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8月,北平,政协筹备会正在讨论国旗图案。面对两百多幅应征作品,毛泽东曾比较倾向一颗星加一条黄线的设计,黄线寓意黄河。张治中却当场提出异议:“杠子向来不代表河流,中间一横杠容易被认为分裂国家,分裂革命。”
他又补了一句:“杠子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中是金箍棒,国旗中间摆根金箍棒干嘛?”话说得直,甚至带着几分幽默,却不是故意唱反调。张治中考虑的是图案的政治含义,也考虑普通百姓看到之后会产生什么联想。
这个细节很能说明两人的相处方式。张治中不是逢迎者,毛泽东也并不把不同意见看成冒犯。经过重新讨论,最终确定了五星红旗。五颗星的排列,既有鲜明的象征意义,视觉上也更加简洁庄重。
有意思的是,张治中与毛泽东的交往,早在这面国旗确定之前便已形成了特殊基础。1945年8月,抗日战争胜利后,蒋介石连续三次电邀毛泽东赴重庆谈判。张治中受命到延安迎接,负责把毛泽东一行接到重庆。
当时的张治中曾受国民党宣传影响,对共产党和毛泽东并不真正了解。见面之后,他对毛泽东的学识、谈吐和处事气度留下了深刻印象。周恩来担心重庆之行存在风险,曾与张治中商谈住处问题。
张治中表示,可以把自己的桂园腾出来,让毛泽东居住。周恩来问他的家人怎么办,他笑着说:“重庆这么大,在哪找不到一处房子?”这句话不复杂,却表明他愿意用个人身份为谈判提供一层保障。
谈判期间,周恩来曾担心毛泽东提前返程的安全。张治中明确表示:“我既然负责接毛先生来,当然要负责送他回去。”1945年10月10日,国共双方签署《政府与中共代表会谈纪要》,即“双十协定”。随后,张治中亲自陪同毛泽东返回延安。
毛泽东后来评价张治中是真心希望和平的人,并提到两件往事:他曾把《扫荡报》改为《和平日报》,还撤销过康泽主持的集中营。这样的评价,并非因为张治中出身国民党高层而有所回避,而是看重他在关键位置上做过的具体选择。
1949年4月1日,张治中率南京国民政府代表团抵达北平,参加国内和平谈判。毛泽东在香山设宴相待,还谈起重庆的酒席与延安的小米。会谈持续十多天,中共方面于4月13日提出《国内和平协定》草案,南京代表团也提出了不少修改意见。
遗憾的是,南京政府最终拒绝签字,谈判破裂。张治中原本准备返回南京复命,但毛泽东和周恩来判断,他若回去,处境可能十分危险,也难以再发挥作用。中共方面设法把他的家人接到北平,张治中经过权衡,决定留下,并发表《对时局的声明》。
毛泽东曾对他说,过去的阶段已经过去,今后应该从“大年初一”重新开始。张治中原想退出政治舞台,认为失败的旧政权既已成为过去,自己也应随之退场。毛泽东没有简单否定他的经历,而是把他的选择视为新的起点。
政协筹备期间,国号讨论也出现过不同意见。毛泽东一度提出“中华人民民主共和国”,张治中认为“共和”本身已经包含民主,不必重复,建议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这一意见被采纳,国号由此确定。
同年9月,人民解放军进军新疆。张治中曾任新疆省政府主席,毛泽东请他向新疆军政人员说明形势,争取和平解决。9月25日,陶峙岳宣布起义;9月26日,包尔汉宣布起义,新疆实现和平解放。张治中的特殊经历,在这里再次成为沟通的重要条件。
新中国成立后,张治中担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全国政协副主席、国防委员会副主席等职务。有人用“早革命不如晚革命,晚革命不如不革命”等话讥讽民主人士。张治中向毛泽东询问,毛泽东回答,党内还在进行说服教育,不能由共产党包办一切,应当让大家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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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9月,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开幕前,张治中劝毛泽东讲话。他认为,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真正的人民大会,国家主席不能只主持而不发言。毛泽东起初说,似乎只有张治中希望自己讲话。张治中答道:“不是我一个人,是全体代表、全国人民都希望您讲话。”毛泽东最终在开幕式上作了讲话。
1958年9月,张治中陪同毛泽东视察武汉等地。毛泽东下长江游泳,邀请他一起下水,张治中没有答应,毛泽东便笑称他做“观潮派”。在南京,毛泽东还当面问江苏省委负责人江渭清,早年向张治中借的三千元是否归还。那笔钱,是抗战时期张治中资助青年江渭清开展抗日活动的款项。
1967年国庆节,张治中带病登上天安门,对毛泽东说:“主席,你的步子走得太快,我们跟不上啊!”随后又谈到被打倒干部的数量问题。毛泽东没有当场争辩,但仍惦记他的病情。1969年4月6日,张治中病逝,终年79岁。毛泽东送了花圈,这段跨越两个政权的特殊交往,也随之留下了最后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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