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磊站在公司年会的舞台侧幕,领带歪了半寸,手里还攥着刚摘下来的话筒。
他刚才在台上说,妻子林慧疑心太重,冲进会场又哭又闹,把好好的年会搅了个底朝天。
台下几百号人,有同事,有客户,还有几个总公司来的领导。
话音刚落,人群里先是一阵窃窃私语,接着就有人摇头叹气,说这女人也太不懂事了。
付磊心里刚松了半口气,就听见后排有人喊了一声。
“付磊,你媳妇根本没来。我下午在医院碰见她了,她带着孩子输液呢。”
说话的人是陈树生,公司后勤部的,平时话不多,谁找他帮忙都应着,大家都叫他老陈,公认的老实人。
会场一下子静了。
付磊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话筒差点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往台下扫,想找个台阶下,可目光扫到第三排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德全坐在第三排最边上,穿着件半旧的藏青色夹克,手里捏着个搪瓷茶杯。
他是付磊的岳父,也是这次年会被特意请来的客户代表。
付磊刚才在台上说那番话的时候,压根没想起岳父也在台下。
林德全没说话,只是抬眼看着他,眼神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付磊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喉咙里像卡了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番话,等于当着全公司的面,把自己老婆、把岳父的女儿,踩在了脚下。
而且,还被人当场拆穿了。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天是周五,林慧下午提前下班,去幼儿园接了孩子,刚出校门没多远,孩子就说头疼。
她一摸额头,烫得吓人,赶紧抱着孩子往医院跑。
挂号、排队、抽血、等结果,忙到晚上八点多,才输上液。
她给付磊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后来付磊回了条微信,说公司年会彩排,忙,让她自己照顾好孩子。
林慧当时没多想。
孩子烧得厉害,她整颗心都悬着,根本顾不上别的。
直到后半夜孩子烧退了,她靠在病床边歇着,才看见朋友圈里有人发年会彩排的照片。
照片里没有付磊。
她心里咯噔一下,又翻了几个人的朋友圈,都没看见付磊的影子。
她给付磊发微信,问他在哪儿,付磊没回。
那天晚上,付磊直到凌晨三点才回家。
他进门的时候,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林慧用的那种。
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头发也有点乱。
林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灯没开,就那么看着他。
付磊吓了一跳,随即就沉下脸,说你大半夜不睡觉,坐这儿吓人呢?
孩子怎么样了?
林慧说,孩子刚睡安稳。
你去哪儿了?
付磊一边换鞋一边说,不是跟你说了吗,年会彩排,结束后又跟领导吃饭,手机静音了。
林慧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她不是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性子,可越是这样,付磊心里越发毛。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想伸手拉她,林慧躲开了。
“付磊,”
林慧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你外套上的香水味,不是我的。”
付磊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说你想什么呢?
今天吃饭的时候,客户带的女助理坐我旁边,可能是不小心蹭上的。
你最近是不是带孩子太累了,怎么疑神疑鬼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真的一样。
林慧没再问。
她知道,问了也白问,他总能找出理由。
她只是站起来,说你去洗洗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付磊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甚至觉得,林慧就是这样,软性子,好哄,只要他咬死了不承认,她就没办法。
可他没想到,林慧第二天就去找了陈树生。
陈树生的爱人在医院儿科当护士,林慧带孩子输液的时候,正好碰见她。
两人聊了几句,陈树生的爱人随口说,老陈昨天也去公司年会彩排了,忙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家。
林慧当时心里就凉了半截。
付磊说他彩排到后半夜,可陈树生九点多就回家了。
她没当场说什么,只是第二天早上,送完孩子,特意绕到公司后勤部,找了陈树生。
林慧平时很少去公司,偶尔去也是给付磊送东西,跟后勤部的人都认识。
她找到陈树生的时候,陈树生正在整理仓库的货物。
“陈哥,我问你个事,”
林慧站在仓库门口,声音不大,
“你们公司年会彩排,昨天晚上到几点?”
陈树生愣了一下,手里的纸箱都没放下。
他看了看林慧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说,八点多就结束了啊,怎么了?
林慧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陈树生有点慌,放下手里的纸箱,说弟妹,你没事吧?
是不是付磊他……
话没说完,林慧摇了摇头,说没事,陈哥,我就是随便问问。
谢谢你啊。
说完她就走了。
陈树生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在公司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只是这种事,他一个外人,不好多说什么。
他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可他没想到,付磊会在年会上,当着全公司的面,往林慧身上泼脏水。
年会那天,陈树生本来不想去的。
后勤部的人大多在后台帮忙,他负责看管物料,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不显眼。
开场前半小时,他看见付磊跟一个年轻女人一起进了酒店大门。
那女人他见过,是市场部新来的实习生,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只知道平时跟付磊走得挺近。
两人进来的时候,付磊的手还搭在那女人的腰上,进门的时候才松开。
陈树生当时就皱了皱眉,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手里的物料表。
他不想惹事,也不想看这些闲事。
可后来,付磊上台发言。
本来是优秀部门经理的领奖发言,说着说着,他就突然话锋一转,说起了
“家庭理解”。
他说自己这一年工作忙,经常加班,顾不上家,妻子难免有情绪。
他说他能理解,也尽量包容,可今天这种场合,妻子突然冲进来又哭又闹,他实在是没办法。
他说得情真意切,台下还有人鼓掌,说付经理不容易。
陈树生坐在台下,越听越不对劲。
他下午在医院儿科输液室碰见林慧了。
林慧抱着孩子,眼睛肿得像核桃,孩子手上扎着留置针,小脸蜡黄。
他当时还过去问了两句,林慧说孩子肺炎,已经输了三天液了。
那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年会六点才开始。
林慧怎么可能冲进会场大闹?
