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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七0后的人来说可能不知道唯成分论为何物,虽可在后来的媒体上获悉一些,但影响不会很深刻,和共和国同龄的我有幸经历了全过程。唯成分论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达到顶峰,那时一切以成分划线,地富反坏右子弟连找对象都要看成分,更别说升学、招工、当兵了。当时政策是:“唯成分论,但不唯成分论,重在表现”。但下面执行的又是另一回事,重在表现则是对外宣传而已,一切由成分决定。当时有一个特定机构叫“外调”,每个机关单位都有设置,只是临时抽调或有固定人员区别。所以出现了一个奇特景象,南来北往出差的绝大部分都是外调人员,因为所有要入党、提干,清阶都需要通过外调人员摸清祖宗八代的社会关系。那时候的交通不大方便,要调查一个人,牵涉到的社会关系,需很长时间和精力。像我远在东北的叔叔提干,就来了两个外调人员来南方,来往至少得半个月。
家父是小学教师,原先吃商品粮的,后因兄弟姐妹多不够吃,就自动精简户口回乡。起初,我和大多数同学一样无忧无虑地上小学,但随着年龄增长,慢慢懂事后才发现自已和别的同学不一样。1961年小升初成分不好的子弟被一刀切关在门外,我姐也是其中之一,整个长街中学无一人被录取。62年我也要参加小升初考试了,这时政策出现松动,家父的同事打招呼让我姐也作为历届生应考。我以山头小学第一名的成绩应考,但结果和其他七,八个成绩都很优异的成分不好的一样(好几个是上一届没取的),全作备取生录取。当时虽觉得有点不公平,但事后才知道是最幸运的一届,因为作备取生录取是我们六二年唯一的一届。文革中周秉英校长遭红卫兵批斗,其中一条“罪状”就是把我们这批成分不好的子弟升初。但其实这罪名按在周校长身上是强加的,当时是困难时期,生源不足,在校学生因困难无心读书学习成绩也差,中途辍学严重,如61级只剩13人,招我们这批人入学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是后来同老教师闲聊时讲起为什么招我们升初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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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年初中毕业已是文革前夜,此时阶级斗争的弦绷得更紧了,唯成份论也越演越烈,敏感的我已深知升学无望。中考填志愿父亲也已知是陪考,帮我填了几个无人问津的冷门,第一志愿是江山泥工学校,结果还是名落孙山。而其他贫下中农子弟除个别成绩实在差的外,则悉数录取,只有我们五,六个成绩优异的地富子弟全被拒于门外。后来听说当年还没完成招生任务,因为六五届是恢复三年饥荒后,百废待兴开局之年,国家建设急需各类人材,各大院校中专都扩大招生。另外在读学生退学严重,生源严重不足,可唯成份论的门槛把我们挡在了门外,实在也是国家的损失。事后获知成分不好的子弟试卷压根没作批改,试卷也被处理了。
升学无望,回乡务农。在生产队我虚心向老农学习农活,重活累活都抢干在前,取得社员们的好评,可年终也只受表扬,不能评先进。在农村没有利益冲突时大家相安无事,但如果对方认为影响到他”吃亏”,就会拿成分攻击你。
那时我们村只有两个初中生,两年后另一位初中同学被推荐上大学去了。70年代初,村里需要一名生产队会计,因为原会计是由大队会计兼任的,工作量有点大,忙不过来,平时年终分配时,该会计总叫我帮忙造分配方案,我算盘打得准又快,于是他就推荐我。村支书大胆决定起用我——村里唯一能胜任,在家务农的初中生,于是我到镇里参加培训一周,结束后兴冲冲地挑着铺盖回家。来到村口,看到一大群人围着在看什么,我立足一看,墙上有五、六张墨汁未干的大字报。斗大标题是:支书张xx你把社会主义大船驶向何处?我快速浏览了一下内容,什么把社会主义的印把子交给成分不好的人,让出身不好的子弟当会计等等。这无疑是给我当头一棒,让我无地自容。在大家异样目光下我灰溜溜的溜进村子,从此接替会计没了下文。
