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第五天》
林晚已经五天没出房间了。
窗帘拉得死紧，白天也像半夜。床头堆着抽纸，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有时哭，有时只是睁着眼看天花板，像整个人被抽走了电。
妈妈每天把饭放在门口。第一天是粥，第二天是面，第三天是女儿以前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饭凉了，又热，又凉。妈妈没砸门，也没骂她没出息。
第五天傍晚，妈妈端着一碗小米粥进去，先把碗放在书桌上，又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光像一根细细的线，落在被子上。
林晚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别开。”
妈妈没开太大，只留着那一线光。她坐到床边，说：“粥还热。你不想吃，就先放着。妈在这儿坐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过了很久，林晚忽然说：“他考上了。”
妈妈“嗯”了一声。
“他说，以后圈子不一样了，走不到一块儿。”林晚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五年，就换来一句‘不一样了’。”
妈妈没有急着骂那个男孩。她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女儿背上，像小时候拍她睡觉那样。
“他做他的选择，是他的事。”妈妈说，“但你别替他把你的价钱也定了。你值不值得被好好对待，不由他一张嘴说了算。”
林晚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翻身坐起，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那我这五天算什么？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算你疼。”妈妈说，“疼了五天，不丢人。”
林晚哭出声来。妈妈没再说大道理，就坐在旁边，一张一张递纸。等她哭累了，妈妈才指了指那碗粥：“先喝两口。你可以慢慢难过，但别一个人硬扛。”
林晚端起碗，喝了两口。粥已经有点凉了，但她没放下。
妈妈又说：“要是再过几天还起不来，妈陪你去医院心理科看看。心里受伤了，跟腿摔断了一样，都得治。不是丢人的事。”
林晚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锁门。
第六天，她洗了头。吹风机嗡嗡响的时候，妈妈在厨房切菜，切着切着，眼眶红了。
第七天，林晚把窗帘全拉开了。阳光铺了一地。她坐在桌前，打开电脑，把简历从旧文件夹里翻出来，改了很久。
妈妈端水果进去，看见屏幕上写着“求职简历”四个字。
“慢慢来。”妈妈只说。
林晚点点头：“嗯，慢慢来。”
她知道，女儿可能还会难过一阵子。有些人不是说忘就能忘的，五年也不是五天就能翻篇的。
但窗帘开了。
光进来了。
人只要还愿意让光进来，路就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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