陈树生一开始还忍着,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付磊越说越过分,说什么
“女人就是容易想太多”
“男人在外打拼,家里总得有个懂事的”。
台下哄堂大笑。
陈树生的脸一下子就沉了。
他想起下午在医院看见的林慧,抱着孩子,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就那么站在走廊里等床位。
再看看台上的付磊,西装革履,拿着话筒,当着全公司的面往自己老婆身上泼脏水。
他实在忍不住了。
所以他喊了那么一嗓子。
喊完之后,整个会场都安静了。
付磊站在台上,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话筒“滋滋”地响。
他看着台下的陈树生,眼神里又惊又怒,还有点慌。
他怎么也没想到,拆穿他的会是陈树生。
在他眼里,陈树生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平时见了谁都笑呵呵的,从来不会跟人起争执。
这种人,怎么会突然跳出来跟他作对?
他想反驳,想说陈树生看错了,想说林慧后来又去了。
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陈树生说的是实话。
林慧根本没来。
所谓的“原配大闹会场”,从头到尾都是他编的。
他编这个谎话,本来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
昨天晚上,他跟那个实习生在一起,被公司的一个老客户看见了。
那客户跟他岳父林德全也认识,他怕客户告诉林德全,就先下手为强。
他想着,只要先把林慧塑造成一个疑神疑鬼、无理取闹的女人,以后就算真的有什么风声传出来,大家也只会觉得是林慧又在闹。
至于今天这场年会,他本来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林慧不懂事”的印象坐实。
他甚至特意跟主持人打了招呼,让他在自己发言的时候,提一句“家属支持”,好让他顺理成章地把话题引到林慧身上。
他算准了一切,唯独没算到,林德全也在台下。
更没算到,陈树生会突然跳出来拆穿他。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看向付磊,有人看向陈树生,还有人偷偷往第三排的林德全那边瞟。
林德全还是坐在那儿,没说话,手里的搪瓷茶杯盖掀开又盖上,盖上又掀开。
他是做小生意起家的,这辈子见过的人多了,什么嘴脸一眼就能看穿。
付磊刚才在台上说那番话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
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
林慧从小就内向,不爱说话,遇到事只会自己憋着,别说大闹会场了,就是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她都不好意思。
可他当时没作声。
他想看看,付磊到底能演到什么地步。
直到陈树生喊了那么一嗓子,他才抬起头,看向台上的付磊。
付磊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跟他对视。
林德全心里就有数了。
他没当场发作,只是把茶杯往面前的小桌子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可坐在他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议论声一下子小了下去。
主持人站在舞台边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满头大汗。
他想打个圆场,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候,付磊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付磊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更白了。
是林慧打来的。
他不敢接,直接按了挂断。
可刚挂断,手机又响了,还是林慧。
付磊站在台上,拿着手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德全这时候站了起来。
他没看台上的付磊,只是对着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然后就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茶杯,往会场外面走。
他走得很慢,背挺得很直,一步一步的,像在丈量什么。
经过陈树生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陈树生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树生也点了点头,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林德全走出会场之后,付磊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拿着话筒,结结巴巴地说,那个……刚才有点误会,我……我先出去一下。
说完他就匆匆下了台,往会场外面跑。
跑到酒店门口的时候,他看见林德全站在路边,正在打车。
“爸!”
付磊喊了一声,跑过去,
“爸,你听我解释,刚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德全转过身,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林德全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看了付磊好半天,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付磊,那车,是我出钱买的吧?”
付磊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说,是,爸,当时你说……
“车登记在你名下,”
林德全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平时你开着上下班,接送孩子,偶尔跑跑业务,我没说过什么吧?”
付磊更懵了,不知道他突然提车干什么,只能点头,说,是,爸,您对我一直很好。
“很好?”
林德全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睛里,
“我拿你当半个儿子,你拿我女儿当什么?”
付磊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说,爸,我没有,刚才真的是误会,林慧她……
“林慧怎么了?”
林德全看着他,
“她今天在医院陪孩子输液,对不对?”
付磊张了张嘴,想否认,可看着林德全的眼睛,那句谎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
林德全也没再逼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到他面前。
“这是备用钥匙,我今天本来是来参加年会的,想着结束了跟你一起去医院看看孩子。”
林德全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现在不用了。车你先开着,等孩子病好了,咱们再说别的。”
付磊没敢接钥匙。
他看着林德全手里的那串钥匙,金属的钥匙扣在路灯下闪着光,晃得他眼睛疼。
那辆车,是婚后第三年买的。
那时候孩子刚上幼儿园,每天接送不方便,付磊说想买辆车。
可他们两口子手里的钱不够,付磊的父母又说家里紧,拿不出钱。
最后是林德全出的全款。
他当时说,车就登记在付磊名下,男人开车,出门办事也方便。
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付磊好好对林慧,好好过日子。
付磊当时一口答应,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林德全把钥匙往他手里一塞,没再说什么,转身就上了刚停下来的出租车。
付磊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串钥匙,冰凉的金属硌得他手心发疼。
他想追上去解释,可出租车已经开走了,只留下一股尾气。
他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林慧打电话,拨了号,又赶紧挂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自己错了?
说刚才在台上说的都是假话?
可话是他自己说的,当着全公司几百号人的面,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他正站在那儿发愁,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林慧,是公司的副总。
他赶紧接起来,那边副总的声音很严肃,说付磊,你在哪儿呢?
赶紧回来,年会还没结束呢,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叫什么话?
等会儿结束了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付磊连声答应,挂了电话,只觉得头都大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转身往酒店里面走。
刚走到门口,就碰见了陈树生。
陈树生手里拿着一摞物料表,看样子是出来透气的。
看见付磊,他愣了一下,随即就低下头,想绕过去。
“老陈,”
付磊叫住他,声音有点发紧,
“你刚才……什么意思?”
陈树生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他。
他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眼神却很平静,没有躲,也没有怕。
“付经理,”
陈树生说,“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说了句实话。”
“实话?”
