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出土地之谜：古董商为垄断货源故意撒谎，骗了学者整整10年

1899年，王懿荣在北京的中药铺里发现了刻有奇怪符号的“龙骨”，由此揭开了甲骨文研究的大幕。学术界兴奋了，收藏家们疯狂了，一场围绕“字骨头”的抢购热潮迅速席卷京城。

但有一个最基础、最关键的问题，却迟迟没有答案：这些刻着商代文字的龟甲兽骨，到底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答案在整整十年后才被揭开。而制造这场长达十年骗局的，恰恰是最早知道答案的那群人——古董商。

一个简单的商业逻辑

古董商范寿轩、范维卿这些人，是第一批从小屯村农民手里收购甲骨的人。他们比任何学者都更早知道这些“字骨头”的真正价值。

在1899年之前，小屯村的农民把甲骨当“龙骨”卖给药铺，一斤才制钱六文，而且带字的还要把字刮掉才收。范寿轩们来了之后，情况变了。他们拿着真金白银，专门挑带字的买，而且给的价格远超药铺。

这是一门刚刚被发现的暴利生意。

但利润的前提是垄断。如果学者们知道了甲骨的真实出土地，完全可以绕过古董商，直接去当地收购。中间商赚差价的空间就没了。

所以，古董商们的策略很简单：把水搅浑。

一套精心编造的谎言

当学者们追问甲骨出自哪里时，古董商给出了一个又一个错误的答案。

河南汤阴。 这是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说法。古董商把安阳小屯的甲骨说成出自汤阴，因为汤阴离安阳不远，既显得真实可信，又不会让买家轻易找到真正的地点。

河南卫辉。 另一个被反复提及的地名。学者们派人去卫辉打探，自然一无所获。

河南淇县朝歌。 淇县是商纣王都城朝歌的所在地，听起来和商代遗物很“配套”。这个说法利用的是学者对商代历史的联想，编得相当有水平。

此外，汤阴羑里城的说法也出现过，凑出了一套看似合理的“证据链”。

这些地名有一个共同特点：都在河南北部，都在商代活动的核心区域内，但都不是真正的出土地。 古董商给了学者们一个大致正确的方向，却在最关键的一点上撒了谎。

刘鹗在《铁云藏龟》的自序中直接点破了这个把戏：“当时古董商故意把安阳说成汤阴，以图掩盖和垄断甲骨真正的出土地。”

学者们被耍了多久？

从1899年甲骨文被确认，到1908年罗振玉访得真相，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学者们按照古董商提供的错误地址去采购，效果可想而知。刘鹗派人“到河南多方打探，皆以为甲骨来自河南汤阴”。王襄、孟广慧这些早期收藏家，也只能通过古董商渠道买货，对真正的来源一无所知。

学术研究因此被耽误了十年。 如果早一点知道出土地是安阳小屯，早一点进行实地考察，殷墟的发现和发掘可以提前很多年。但历史没有如果。

罗振玉怎么破的局

罗振玉能揭开谜底，靠的不是运气，而是一套情报分析的方法。

他注意到了一个关键线索：古董商带来的甲骨中，有一些大块完整的龟甲。这种大块龟甲不可能来自一般的出土，只有窖藏或墓葬才能保存得如此完好。而能够拥有大规模甲骨窖藏的，只可能是商代都城的核心区域。

罗振玉开始有意识地追踪古董商的行动轨迹。他派人暗中观察古董商在安阳一带的收购路线，又查阅了大量文献，把目标锁定在了洹水之滨。

1908年，罗振玉终于确认：甲骨真正的出土地，是河南安阳小屯村，也就是《史记》中记载的“洹水南殷墟上”。

1910年，他在《殷商贞卜文字考》自序中正式公布了这个发现，明确指出小屯甲骨“实为殷室王朝之遗物”。

十年骗局，一朝戳破。

骗局之后的连锁反应

真相大白后，局面迅速改变。

学者们不再依赖古董商，而是直接派人去小屯收购。罗振玉在1911年派他的堂弟和内弟前往小屯，甲骨搜集从此进入了“学者直接面对村民”的阶段。

更重要的是，甲骨出土地的确认，直接指向了一个更大的发现——殷墟。小屯村恰好位于《史记》记载的商代晚期都城“殷墟”范围内。甲骨文的内容又反复出现商王的名字和占卜记录。两条证据一交叉，商代都城的位置被锁定了。

1928年，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正式对殷墟进行科学发掘。此后十年间，十五次发掘，出土甲骨两万四千多片，还发现了宫殿宗庙遗址和王陵区。中国现代考古学，就从这里起步。

关于出土地，还有一个争议

值得一提的是，关于甲骨文最早被发现的地点，学术界并非完全没有分歧。日本学者松丸道雄曾对“小屯殷墟是商王都城”这一结论提出过质疑，认为小屯遗址的规模和结构可能不足以支撑“王城”的地位。但这一质疑并未动摇甲骨文出土地为小屯村这一基本事实。

古董商隐瞒出土地的故事，说到底是一个信息不对称下的利益博弈。他们掌握着学者不知道的信息，并用这个信息差赚取了十年超额利润。直到罗振玉用笨办法——查文献、追踪迹、做推理——把真相挖了出来。

学术研究的推进，有时候要跟学术之外的东西较劲。这大概是甲骨文发现史上，最让人无奈的一课。

参考文献： 国家图书馆：《甲骨的出现与发掘》 光明网：《甲骨文发现一百年》 央视网《探索·发现》：《发现甲骨文》第三集“发现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