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夏,庐山美庐附近的林荫道上,毛泽东与湖南省委书记周小舟边走边谈。山风不急,谈话也没有会议上的拘谨,话题却绕到了性格上。毛泽东说:“我这个人,40岁以前肝火大。”
一句闲话,带出了一个重要细节:他并不是没有脾气,而是经历了长期的斗争和复杂局面后,逐渐学会了控制脾气、使用脾气。
年轻时的毛泽东,确实有直截了当的一面。遇到原则问题,他很少绕弯子;碰到不合理的事情,也不愿用含糊话搪塞过去。这种性格有锋芒,容易得罪人,却也让他在关键时刻敢于承担。
“肝火大”并不等于胡乱发怒。毛泽东后来回忆早年的性格,更多是在说一种急迫感:事情必须弄清楚,责任必须分明,革命队伍不能因为人情关系而改变规矩。
1927年秋收起义后,部队转入井冈山,处境十分艰难。革命力量弱,敌情复杂,每一支部队、每一名战士都很宝贵。毛泽建被捕后,毛泽覃曾提出设法营救,兄弟之间因此发生过激烈争执。
这件事最难的地方,不在于道理,而在于亲情。作为兄长,毛泽东不可能没有痛苦;作为队伍负责人,他又不能只按家庭感情处理军务。私人亲情与革命纪律撞在一起,谁都不容易。
据相关回忆,争执之后,毛泽覃曾受到纪律处置。这样的处理显得冷峻,却说明当时的红军正在建立一种不同于旧式军队的组织原则:干部不能利用职权为亲属谋便利,部队也不能因私人关系改变行动安排。
类似的冲突,还出现在红军扩充队伍的工作中。战争需要兵员,但征集新兵不能靠强迫。若为了完成数字,直接把百姓拉走,表面上队伍扩大了,实际上却损害了军民关系。
毛泽东对此十分敏感。红军从群众中来,不能用旧军阀那套办法对待群众。扩红是为了保卫根据地,手段却不能违背群众利益。任务再紧,也不能把“动员”变成“强征”。
这种“火气”,实质上有一把尺子。对亲人,是公与私的尺度;对扩红,是目的与手段的尺度。发火的表面很猛烈,背后却是对纪律和群众立场的坚持。
有意思的是,1938年埃德加·斯诺在延安接触毛泽东时,注意到的却是另一面。战争、谈判、党内工作和根据地建设同时压来,毛泽东表现得相当沉着。斯诺使用“安详”一类的词语描述他的状态,说明那时的毛泽东已经不再是年轻时期那种一点就燃的状态。
火没有消失。
只是从“爆炒”变成了“慢炖”。许多事情先放一放,听取意见,分析后果,再决定是否批评、怎样处理。对掌握全局的人来说,控制情绪不是为了软化立场,而是为了让判断不被情绪牵着走。
1959年庐山谈话时,毛泽东已经66岁。周小舟长期在湖南工作,对这位湖南籍领导人的早年经历并不陌生。毛泽东用一句朴实的话谈自己的性格,既有自我调侃,也有对人生经验的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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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慢炖”并非永远沉默。1965年6月26日,毛泽东谈到农村卫生工作时,看到卫生技术力量过度集中城市,广大农村缺医少药,情绪再次激烈起来。他批评卫生部门脱离农村实际,提出医疗卫生工作必须面向农民。
这次批评后来推动了农村基层卫生力量的发展。随着合作医疗制度逐步建立,一批经过训练的农村卫生人员走进生产队和村庄,群众看病难的问题得到一定缓解。那场火,指向的不是个人得失,而是几亿农民能否获得基本医疗服务。
从井冈山时期的家事冲突,到延安时期的沉着应对,再到1965年对农村卫生问题的严厉批评,变化的是表达方式,不变的是判断事情的那杆秤。
周小舟在庐山听到的,未必只是一个关于脾气的玩笑。毛泽东所说的“肝火”,里面有早年的急,有战争年代磨出来的忍,也有面对重大问题时不肯含糊的坚持。到了晚年,这种火气仍会出现,只是往往要等到问题触及原则和群众利益时,才突然显出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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