平时我最怕的是在大庭广众下,问及家庭出身和填家庭成分表格。73年,我那在鞍钢任电气总工程师的叔叔添了两个孩子,要我妹去帮带,家父要我陪送妹妹到上海中转上大连轮船。那时出省必须得公社开介绍信,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到公社文书室,一看心中暗喜,值班室坐着的文书正是户口插在我村的柴某某,知根知底,总不会问啥成分了吧?我把事由讲了,谁知他一口回绝:这证明我办不了!无论我怎么讲就是不给办,僵持了好一会。旁边站着一位在杭大政冶系学习放寒假在家的工农兵学员陈xx,他出来给我解围:你给写明家庭成份,介绍信开给他好了。拿到烫手介绍信,我还得感谢陈的解围。其实我知道那文书的老婆出身成份也不好,本以为同病相怜,不会刁难,谁知他出于自保更是极左,采取互害,足见人心的险恶。
那时生产队每年都有外派社员参加修水利、围海堵港等工程的人员,我虽然已婚,家里有小孩要照顾,但一心想去外地,因为换一个环境人生地不熟,可以避免遭歧视,可是为了外出2角钱补贴想外出的人很多,总难以临到我,若没人去我才能钻进去。76年春,在公社“五七盐场”晒盐的同队社员因家里有事不想再去了,他和我讲好让我替他去盐场。经得生产队长同意后,我终于如愿外出去盐场劳动了。
去了盐场如同逃出樊笼,大家都是来自不同村庄,离乡背井出门在外,彼此都互相尊重,没了阶级歧视。盐场年青人多,还设立有由年轻姑娘组成的“三八盐滩”。场里知道我有文化,会唱歌曲和样板戏,就安排我担任业余辅导员。雨天,收工后教青年们唱歌,还准备成立文宣队。没几天,我就教她们学会了“盐工之歌”,盐场一下子热闹起来:“盐工最爱艳艳天,晴空万里好晒盐……”歌声响彻盐滩。正当我如鱼得水、施展才艺时接到生产队通知,要我回队劳动,由其他人来顶替。我不能作任何辩解,只能告别刚熟悉的环境,依依不舍离开等我教他们唱歌,准备成立文宣队的青年们,灰溜溜回家。到家后才知道是同队社员,邻居张XX想去盐场,就向工作队进言:成分不好的人逃避农业,外出务工。于是工作队跟生产队长讲有人反映,把我调回。
宣传队里有我一个初中同学,多年不见,我和老婆商量等到市日买几个菜招待一下,因为他们每天出工都要经过我家门口的。谁知该同学门都不敢踏进一步,连招呼也不敢多打,像是见了瘟神似的。可见阶级路线的教育影响有多深刻,也可能是他怕和我们交往会影响前程,其实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就不为难他了。
那时停课闹革命,乡办初中更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我那小弟在家无所事事,跟那些农家孩子一起到田头钓黄鳝,放黄鳝箩。家父想这也不是办法,就想让他去学门手艺。木匠在当时比较吃香,但弟弟个子矮小,挑不动作篮,于是在长街找了个篾匠,去学了几个月。看着这么小的年纪整天蹲在地上于心不忍,家父又把他叫回家。在家过了一段时间,才跟姐夫去学木匠了。到76年已学了近三年,快要出师了,革宣队进驻在村寻找阶级斗争新动向中,找来找去没什么新发现,最后就把我小弟外出学木匠当成新动向,于是第二天生产队长对我说你先把弟弟叫回家,暂避一下风头吧。
77年开始政策出现松动,有眼光的家父心又活起来,把可以赚钱的小弟毅然叫回来去读书。小弟十分爭气,虽初中没读到什么书基础差,但发愤苦读,插班跳级,于81年考进国內重点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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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常生活交往中我谨言慎行,不敢多行一步路,不敢多说一句话,安分守己。在跟大家没啥抵触时则相安无事,如稍有抵触,在他们觉得吃亏时,人人都可拿出杀手锏欺凌你。
幸好平地一声春雷,迎来了拨乱反正、改革开放的春天。新一届党中央审时度势,英明决策,帽子一风吹,我们不再受歧视,终于可以呼吸同样的空气、平等地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了。感谢党和政府让我们获得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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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文:胡省吾
□ 编排:天姥老人
□ 审核:水东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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