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攒了28年的废铜,3150多斤,昨天拿去卖,人家一口价直接傻眼
大伯今年七十二,从四十四岁那年开始攒废铜。
那时候他在镇上开修理铺,修电机、修水泵、修拖拉机。换下来的铜线圈、铜接头、铜垫片,别人当垃圾扔,他一个个捡回来,拿棉纱擦干净,码在纸箱里。纸箱满了换麻袋,麻袋满了换编织袋。后来专门腾出后院一间小房,钉了三层木架子,分门别类地放。
铜线一盘一盘绕好,按粗细分开。铜管截成一米来长,捆成捆。铜螺丝、铜垫圈、铜阀门,各自装在小铁盒里,贴上标签。他说这东西金贵,乱堆着可惜了。
村里人笑他,说老赵头捡破烂捡上瘾了。他也不恼,嘿嘿一笑,说“你们不懂”。
这一攒,就是二十八年。
修理铺开了十几年,后来年纪大了,干不动了,铺子关了。但攒铜的习惯没停。走在路上看见一截铜丝,弯腰捡起来。邻居家换电线,他跑去帮忙,不要工钱,把旧线拿走。收废品的三轮车路过,他拦下来,翻人家车斗,有铜就留下,给人家几块钱。
去年冬天,他感冒了一场,躺了半个月。好了之后把我叫去,说:“小军,后院那屋的铜,你帮我看看,有多少了。”
我进去一看,吓一跳。三排木架子,从上到下,全是铜。铜线、铜管、铜板、铜件,码得整整齐齐,跟图书馆的书架似的。地上还摞着十几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
我说:“大伯,这得有多少?”
他说:“我约莫着,三千斤打不住。”
我问他:“你攒这么多干嘛?”
他说:“给小宝留着。他以后上大学、娶媳妇,用得着。”
小宝是他孙子,今年刚上初中。
我说:“你知道现在铜价多少吗?”
他说:“不知道。我就知道铜值钱。”
我掏出手机查了查,沪铜主力,七万多一吨。废铜回收价,好的能到六万多一吨。三千斤,一吨半,那就是九万多。
我跟他说了这个数,他愣了一下。然后说:“这么多?”
我说:“差不多。但得看人家怎么收。紫铜、黄铜、青铜,价格不一样。你这又有线又有管又有件,人家不一定给你一个价。”
他说:“那咋办?”
我说:“先分类,再找买家。你别急,我帮你问问。”
后来我联系了一个做废金属回收的朋友,姓刘,在县城开回收站。他听了之后很感兴趣,说“你拉过来我看看”。
大伯等不及了。他找了个收废品的三轮车,把铜装了十几袋,拉到了刘老板的回收站。
刘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叼着烟,围着那堆铜转了两圈。他蹲下来,翻了几袋,看了看,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爷,你这铜攒了多少年了?”
“二十八年。”
刘老板看了他一眼,把烟掐了。
“大爷,我跟你说实话。你这个铜,品种杂,有紫铜有黄铜,还有白铜。按统货收,我最多给你四万八。”
大伯没说话。
刘老板又说:“你要是愿意分类,我找人来分,分完了按品类算,能多卖点。但分拣费我得扣,人工费你得担。算下来,大概能到六万出头。”
大伯还是没说话。
刘老板以为他嫌少,又说:“大爷,我没坑你。现在行情就这样。你这铜放的时间太长,有的都氧化了,表面发黑,分量上吃亏。再说你这又是线又是管,加工费劲。要是纯紫铜板,我立马给你六万八一吨。”
大伯开口了:“小刘,你爹是不是叫刘老六?”
刘老板愣了一下:“你认识我爹?”
大伯说:“我跟你爹是小学同学。你爹那时候坐我后头,老拿铅笔戳我后背。”
刘老板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大伯又说:“你这回收站,是不是从你爹手里接过来的?”
刘老板点头:“是。我爹干了十几年,干不动了,我接的。”
大伯说:“你爹当年收废铜,给人家八毛一斤。那时候猪肉才一块二。”
刘老板笑了:“大爷,那是哪辈子的事了。”
大伯也笑了:“我不是跟你攀交情。我是想跟你说,你爹那人实在。有一回我拿了一斤铜去卖,他称完说‘老赵,你这铜里头有铁丝’。我说不知道,他说‘我扣你二两’。我服他。现在的人,不扣你,直接按统货算,算完了你还觉得占了便宜。”
刘老板把烟掏出来,递给大伯一根。大伯摆摆手,说不抽。
刘老板自己点了一根,抽了两口,说:“大爷,那你说怎么办。”
大伯说:“你找人分。分完了,按最高的品类给我算。分拣的人工费,我出。但你得让我看着分,别给我把紫铜掺黄铜里。”
刘老板想了想,说:“行。”
分了三天。
大伯每天早上八点来,坐在回收站的磅秤旁边,看着五个工人分拣。铜线归铜线,铜管归铜管,铜件归铜件。紫铜放一堆,黄铜放一堆,白铜放一堆。他眼睛盯着,哪根放错了,他就伸手捡出来,重新放。工人嫌他烦,他跟人家说“这铜我攒了二十八年,你们让我盯一会儿”。
分完,称了。紫铜一千四百斤,黄铜一千二百斤,白铜三百斤,剩下的是一些杂质和氧化严重的,算统货。加起来一共三千一百五十斤,比他估的还多了几十斤。
按品类算,紫铜六万八一吨,黄铜四万五一吨,白铜五万二一吨。加吧加吧,八万九千多。
扣掉分拣人工费,四千五。最后给大伯转了八万四千八。
大伯拿着那张转账单子,看了半天。然后他跟刘老板说:“小刘,你比你爹会做生意。”
刘老板笑了:“大爷,我爹是实在,我是实在加精明。”
大伯说:“那不一样。你爹实在,人家愿意来。你精明,人家来一回就不来了。”
刘老板没接话,递了根烟。大伯这回接了。
回来的路上,大伯坐在三轮车后面,抱着那个装钱的布袋子。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不管。路过镇上的时候,他让三轮车停了一下。他下车,去银行把钱转给了小宝他爸,备注写了一行字:给小宝上学用。
转完出来,他站在银行门口,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我问他:“大伯,你攒了二十八年,一下子卖了,舍得吗?”
他把烟吐出来,说:“舍不得。但东西攒着是死的,花了才是活的。小宝以后上大学、娶媳妇,用得上。我这辈子没攒下别的,就攒了这堆铜。”
我说:“你这堆铜,比人家攒金子还值。”
他说:“金子太贵,攒不起。铜好,铜便宜,捡得到。一毛一毛地攒,攒着攒着,就多了。”
他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回家。今天高兴,我请你吃碗面。”
我们去了镇上那家老面馆,一人一碗牛肉面。大伯吃得呼噜呼噜的,额头冒汗。吃完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说:“小军,你知道我为什么攒铜不?”
我说:“给小宝留着。”
他说:“这是一层。还有一层。”
他停了一下,看着碗里剩下的汤。
“我这一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修了一辈子电机,攒了一辈子铜。人家问我攒这干啥,我说给孙子。其实我就是觉得,人活着,得有个东西证明你活过。这堆铜,就是我活过的证据。”
他端起碗,把汤喝干净。
“现在它没了。变成钱了。变成小宝的学费了。”
“但我还是活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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