付磊冷笑了一声,“我跟我老婆的事,轮得到你插嘴吗?你算什么东西?”
陈树生看着他,没生气,只是摇了摇头。
“付经理,”
他说,“你跟你老婆的事,我确实管不着。可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往她身上泼脏水,这不合适。”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弟妹下午在医院抱着孩子输液,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你在这儿说她大闹会场,她要是知道了,心里该多难受啊。”
付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陈树生,说,你……你少在这儿假惺惺的。
我看你就是故意跟我作对。
陈树生没再跟他争,只是叹了口气,说,付经理,我跟你无冤无仇,犯不着跟你作对。
我就是觉得,做人得凭良心。
说完他就拿着物料表,绕开付磊,走了。
付磊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可又拿他没办法。
他知道,陈树生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平时跟谁都没红过脸。
今天这事,要是换了别人说,他还能反咬一口,说人家造谣。
可陈树生说的,没人会不信。
而且,他说的是实话。
付磊越想越慌,只觉得今天这坎儿,怕是过不去了。
他硬着头皮回到会场,年会还在继续,可他坐在台下,如坐针毡。
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有好奇的,有鄙夷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他如芒在背,好不容易熬到年会结束,赶紧去了副总的办公室。
副总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说他今天在台上的发言,严重影响了公司形象,也影响了他自己的职业发展。
本来这次总公司有个提拔的名额,他是热门人选,现在看来,悬了。
付磊低着头,连声认错,心里却把陈树生恨得牙痒痒。
从副总办公室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开车去了医院。
孩子已经睡了,林慧坐在病床边,正在给孩子掖被角。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是付磊,眼神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你来了。”
林慧说。
付磊走过去,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林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慧也没催他,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着孩子。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过了好半天,付磊才憋出一句,
“今天……年会的事,你听说了?”
林慧点了点头,说,
“嗯,陈哥给我发微信了。”
付磊的脸一下子就沉了。
又是陈树生。
他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可当着林慧的面,又不好发作。
他只能压着火气,说,
“小慧,今天的事是个误会,我……”
“误会?”
林慧打断他,转过头看着他,“什么误会?误会你在台上说我大闹会场?还是误会你跟那个实习生的事?”
付磊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慧会这么直接。
他看着林慧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有一片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慌。
“你……你都知道了?”
付磊的声音有点抖。
林慧没说话,只是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床头柜上。
照片是上周六拍的,地点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照片里,付磊正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腰,往车里走。
那辆车,就是林德全出钱买的那辆。
付磊的脸“唰”地白了。
他看着那张照片,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每次跟那个实习生出去,都特意绕到很远的地方,从来不在家附近露面。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被人拍下来。
“你……你找人跟踪我?”
付磊的声音有点发颤。
林慧摇了摇头,说,“没有。是陈哥的爱人上周去商场买东西,在停车场看见的,随手拍了下来。她本来不想告诉我的,今天下午在医院碰见,看见你在年会上说的那些话,才发给我的。”
又是陈树生。
付磊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差点站不稳。
他怎么也没想到,坏他事的,会是这么一个平时连话都不多说几句的老实人。
他想解释,想说那只是个误会,想说他跟那个实习生没什么,可看着照片上自己清清楚楚的脸,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慧看着他,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付磊,”
林慧说,
“我给过你机会的。”
付磊心里一紧。
他想起半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他凌晨三点回家,林慧坐在客厅里,问他身上的香水味是怎么回事。
那时候,他只要说实话,只要认个错,也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撒谎,选择了倒打一耙,说林慧疑神疑鬼。
后来,他甚至变本加厉,在年会上当着全公司的面,往林慧身上泼脏水,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
他以为这样就能把水搅浑,就能蒙混过关。
可他没想到,老实人逼急了,也会说话。
而且一开口,就戳中了他的死穴。
“小慧,我错了,”
付磊突然上前一步,想去拉林慧的手,
“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慧躲开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付磊。
窗外的夜色很深,医院的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和咳嗽声。
“付磊,”
林慧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咱们离婚吧。”
付磊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慧会提出离婚。
在他的印象里,林慧一直是个软性子,什么都听他的。
他以为,就算他真的做错了事,只要他认个错,哄哄她,她就会原谅他。
可这次,林慧的态度异常坚决。
“小慧,你别冲动,”
付磊急了,“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爸爸。再说了,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离就离吗?”
林慧转过身,看着他。
“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可也不能有一个只会往妈妈身上泼脏水的爸爸。”
林慧说,“付磊,我不是今天才决定的。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她顿了顿,又说,“车是我爸出钱买的,登记在你名下,我可以不要。房子是咱们婚后一起买的,按法律分。孩子的抚养权归我,你每月付抚养费。”
她说得条理清晰,显然是早就想好了。
付磊看着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把事情闹大了。
他想再说什么,可林慧已经转过身,不再看他了。
“你走吧,”
林慧说,“孩子要休息了。有什么事,等孩子病好了再说。”
付磊站在那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灯很亮,晃得他眼睛发疼。
他靠在墙上,掏出烟,想点一根,可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打了好几次都没打着。
他想起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想起台上的尴尬,想起岳父的眼神,想起陈树生的话,想起林慧的离婚要求。
一切都乱了。
他本来想先发制人,把脏水泼到林慧身上,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陈树生,把他的谎言戳得稀碎。
那个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任谁都能捏两下的陈树生,怎么就突然敢跟他对着干了?
