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阳县有个叫柳老栓的老汉,今年五十六,家里种着二亩薄地,平日里靠走乡串户收些山货换钱过日子。
这柳老汉别的都好,唯独年轻时落下个爱瞅漂亮女人的小毛病,平日里走在路上见着谁家媳妇眉眼周正,总要多瞅两眼,村民半开玩笑叫他一声“老色鬼”。柳老汉也不恼,摸着后脑勺嘿嘿笑,说自己都这岁数了,也就过过眼瘾,半分越界的事也没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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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入秋后的一天,邻县桐柏山的山客捎信来,说那边收了一批上等的黑木耳,等着柳老栓过去接货,晚了就被别人抢走了。柳老栓盘算着这趟货出手能赚十两银子,天刚蒙蒙亮就揣着干粮出了门。
从枣阳到桐柏山要走很远的山路,沿途多是荒僻的林子,平日里赶路的人本就不多,加上天色尚早,路上更是少见行人。
柳老栓脚程不慢,走到日头偏西的时候,已经赶了大半路程,眼看着再过一道山梁,就能到前面的李家坳歇脚。
可偏偏就在这时,天上忽然滚过几声闷雷,豆大的雨点说下就下,瞬间把山间土路浇得泥泞不堪。柳老栓被雨浇得浑身透湿,怀里装银子的布包都浸了潮气,他慌慌张张往四下张望,想找个地方躲雨。
就在他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忽然看到前面竹林边有一座土坯小院,柴门半掩着,屋檐下站着个穿蓝布衫的美妇。那妇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别着一朵白绒花,眉眼弯弯,正探着身子往他这边看。
霎那间柳老栓又犯了好色的毛病,脚底下不自觉就往小院挪。那妇人见他望过来,还轻轻招了招手,声音软乎乎的像浸了蜜:“大哥,雨下这么大,快进来躲躲吧,别淋出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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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老栓心里乐开了花,暗道今天走了桃花运,遇上这么个体贴的俏妇人,他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就跨进了柴门。
小院不大,墙角堆着些干柴,堂屋桌上还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水。美妇反手把柴门闩上,转身就给他递过来一块干毛巾,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凉丝丝的。
柳老栓感觉浑身骨头都酥了,他一边擦着脸上的雨水,一边假装随意问道:“大妹子,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家里男人呢?”
美妇眼圈忽然就红了,用帕子抹了抹眼角,声音带着哭腔:“我男人去年进山收药,遇上山洪被冲走了,就剩下我一个寡妇,守着这小院过日子。”
哟,这么年轻漂亮,还是个寡妇,听到这里,柳老栓心里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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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妇把那杯热茶往他跟前推了推,说到:“大哥,快喝口茶暖暖身子,这是山里特有的野山茶,喝了解乏。”
柳老栓端起茶杯,鼻尖先闻了闻,茶味清苦,带着一点淡淡的异香,他也没多想,一口就喝了大半杯。不料茶水刚下肚,他突然感觉脑袋发沉,眼皮子像坠了秤砣似的,浑身软绵无力,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茶里怕是有东西,刚想撑着桌子站起来,门外忽然闯进来三个蒙面壮汉,二话不说将他装进了麻袋,柳老栓眼前一黑,直接就晕了过去。
等柳老栓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黑漆漆的窑洞里,手脚都被粗麻绳捆得死死的,身边还躺着五六个和他一样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汉子,一个个都还昏昏沉沉没醒透。
窑洞角落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他看见白天那个美妇正靠在一个满脸横肉的黑脸汉子身边,手里把玩着一把明晃晃的短刀,眼神中隐隐透着杀气。
原来这伙人是盘踞在山里的黑窑团伙,专门在荒僻路段,派年轻妇人勾引过路的单身男人,骗进院子之后用麻药麻翻,再偷偷运到后山的黑砖窑里当苦力,被绑的人没日没夜干活,除非累死病死了,要不然别想活着出来。
那个蛇蝎美妇名叫翠莲,是这伙头子孙三的压寨夫人,平日里就靠这副好模样当诱饵,不知道坑害了多少过路的行脚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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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老栓吓得魂都快飞了,他这一辈子虽然有点好色,但是从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就落进这魔窟里来了?没过多久,身边几个汉子陆续醒了过来,发现被抓进黑窑,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有个年轻的后生当场就哭出了声。
黑脸孙三拎着一根皮鞭走过来,在几个被绑的人面前来回踱步,皮鞭往地上一抽,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都给我老实点!进了这窑洞,就别想着出去了,老老实实给老子干三年活,干得好还能留你一条命,要是敢耍花样,直接把你扔后山喂狼!”说着他挥了挥手,让两个手下过来拖人,准备把这几个新抓来的“牲口”往后山黑窑送。
就在两个壮汉伸手要拽柳老栓胳膊的时候,柳老栓忽然开口大喊:“等一下!我有话要说!我不是普通的赶路汉子,我知道前面山坳里有个地方藏着一坛银子!我带你们去挖,挖出来全归你们,只求你们饶我一条命!”
