分清两种智力：晶体智力靠的是后天积累的词汇、常识和技能，是＂学来的本事＂；流体智力则是面对陌生难题时的临场推理，是＂现算的能力＂。研究发现，上额回、海马旁回、岛叶、眶额区等部位的不对称，和晶体智力得分沾边。

打个比方，就像你想靠一个人的鞋码去猜他的收入，理论上或许能算出一丝丝统计上的联系，但拿它给某个具体的人下判断，基本等于瞎蒙。在上万人的样本里，哪怕这点微弱关联能达到＂统计显著＂，它离＂判断这孩子聪不聪明＂也差着十万八千里。

青春期皮层整体变薄，本身是几十年来反复观察到的老现象，不新鲜。但它背后的成因是一锅＂大杂烩＂：突触在重塑、神经纤维在裹髓鞘、树突结构在改、连核磁扫描时灰白质边界的判定误差都掺和其中。

把这一堆机制笼统归结为＂神经元大批阵亡＂，是外行的想当然；说成＂大脑被掏空＂，更是彻底跑偏。变薄不等于变空，这两件事根本不在一个逻辑层面上。那被反复提及的＂突触修剪＂，到底是不是在＂删东西＂？它更像一次交通优化。

发育过程中，那些用得少、传得慢的连接被削弱，而经常干活的神经网络被保留、加固。你可以想象成一座城市重新规划路网：拆掉几条常年没车的断头路，把主干道拓宽提速。

整座城市的通行效率因此提高，但这绝不是＂路越少跑得越快＂的意思。修剪的落脚点是＂配得更合理＂，不是＂减到最少＂。

＂高智商者关键脑区皮层更薄＂这句，也得掰开看。原研究比的是左右两侧的差异及其发育轨迹，压根不是把聪明人和普通人分成两拨、然后发现前者脑子整体更薄。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研究设计。有意思的是，另一支ABCD队列的早期工作反倒发现，高智商青少年在眶额皮层和初级感觉区是更厚的，只在前额叶、前扣带等处更薄——厚薄并存，方向因区而异。

皮层厚度、表面积、白质微结构、功能连接，每一项都可能和认知有点关系，但单拎出来通常只能解释很小一部分个体差异。

就在2025年7月，另一支团队在《Translational Psychiatry》上发现，流体智力更多和微观的水分子扩散挂钩，晶体智力才更贴近宏观的灰质厚度，两者连背后的神经递质系统都不一样。越是新证据，越是把这幅图画得复杂。

这项研究里还藏着一个常被忽略的关键角色——胼胝体，也就是连接左右半球的那束最粗的白质纤维，相当于两个脑区之间的＂过江大桥＂。

纵向路径分析显示，孩子10岁时胼胝体的微结构，能在一定程度上预测他12岁时若干脑区不对称的后续变化，而反过来的预测就弱得多。这条单向性提示我们：左右脑不是各修各的，两边＂通话＂的质量，很可能在悄悄决定分工怎么定型。

桥修得好不好，影响着两岸怎么发展。团队还捎带发现，围产期健康和这条发育链存在统计联系——早期条件更好的孩子，胼胝体发育、脑结构不对称与晶体智力之间连成一条相对连贯的关系链。

但这依然是观察性模型，只能说＂看起来相关＂，绝不能推出＂某个孕期或出生因素直接决定孩子将来聪不聪明＂这种因果。把相关硬掰成因果，是科普里最常见、也最坑人的一步。

样本主要是美国孩子，观察窗口卡在10到14岁，而青春期的脑重塑其实一路要延续到二十多岁、直到成年早期才见顶，之后还会非线性回落。一个特定年龄段跑出来的相关模式，未必能原封不动搬到成年人身上，更不该被当成教育或育儿里的＂个人诊断工具＂。

研究是在描一张群体层面的成长地图，不是给谁家孩子出体检报告。这条界线一旦模糊，好研究就容易被念歪成伪科学。

放到2026年8月这个当口看，这类误读的传播尤其值得琢磨。这两年脑科学和人工智能深度捆绑，类脑计算、神经形态芯片成了产业热词，社会对＂大脑机制＂的胃口空前旺盛。

就在近一年，复旦这家类脑研究院在《自然》指数里产出颇丰，国内多支团队也在脑网络协同机制上持续发力。

正是在这种全民关注的氛围里，＂薄脑袋更聪明＂这种口号才更容易走红——它精准迎合了人们既想省心、又想显得懂行的心理，可越是这样，越需要有人把边界老老实实说清楚。

其实真正有意思的，从来不是＂聪明人脑子更空＂这个标签，而是大脑成熟背后那套精打细算的＂资源再配置＂：淘汰一批冗余连接，加固一批高频通路，靠髓鞘化提升传输速度，让左右半球磨合出更专业的分工。

这套逻辑追求的是效率、能耗和协作之间的平衡，是做＂减法＂更是做＂优化＂。理解到这一层，那句耸人听闻的口号也就不攻自破了——大脑要的不是＂空＂，而是＂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