他想不通。
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得赶紧想办法,挽回局面。
不然,他不仅要离婚,还要失去工作,失去一切。
他把烟和打火机塞回口袋,直起身子,往电梯口走。
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又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那个实习生打来的。
他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眼神复杂。
就是这个女人,把他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可事到如今,他又能怪谁呢?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怪他贪心,怪他虚荣,怪他把别人的老实当成了软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
那边传来女人娇滴滴的声音,问他在哪儿,怎么年会结束了也不找她。
付磊听着那声音,只觉得一阵烦躁。
他没好气地说,
“别打了,以后别联系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映出他疲惫又狼狈的脸。
他不知道,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第二天早上,付磊刚到公司,就被人事叫去了办公室。
人事经理告诉他,总公司那边收到了匿名举报,说他生活作风有问题,还利用职务之便,跟合作单位有不正当往来。
举报信里,还附了几张他跟那个实习生的照片。
付磊一下子就懵了。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陈树生。
肯定是陈树生干的。
除了他,没人会这么跟他过不去。
他从人事办公室出来,直接冲到了后勤部的仓库。
陈树生正在整理货物,看见他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愣了一下。
“陈树生!”
付磊指着他的鼻子,“是不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要举报我?”
陈树生放下手里的箱子,看着他,一脸茫然。
“付经理,你说什么呢?”
陈树生说,“什么举报?我听不懂。”
“你少装糊涂!”
付磊气得浑身发抖,“除了你,还有谁会跟我作对?我告诉你陈树生,你别逼人太甚!”
陈树生皱了皱眉,说,“付经理,你说话得讲证据。我陈树生是什么人,全公司都知道。我从来不会干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事。”
“不是你是谁?”
付磊冷笑,“前天在年会上,是你拆我的台。昨天,是你爱人给林慧发的照片。今天举报信就到了总公司,不是你是谁?”
陈树生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无奈。
“付经理,”
他说,“我承认,前天在年会上,我是说了实话。你爱人那边,也是我爱人告诉她的。可举报信的事,真不是我干的。”
他顿了顿,又说,
“再说了,你要是没干那些事,别人举报又有什么用?”
付磊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想发作,可仓库里还有几个后勤部的员工,都在看着他们。
他要是在这里闹起来,只会更丢人。
他咬了咬牙,指着陈树生,说,
“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陈树生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继续整理手里的货物。
旁边的小年轻凑过来,小声说,
“陈哥,你真厉害,连付磊都敢怼。”
陈树生笑了笑,说,
“有什么敢不敢的,我就是实话实说。”
“那举报信真不是你写的?”
小年轻又问。
陈树生摇了摇头,说,“不是我。我一个后勤部的,管那些闲事干什么。”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数。
付磊在公司这么多年,得罪的人不少。
尤其是市场部,好几个人都看他不顺眼。
这次他在年会上出了这么大的丑,落井下石的人,肯定少不了。
只不过,这些话,他没必要跟付磊说。
自己做的事,自己就得承担后果。
付磊从仓库出来,越想越气。
他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好好的一副牌,被他打得稀烂。
本来,他有个贤惠的妻子,有个可爱的孩子,有个体面的工作,还有个出钱给他买车的岳父。
别人都羡慕他,说他命好。
可他偏偏不知足。
现在好了,工作要丢了,家也要散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心里一阵烦躁。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林德全打来的。
他看着屏幕上“爸”那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接了。
“付磊,”
林德全的声音很平静,
“孩子今天出院,你过来一趟吧。”
付磊愣了一下,赶紧说,
“好,爸,我马上过去。”
他以为林德全是想跟他好好谈谈,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赶紧拿起外套,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孩子已经收拾好了,林慧正在给孩子穿外套。
林德全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大包。
看见付磊进来,林德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慧也没抬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
付磊有点尴尬,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爸,我来吧,”
付磊走过去,想接林德全手里的包。
林德全躲开了。
“不用,”
林德全说,
“我拎得动。”
付磊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
林慧给孩子穿好外套,抱起孩子,对林德全说,
“爸,咱们走吧。”
林德全点了点头,拎着包,跟在林慧后面往外走。
付磊赶紧跟上去,说,
“小慧,我开车来的,我送你们吧。”
林慧没停下脚步,只是淡淡地说,
“不用了,我们打车回去。”
“那怎么行,”
付磊急了,“孩子刚出院,打车多不方便。还是我送你们吧。”
林德全这时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付磊,”
林德全说,
“那车,是我出钱买的,对吧?”
又是这句话。
付磊心里一沉,点了点头,说,
“是,爸。”
“那我现在,想把车收回来,”
林德全说,
“你没意见吧?”
付磊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德全会突然提出要收车。
“爸,”
付磊急了,“这……这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收车啊?我平时上班也得用,接送孩子也方便……”
“方便你带着别的女人到处跑?”
林德全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
付磊的脸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付磊,”
林德全看着他,
“当初买车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付磊低着头,没说话。
他当然记得。
林德全当时说,车是给他们小两口买的,用来过日子的。
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付磊好好对林慧,好好对这个家。
可他没做到。
“我老头子没别的本事,”
林德全说,“就是挣了点辛苦钱,想让我女儿过得好一点。我给你买车,不是让你拿着我的钱,去外面瞎混的。”
他顿了顿,又说,“车登记在你名下,可钱是我出的。购车凭证、转账记录,我都留着呢。你要是愿意配合,咱们就去办个过户。你要是不愿意,咱们就走法律程序。”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付磊站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林德全说得出做得到。
而且,真要是走法律程序,他也赢不了。
钱是林德全出的,有转账记录,有购车凭证,他根本赖不掉。
“爸,”
付磊的声音有点哑,“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对林慧,好好过日子。”
林德全摇了摇头。
“机会,我给过你不止一次,”
林德全说,
“是你自己不珍惜。”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到付磊面前。
“这是你昨天落在我那儿的备用钥匙,”
林德全说,“主钥匙你自己拿着。明天上午十点,车管所门口见,把户过了。”
付磊没接钥匙。
他看着林德全手里的那串钥匙,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那辆车,他开了快五年了。
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习以为常,他早就忘了,这辆车本来就不是他的。
是他岳父出钱买的,是因为他是林慧的丈夫,是因为林德全把他当半个儿子,才给他开的。
现在,他不是了。
所以,车也要收回去了。
林德全见他不接,就把钥匙放在了旁边的窗台上。
“钥匙我放这儿了,”
林德全说,
“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转过身,跟着林慧往外走。
付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半天没动。
孩子趴在林慧的肩膀上,看见他,还挥了挥小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爸爸”。
付磊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追上去,想抱抱孩子,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迈不动步。
他知道,他失去的,不只是一辆车。
是这个家。
是林慧的信任,是林德全的看重,是孩子的依赖。
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作的。
他转过身,看着窗台上的那串车钥匙,阳光落在上面,闪着刺眼的光。
他伸手想去拿,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付磊最终还是把那串备用钥匙攥进了手里。
钥匙齿硌得掌心发疼,他却像没知觉一样,盯着门口看了很久。
楼道里早就没了林慧和林德全的脚步声,孩子的笑声也听不见了。
屋里静得吓人,只有冰箱偶尔发出的嗡嗡声,提醒他这不是梦。
他跌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前一天晚上,他还在跟外面的人发消息,说等过段时间就换辆更好的车。
今天,他连现在这辆都要保不住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那个备注成“同事”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按下去。
他想找人商量,想找个办法把车留住,可翻遍了通讯录,竟找不到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
平时一起吃饭喝酒的朋友不少,可真要是摊上这种事,谁会真心帮他?