孙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柳老栓两眼,见他穿得普普通通,不像是什么有钱人,冷笑一声:“你个老东西,少在这跟我耍花招,山里哪来的什么银子?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
柳老栓急得脸都红了,连忙解释:“我没骗你!去年我进山收山货,遇道一个逃难的财主,病得快不行了,他临死前告诉我,把一坛银子埋在前面山坳那棵老歪脖子松树下,说以后要是有好心人帮他收尸,就把银子取走当谢礼,交代完财主就死了。
我发善心把财主的尸体掩埋了,可之后我总觉得拿死人的钱不吉利,就一直没去挖。今天落到你们手里,我这条老命不值钱,可那一坛银子够你们花上一阵子,我带你们去挖,绝无半句假话!
翠莲在旁边挑了挑眉毛,凑到孙三耳边低声说:“当家的,反正这老东西也跑不了,不如带几个人跟着他去看看,真有银子咱们就白赚一笔,要是他敢耍花样,当场结果了他也不迟。
孙三琢磨了一下,一坛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够他们团伙吃喝大半年,于是点了点头,点了两个手下,拎着刀押着柳老栓往山坳里走。
柳老栓带着两个壮汉,深一脚浅一脚往山坳里走。山路崎岖,极其难走,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那棵老歪脖子松树下。柳老栓指着松树下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说:“银子就埋在这块石头下面三尺深,你们把石头搬开往下挖就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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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壮汉半信半疑,把柳老栓绑在松树上,就动手搬石头,石头刚挪开,就看见下面的泥土颜色和旁边不一样,明显有被人挖开过的痕迹。
两人顿时来了劲,拿着锄头就往下刨,刨了没两尺深,果然看见一个油布包着的坛子露了出来。两人大喜过望,刚想伸手把坛子抱出来,突然树林外传来一阵铜锣响,紧接着十几名捕快举着火把冲了出来,手里的钢刀闪着冷光。
那两个壮汉当场就傻了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上来的捕快按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躲在树后的李捕头走出来,亲自给柳老栓解开了绳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柳大叔,你可真是好本事,我们在这林子里蹲了三天,终于把这伙黑窑贼的窝点全摸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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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柳老栓被翠莲骗进小院之后,喝了那杯带麻药的茶,虽然浑身发软,但脑子还留着几分清醒,他迷迷糊糊听见翠莲和孙三在隔壁说话,说这个月已经抓了七个过路的汉子,全都送进后山黑窑,打算过两天再派翠莲去路口勾几个走商的客人。
柳老栓心里急得像火烧,他知道这伙人手上沾着不少无辜人的血汗,要是自己真被送进黑窑,不仅自己活不成,以后还会有更多路人遭殃。
可他手脚发软,根本没法反抗,被拖进窑洞之后,他一眼就看见窑洞角落里藏着半块烧黑的木炭,趁着那几个贼出去喝酒的功夫,他偷偷捡起木炭,藏进了怀里。
之前他走乡串户收山货,和枣阳县的李捕头是老相识,李捕头最近正为接连发生人口失踪的案子头疼,于是在各个路口安排了便衣蹲守。
柳老栓知道这伙人肯定不会直接杀了他,一定会把他往后山运,他就故意在孙三面前编出“埋银子”的谎话,他说的那棵老歪脖子松树,正好是李捕头平日里和山民约定的信号点——只要有人在那棵松树下挖东西,就说明有紧急情况要报官。
他算准了孙三贪财,一定会派人跟着他来挖银子,他在往山坳走的时候,悄悄在路口用黑炭留下记号,蹲守的便衣看见记号,就能找到黑窑的位置。
刚才两个壮汉挖坛子的时候,其实早被藏在林子里的便衣捕快看见了,李捕头当即下令动手,不仅抓了这两个笨贼,还顺藤摸瓜,一举捣毁了黑窑的老窝,把孙三、翠莲和剩下的十几个贼人一网打尽,还把被关在黑窑里的苦力全都救了出来。
那坛所谓的“一坛银子”,根本就是柳老栓编出来的,但也不是胡编的。以前的确有一位落难的财主,担心死后没人收尸,就编了一个谎话,说树下埋着一坛银子。
有贪心的人信以为真,真的去挖,结果挖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坛石头。这件事外人不知道,但所有的山民都知道。于是柳老栓就跟李捕快说:干脆,咱们就定个暗号,只要有人来挖银子,那肯定是有案情发生。
好主意!李捕快当即就同意了,他派了几个捕快在附近蹲守,今天果然将黑砖窑的人一网打尽。
等把所有贼人都押回县衙,县令亲自给柳老栓递了一杯热茶,笑着说:柳老栓,别人都说你是个爱看漂亮女人的老色鬼,没想到你这好色的毛病,竟然帮我们破了一件大案,你立了大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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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老栓摸着后脑勺嘿嘿笑,脸都红了:“我哪是什么老色鬼,就是这辈子穷,没见过什么好看的妇人,忍不住多瞅两眼,可我心里清楚,啥便宜能占,啥亏不能吃,害人的事我半件都不会干。今天要不是我这点小毛病,也不会被那女贼勾进院子,可也正因为我进去了,才摸清了他们的窝点,也算歪打正着,替乡里除了一害。”
经此劫难,柳老栓再走乡串户收山货,路上遇到的妇人见了他,都大大方方和他打招呼,再也没人防着他。
柳老栓也改了不少爱瞅人的毛病,遇到年轻妇人,都客客气气低头走路,实在忍不住想多看两眼,也会先笑着跟人打个招呼,再也不偷偷摸摸的。后来他还专门在自己扁担上刻了一行小字:“眼不贪色,心不藏恶,走路踏实,睡觉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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