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9月20日,北京,第一次全国工农教育会议召开。会议讨论的不是一所学校建在哪里,而是一个更棘手的问题:一个文盲占多数的国家,怎样把几亿普通人变成能够读文件、算账目、学技术的劳动者。
这件事看似平常,分量却不轻。新中国成立初期,工业基础薄弱,旧中国留下的教育底子更薄。根据当时的普遍估计,全国成年人中,文盲比例约为百分之八十,农村一些地区甚至更高。能读三年私塾,已经算有些文化。
毛泽东很早就看到了其中的关键。革命不能只靠少数知识分子推动,国家建设也不能只依赖少数技术人员。人口多,如果大多数人不会读写,人数本身并不能转化为生产力;只有让普通劳动者获得基本文化,人口才可能成为真正的力量。
在湖南、江西等地开展革命工作时,教育就不是附带任务。安源工人运动期间,工人识字和子弟教育受到重视,矿区出现了面向工人的文化学习。毛泽东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中也注意到,农民一旦组织起来,最迫切的要求之一就是办学校、学文化。
这种认识,后来被带进了根据地建设。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时期,各级政府在开展土地革命、发展生产的同时,也推动冬学、夜校和识字班。条件很简陋,教材常常只有几张油印纸,教师也多由干部、知识分子和部队文化教员担任,但方向已经明确:教育必须走出城市,走进乡村和工棚。
新中国成立后,问题变得更加现实。国家要进行工业化,需要工人掌握基本读写和算术;农村要改进生产,也需要干部能够看懂政策、记录账目、学习技术。一个连说明书都看不懂的工人,很难操作复杂设备;一个不会算账的农业干部,也难以管理合作组织。
因此,1950年召开的工农教育会议提出,识字教育要逐步推开,先培养基层干部和骨干,再由他们带动群众。农村脱盲标准相对基础,重点是掌握常用字和简单算术;工人、干部的要求则更高一些,要能够阅读文件、书写短文,处理日常工作。
方法也不是只有一种。工厂里有夜校,农村有冬学,部队开展文化班,铁路、矿山和机关都有各自的学习安排。有的地方把识字和生产结合起来,教“锄头、肥料、车床、粮食”等身边词语,学了就能用,群众更容易接受。
军队的扫盲方式尤其有特点。训练间隙学文化,行军途中背生字,甚至把识字和体育活动结合起来。1952年全军运动会期间,曾出现参赛者先在地上写字、写对后再参加比赛的安排。看起来朴素,却说明文化学习已经被纳入部队日常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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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扫盲并非一纸命令就能完成。许多工人和农民白天劳动,晚上还要照料家庭,学习确实辛苦。有些人认为,只要能干活、能养家,会不会写字并不重要。基层干部要做的,便是把识字同升职、技术培训、生产管理联系起来,让群众看到文化的实际用途。
毛泽东关注的也不只是普通群众。1953年12月,他指出部分领导干部文化水平偏低,会影响工作效率。干部如果看不懂文件,算不清账,不能阅读技术资料,即使政治立场坚定,也会在实际工作中遇到障碍。国家建设需要的不只是忠诚,还需要知识和能力。
有意思的是,教育推进并没有完全采取一个模子。城市工厂、农村合作组织、部队和机关的条件不同,学习时间和教学内容自然不能一样。让各单位结合自身情况办学,既减少形式主义,也能把有限的师资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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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盲带来的变化,不会立刻变成高楼和机器,却会沉淀为一支能够学习、操作和管理的劳动大军。五十年代的工人文化教育,后来同技术培训、职业教育连接起来;农村识字运动,也为农业生产、基层政权和公共卫生工作培养了大量基本人才。
这正是所谓“人口红利”更深的一层含义。它不只是人口数量多,更是劳动者具备学习能力,能够适应分工变化,能够从土地走进工厂,也能够在工厂中掌握新技术。没有这层基础,庞大人口很容易只是沉重负担,而不是发展条件。
到20世纪末,中国成年人口的文盲率已经比新中国成立初期大幅下降。这个结果不是某一次运动单独造成的,而是扫盲教育、基础教育扩展、职业培训和工业化进程长期叠加的产物。1950年那场会议,则把“让多数人学会文化”明确为国家建设的重要任务,影响由此延续到工业化的各个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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