说不定转头就当成笑话讲出去了。
他又想起陈树生。
要不是那个老实人多嘴,事情根本不会闹到这一步。
他越想越气,猛地把手机砸在沙发靠垫上。
手机弹了一下,落在了地毯上,屏幕亮着,停在和陈树生的聊天界面上。
上一条消息还是半个月前,陈树生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给孩子买奶粉。
他当时嫌麻烦,说没空,让陈树生帮着带两罐。
钱,他到现在都没给。
付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突然又坐直了身子。
他想起一件事。
陈树生那天在饭局上,说看见他的车停在商场地下车库,副驾驶坐了个女人。
可陈树生怎么会认出他的车?
那辆车是普通家用款,街上同款的不少,车牌又没什么特别的。
除非,陈树生早就盯上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付磊心里的火就更旺了。
他觉得陈树生是故意的,是早就看他不顺眼,想借着这件事让他丢脸。
不然为什么偏偏在那么多人的饭局上说?
私下提醒一句不行吗?
越想,他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他甚至开始怀疑,陈树生是不是跟林慧有什么勾结,不然林慧怎么会那么巧,当天晚上就把他爸叫来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阵发慌。
如果真是这样,那林慧说不定早就掌握了更多证据,今天要车,明天说不定就要让他净身出户了。
他越想越怕,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他得想办法,至少得弄清楚,林慧到底知道多少,陈树生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他弯腰捡起手机,翻出陈树生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陈树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懵,像是刚睡醒。
“付磊?怎么了?”
付磊压着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点。
“树生,你出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陈树生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什么事啊?电话里不能说吗?我这边正看着孩子呢,我老婆出去买菜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
付磊咬了咬牙,
“就半小时,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门口见。”
他没等陈树生答应,就挂了电话。
他抓起外套,又看了一眼窗台上原来放钥匙的地方,心里一阵发堵。
他现在没心思管车的事,他得先弄清楚陈树生到底知道多少。
出门的时候,他特意绕了条小路,怕碰见熟人。
到了便利店门口,他站在树后面等了十来分钟,才看见陈树生骑着电动车过来。
陈树生穿着件旧外套,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样子。
他停好车,四处看了看,才看见树后面的付磊。
“你这是干嘛呢?神神秘秘的。”
陈树生走过去,递了根烟给付磊。
付磊没接,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
“我问你,”
付磊压低声音,
“那天饭局上,你说看见我车的事,你跟林慧说过没有?”
陈树生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什么跟林慧说过没有?我那天不就是在饭桌上说的吗?我哪知道林慧也认识……”
“你少跟我装糊涂,”
付磊打断他,“要不是你跟林慧通风报信,她怎么会第二天就把我爸叫来了?陈树生,我平时待你不薄吧,你至于这么害我吗?”
陈树生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把烟收了回去,皱着眉头看着付磊。
“付磊,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付磊冷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故意在那么多人面前拆我的台,还偷偷告诉我老婆,你安的什么心?”
陈树生气得脸都红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我告诉你付磊,饭桌上那话我是随口说的,我根本不知道你老婆会知道。再说了,你自己做了那种事,还怕别人说吗?”
“我做什么事了?”
付磊梗着脖子,“不就是个女同事搭个便车吗?你至于说得那么难听吗?陈树生,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是不是?”
“搭便车?”
陈树生盯着他,眼睛里满是失望,“付磊,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嘴硬?那女的挽着你胳膊进的商场,手里还拎着你给买的奶茶,这也是搭便车?”
付磊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没想到陈树生连这个都看见了。
他那天确实是跟那个女人一起去的商场,买了杯奶茶,还逛了会儿衣服店。
他以为没人认识他,特意选了个离家远的商场。
怎么就偏偏被陈树生撞见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树生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付磊,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树生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本来不想说那么细,给你留点脸面。可你刚才那话,太伤人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跟你老婆没联系过,那天的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到她耳朵里了。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担着,别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付磊咬着牙,心里又慌又乱。
他知道陈树生没撒谎。
陈树生这个人,虽然老实,可从来不会编瞎话。
而且他跟林慧确实不熟,平时见面也就打个招呼的交情。
是他自己急昏了头,才会怀疑到陈树生头上。
可他拉不下脸道歉。
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就算你没跟她说,你在饭桌上说那些话,也不地道。大家都是朋友,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陈树生看着他,摇了摇头。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他说完,转身就往电动车那边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付磊。
“对了,上次你让我帮你带的两罐奶粉,钱你要是方便就转我,不方便就算了。”
“还有,”
陈树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林慧是个好女人,你别辜负她。孩子还小,能好好过就好好过。”
说完,他骑上电动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付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陈树生的话,像耳光一样抽在他脸上。
他想反驳,想骂回去,可他找不到理由。
因为陈树生说的都是实话。
是他自己做错了事,是他自己对不起林慧,对不起孩子。
可他就是不甘心。
他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他只是犯了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至于闹到要收车、要离婚的地步吗?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林慧小题大做。
不就是在外面玩了玩吗?
他又没动真格的,又没说要跟林慧离婚。
家里的钱他照样交,孩子他照样管,林慧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蹲在树后面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他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
林慧这次这么坚决,会不会是早就想跟他离婚了,正好借着这件事发难?
不然为什么平时那么温顺的一个人,这次说翻脸就翻脸?
还有林德全,平时对他那么好,怎么这次一点情面都不讲?
难道他们父女俩早就商量好了,就等着抓他的把柄?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心里那点愧疚瞬间就没了,只剩下愤怒和不甘。
他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他觉得林慧和林德全就是冲着让他净身出户来的。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车可以给他们,但家里的存款、房子,他不能吃亏。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往家里走。
他得回去好好算算,家里到底有多少钱,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共同财产。
他不能让林慧把他扫地出门。
走到单元楼门口的时候,他正好碰见楼上的张阿姨。
张阿姨看见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付磊啊,刚回来?你爸和你媳妇刚才带着孩子走了,说是回娘家住几天,你怎么没一起去啊?”
付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勉强笑了笑,
“哦,我还有点事,就没去。”
张阿姨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上楼去了。
付磊站在原地,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林慧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她这是铁了心要跟他分开过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往楼上走。
回到家,屋里还是他走的时候那副样子,冷冷清清的。
孩子的玩具散在沙发上,餐桌上还放着早上没喝完的半杯牛奶。
到处都是林慧和孩子的痕迹,可屋子里却空得吓人。
他走到卧室,拉开衣柜,看见林慧的衣服少了一大半。
她真的收拾东西走了。
连孩子的小衣服、小被子都带走了。
付磊站在衣柜前,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他以前总嫌林慧唠叨,嫌孩子吵,嫌家里不自由。
现在家里安静了,没人管他了,他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坐在床边,发了半天呆,才想起自己回来是要算账的。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家里的银行卡和存折。
这些东西平时都是林慧管的,他很少过问。
他拿着银行卡,想了半天,才想起密码是孩子的生日。
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输入密码,查了一下余额。
看到数字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比他想象的少很多。
他记得这两年他挣了不少钱,每个月工资都交给林慧,年底还有奖金。
怎么卡里就剩这么点了?
他皱着眉头,一笔一笔地翻着交易记录。
房贷、车贷、孩子的奶粉钱、学费、家里的生活费、老人的医药费……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林慧每一笔钱都花在了家里,没有一笔是乱花的。
甚至连她自己的衣服,都很少买贵的。
上次她看上一件外套,犹豫了半个月都没舍得买,最后还是趁着打折才入手的。
付磊看着那些交易记录,手有点抖。
他以前总觉得林慧在家带孩子轻松,觉得自己挣钱了不起,觉得林慧花的都是他的钱。
可现在看着这些账单,他才发现,他挣的那些钱,根本不够家里开销。
林慧平时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才把这个家操持成现在这个样子。
而他呢?
他拿着家里的钱,在外面给别的女人买奶茶、买衣服、买化妆品。
他甚至还觉得林慧小气,觉得林慧不懂打扮,拿不出手。
付磊把手机扔在桌上,捂住了脸。
他现在才明白,他不是被林慧算计了,是他自己把好好的家作没了。
林慧从来没对不起他,是他对不起林慧,对不起孩子,对不起这个家。
他想起刚结婚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林慧不顾家里反对,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
那时候他就发誓,以后一定要让林慧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好日子没过成,他反倒把林慧的心伤透了。
他想起林德全给他买车的时候,拍着他的肩膀说,
“付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可得好好对她。”
他当时点头如捣蒜,说爸你放心,我一定对林慧好。
可他呢?
他拿着岳父出钱买的车,去外面鬼混。
他还有脸说别人害他?
付磊坐在椅子上,越想越后悔,眼泪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林慧不会再原谅他了,林德全也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他亲手毁了自己的家。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那个“同事”打来的。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手指滑到接听键上,又缩了回来。
他突然觉得很恶心。
他以前觉得新鲜、觉得刺激的那些东西,现在想想,全是狗屁。
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新鲜感,他把自己的家都毁了。
他挂了电话,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天已经黑了,外面的路灯亮了起来。
以前这个时候,林慧应该在厨房做饭,孩子在客厅玩玩具,他下班回来,换了鞋就能闻到饭菜香。
可现在,屋里冷锅冷灶,连个人气都没有。
他想起白天孩子趴在林慧肩膀上,喊他
“爸爸”
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得去跟林慧道歉,去求她原谅。
哪怕她不原谅,他也得试一试。
为了孩子,也为了这个家。
他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看见鞋柜上放着一串钥匙。
是那辆车的主钥匙。
林慧走的时候,把它放在了鞋柜上。
付磊看着那串钥匙,脚步停住了。
他想起林德全说的话,明天上午十点,车管所门口见。
他伸出手,想去拿那串钥匙。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现在没脸碰这辆车。
这是林德全出钱买的,是给林慧和孩子的,不是给他的。
他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
他收回手,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要去岳父家,去跟林慧道歉,去跟林德全认错。
不管他们原不原谅,他都得去。
这是他欠他们的。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了起来,又在他身后慢慢暗下去。
他的脚步很沉,像灌了铅一样。
可他知道,他必须走这一趟。
付磊下楼的时候,风一吹,人反倒清醒了几分。
他摸出手机想给林慧发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他打了辆车,报了岳父家小区的名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开出去没多远,付磊又让司机停了。
他想起下午陈树生在饭局上说的那些话,脸一阵阵发烫。
陈树生是他大学同学,平时话不多,人老实,大家都爱拿他开玩笑。
付磊以前也跟着笑过,说陈树生这人太轴,不懂变通。
可今天,就是这个他瞧不上的老实人,当着一桌子人的面,把他那点遮羞布扯了个干净。
他到现在都记得,陈树生放下酒杯时的眼神,没有得意,只有失望。
付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他知道陈树生为什么会说。
上个月陈树生找他借过钱,说他母亲住院,手头紧。
付磊那时候刚给外面的人买了礼物,手里也不宽裕,就推说自己也难,没借。
后来还是林慧知道了,从自己攒的钱里拿了一笔,让付磊给陈树生送过去。
林慧说,
“都是老同学,能帮就帮一把,谁还没个难处。”
付磊当时还嫌林慧多事,说陈树生那人太老实,借了钱指不定什么时候能还上。
现在想想,他自己才是最不是东西的那个。
他连一个老实人的本分都没有。
人家记着他媳妇的好,他却在外面糟践人家的心意。
付磊让司机重新开车。
他得去,哪怕被骂出来,也得去。
到了岳父家楼下,付磊站在单元门口,半天没敢上去。
二楼的灯亮着,窗帘缝里漏出暖黄的光。
以前他来,林德全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桌上摆着他爱吃的酱牛肉。
林慧会在厨房帮岳母打下手,孩子跑来跑去给他开门。
可现在,他连抬手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他在楼下站了快半个小时,腿都麻了。
正犹豫着,单元门开了。
林德全提着一袋垃圾走了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了一下。
付磊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爸。”
林德全看了他一眼,没应声,提着垃圾往垃圾桶那边走。
付磊赶紧跟了过去。
林德全把垃圾扔进桶里,拍了拍手,转过身来。
“你怎么来了?”
付磊低着头,
“爸,我来跟你认错,也来跟林慧认错。”
林德全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林德全脸上,付磊才发现,岳父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眼角的皱纹深了,背也好像没以前那么直了。
付磊心里更难受了,
“爸,是我不对,我混账,我对不起林慧,对不起你和妈。”
“你说怎么办,我都认,只要你们肯给我一次机会。”
林德全叹了口气,往旁边的石凳走了两步,坐了下来。
“付磊,你坐。”
付磊赶紧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腰挺得笔直,像个等着挨训的学生。
林德全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又把烟盒递给付磊。
付磊赶紧摆手,
“爸,我不抽。”
林德全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慢慢散开。
“车的事,我不是要跟你抢。”
林德全的声音很沉,
“那车是我出钱买的,登记在你名下,我认。”
“但当初买车,是给我女儿和外孙用的,不是让你开着出去瞎混的。”
付磊连连点头,
“爸,我知道,是我混账。”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车你要收回去就收回去,我没意见。”
林德全弹了弹烟灰,“车的事好说,明天去过户,过到林慧名下。以后你要开,跟林慧说一声,她同意你就开,不同意你就别碰。”
付磊赶紧应着,
“哎,我听你的,爸。”
林德全又吸了一口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付磊,我问你一句,你跟林慧,你是真心想好好过,还是就想这么糊弄过去?”
付磊猛地抬起头,
“爸,我是真心的,我真知道错了。”
“我以后肯定好好对林慧,好好对孩子,好好过日子。”
“我要是再犯浑,你怎么罚我都行。”
林德全看着他,眼神里有失望,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付磊,我不是不信你。”
“我跟你妈就林慧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宠着长大,没让她受过委屈。”
“当初她要嫁给你,我们虽然不是特别满意,但看你人还算踏实,也就同意了。”
“买车的时候,我跟你妈商量,全款买,写你名字,就是想让你在外面有点面子。”
“我们不求你大富大贵,就求你对我女儿好点。”
林德全的声音有点哑,
“可你呢?”
付磊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让林慧跟我离婚,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林德全摆了摆手,
“离不离婚,不是我说了算,是林慧说了算。”
“她要是愿意给你机会,我和你妈都没意见。”
“她要是不愿意,你说破天也没用。”
付磊擦了擦眼泪,
“我知道,我去找林慧说。”
林德全站起身,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
“林慧在楼上,你上去吧。”
“她要是不想见你,你就回来,别在那儿闹。”
付磊赶紧站起来,
“哎,我知道,爸。”
林德全往单元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付磊,我再跟你说一句。”
“人这一辈子,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更可怕的是错了还不改。”
“你要是真想好好过,就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别光靠嘴说。”
付磊用力点头,
“爸,我记住了,我一定改。”
林德全没再说什么,先进了单元门。
付磊在后面跟着,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点,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到了门口,林德全掏钥匙开门。
门一开,付磊就听见了孩子的笑声,还有林慧跟岳母说话的声音。
那声音暖暖的,像以前无数个普通的夜晚一样。
付磊站在门口,突然就不敢进去了。
林德全换了鞋,回头看了他一眼,
“进来吧。”
付磊才小心翼翼地换了鞋,走了进去。
客厅里,林慧正坐在沙发上,陪着孩子搭积木。
岳母在旁边择菜,听见动静,抬头看了过来。
看见付磊,岳母手里的菜顿了一下,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择。
林慧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
付磊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孩子先看见他,高兴地喊了一声
“爸爸”
,扔下积木就跑了过来。
付磊赶紧蹲下来,把孩子抱起来。
孩子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爸爸,你怎么才来呀,我都想你了。”
付磊的鼻子一酸,差点又掉眼泪。
他抱着孩子,走到林慧面前,蹲下来。
“林慧,”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跟我离婚,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林慧看着他,没说话。
孩子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有点害怕地往付磊怀里缩了缩。
林慧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轻声说,
“有什么事,等孩子睡了再说。”
付磊赶紧点头,
“哎,好。”
那天晚上,付磊在岳父家吃的饭。
饭桌上很安静,没人提下午的事,也没人提那个女人。
岳母给他盛了碗汤,放在他面前,什么也没说。
付磊接过碗,说了声
“谢谢妈”
,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吃完饭,付磊主动去洗碗。
他以前在家很少洗碗,都是林慧洗。
他站在厨房里,听着外面孩子跟林慧玩闹的声音,心里又酸又涩。
他以前总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才知道,不是理所当然。
是有人在替他扛着,他才能过得那么舒服。
洗完碗,孩子也困了。
林慧抱着孩子去了次卧,哄孩子睡觉。
付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
林德全在看报纸,岳母在织毛衣,都没说话。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林慧从次卧出来了。
她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离付磊有一点距离。
林德全放下报纸,跟岳母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起身进了卧室,把门带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付磊和林慧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的声音。
付磊先开的口,
“林慧,下午的事,是我不对。”
“我不该跟你发脾气,不该冤枉你,更不该做那些对不起你的事。”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可我还是想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慧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付磊,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付磊摇头,
“我不知道,你说,我改。”
“我最生气的,不是你在外面有人。”
林慧的声音很轻,
“是你明明自己做错了,还反过来咬我一口。”
“你说我跟别人不清不楚,你拿脏水往我身上泼,就为了让你自己显得没那么错。”
付磊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林慧,我……”
“我那时候是慌了,我怕你知道,我怕你跟我离婚,我才……”
“我知道。”
林慧打断他,
“所以我更寒心。”
“夫妻一场,遇到事,你第一反应不是认错,是把我推出去挡枪。”
付磊说不出话来,只能低着头。
林慧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还有车的事。”
“那车是我爸出钱买的,写你名字,是因为我爸觉得,男人在外面要有面子。”
“你倒好,开着我爸买的车,去接别的女人。”
“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你对得起谁?”
付磊的头埋得更低了,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爸,对不起妈,也对不起孩子。”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以后肯定好好过日子。”
林慧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付磊都快绝望了,林慧才开口,
“付磊,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付磊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但是,”
林慧接着说,
“不是现在。”
“我现在没法相信你。”
“车明天过户到我名下,以后你要用,跟我说。”
“工资卡你交给我,每个月我给你零花钱。”
“还有,你搬回来住,但是睡客房。”
“我给你半年时间,你要是真能改,咱们就好好过。”
“你要是改不了,或者再让我发现一次,咱们就离婚,孩子归我,你净身出户。”
林慧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没有商量的余地。
付磊赶紧点头,
“好,我答应,我都答应。”
“只要你肯给我机会,你说什么我都听。”
林慧看着他,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来。
“时间不早了,你今晚就在客房睡吧。”
“明天上午跟我爸去过户。”
说完,她就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付磊坐在沙发上,愣了好半天,才慢慢反应过来。
林慧给他机会了。
虽然只是半年的考察期,虽然条件很严,可她毕竟给他机会了。
付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全是汗了。
他站起身,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客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上铺着新换的床单。
付磊走进去,坐在床边。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删了。
做完这些,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以后的路还长,他得一点点把自己犯的错补回来。
他得让林慧重新相信他,让岳父岳母重新看得起他。
很难,但他得做。
因为这是他欠他们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付磊就跟着林德全去了车管所。
手续办得很顺利,不到一个小时就办完了。
从车管所出来,林德全把新的行驶证递给付磊,让他拿回去给林慧。
付磊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林德全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付磊,记住你说的话。”
付磊用力点头,
“爸,你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
林德全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付磊站在原地,看着岳父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
他摸出手机,给林慧发了条消息,说手续办完了。
林慧很快回了一个字,
“嗯。”
付磊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又有点心酸。
他知道,要让那个“嗯”变回以前的“老公你真棒”,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没关系,他有时间。
他会用行动,把这个家一点点捂热。
晚上下班,付磊没像以前那样磨磨蹭蹭,准点就出了公司。
他先去菜市场买了菜,都是林慧爱吃的。
回到家,林慧还没回来,孩子在客厅玩玩具。
付磊换了鞋,把菜拎进厨房,开始做饭。
他以前很少做饭,手艺一般,但他很认真。
油溅到手上,他也没在意。
林慧回来的时候,付磊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看见她,付磊有点紧张,“回来了?饭做好了,洗手吃饭吧。”
林慧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看他,没说话,换了鞋去洗手。
吃饭的时候,孩子一直说爸爸做的菜好吃。
付磊看着孩子,又偷偷看了一眼林慧。
林慧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就安安静静地吃着。
付磊心里有点失落,但也没气馁。
慢慢来,总有一天会好的。
吃完饭,付磊又去洗碗。
洗完碗出来,林慧正在给孩子辅导作业。
付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敢打扰。
他拿起抹布,把家里的桌子柜子都擦了一遍。
等孩子写完作业,林慧陪孩子看了会儿绘本,就去洗澡了。
付磊陪着孩子玩了一会儿,把孩子哄睡了。
他回到客房,躺在床上,觉得这一天过得特别充实。
比以前在外面瞎混的时候,踏实多了。
他拿起手机,想给林慧发个消息,说晚安。
打了半天,最后还是只发了两个字,
“晚安。”
过了一会儿,林慧回了两个字,
“晚安。”
付磊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以后还有很多很多步要走。
但他不怕。
只要能把这个家守好,再难他也愿意。
毕竟,是他先把日子过砸的,就得他自己一点点捡起来。
鞋柜上那串车钥匙,林慧后来又放回了玄关的收纳盒里。
付磊每天出门,都能看见它。
但他再也没主动碰过。
他知道,那串钥匙,不仅是车的钥匙,也是这个家的信任。
要重新拿起来,得靠他自己,一点点挣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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