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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16个小时,两枚来自不同民营商业航天公司的火箭,把18颗千帆卫星送上了天。
第一枚来自蓝箭航天。9月15日14时26分,蓝箭航天朱雀二号改进型遥七从东风商业航天创新试验区升空,将10颗千帆极轨19组卫星送入预定轨道。这是我国民营商业航天企业首次承担大型卫星互联网星座组网任务,标志着中国民营商业航天正式迈入批量组网新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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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二号改进型遥七运载火箭首次执行规模化卫星互联网星座组网任务
15小时34分钟后,也就是9月16日6时,东方空间的引力一号遥三又从上海东部海域起飞,将8颗千帆组网卫星和1颗EUHT技术试验卫星送入约800公里轨道。这次发射同样也是首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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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力一号全球首次以海上机动发射方式执行低轨宽带互联网星座组网任务
全球首次以海上机动发射方式执行低轨宽带互联网星座组网任务。
5年前,中国民营火箭最重要的问题还是——火箭究竟能不能成功入轨。现在,越来越多公司已经跨过这道门槛,问题正在变成另一句更像制造业的话:箭造出来以后,能不能一枚接一枚安全、稳定地交出去?
但交货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是,谁来为这种高频交付的长期主义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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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营航天来了个大客户
商业火箭过去一直面临一个基本矛盾。研发一枚火箭需要几年时间和巨额投入,但真正能够稳定购买发射服务的客户并不多。遥感卫星、试验卫星和小型星座可以带来订单,却很难让一家火箭公司按照一年十几发甚至几十发的节奏规划产能。
千帆星座这类大型低轨星座,首先改变的就是这种需求结构。商业航天专家高天伟认为,大型星座订单是当下“最性感”的订单来源。
这种“性感”不只来自订单数量,更来自需求开始变得连续、可预期。它意味着,卫星企业需要的不再是一枚特殊定制、发完即止的火箭,而是一种能够重复购买的运力产品。
2025年,垣信卫星(千帆星座运营方)拿出13.36亿元采购7次发射服务,计划发射94颗卫星,并直接按照“一箭10星”和“一箭18星”划分采购规格。项目采用“在轨交付”,对火箭的目标轨道、载荷能力、交付时间,乃至单位公斤最高价格都作出了明确规定。一箭10星最高限价为5.5万元/公斤,一箭18星进一步降至5万元/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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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星座展台
高天伟告诉科工力量,目前国内商业发射的价格大致来到5万元/公斤左右。按照这一价格计算,一枚火箭如果承担2.8吨至4.8吨级的星座组网任务,对应的单次发射服务理论收入大约在1.4亿至2.4亿元。不过高天伟也指出,实际成交价一般会有较大折扣。
按照企业招股书和同类型火箭已披露的成本数据计算,蓝箭航天朱雀二号的单次发射成本约1.3亿元,中科宇航引力一号的单次成本约在1亿元。结合上述数据看,商业航天公司可能只是摸到了“能覆盖成本”的边缘,离稳定盈利特别是填补前期研发的大额投入,还很远。
但对眼下的商业火箭公司而言,单发能不能赚钱,并不是最优先的问题。中科宇航招股书在解释其发射服务成本居高不下时就提到,由于火箭生产数量有限,尚未形成规模效应,厂房、设备等固定成本只能分摊在少量任务上;同时,上游不少部件仍然依赖定制生产,供应商也很难通过批量制造降低报价。
所以,商业航天公司只有获得足够稳定的订单,发动机、箭体和总装才能从小批量定制转向批产,厂房和发射设施的固定成本也才能被更多任务摊薄,后续持续降本才有可能。
这恰恰是大型星座订单真正“性感”的地方。大型星座真正改变商业火箭行业的,并不只是带来了更多订单,而是第一次让规模化生产有了现实前提。
公开信息显示,蓝箭航天、中科宇航等商业火箭企业均已进入千帆星座相关采购体系。按照垣信卫星的规划,今年计划实现累计在轨324颗,目前距离这一目标还差68颗。高天伟估算,按照千帆星座今年以来的发射频次和组网节奏,剩余68颗已经进入可执行区间,年内完成目标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千帆之外,国内另一套万星级低轨卫星互联网也在持续组网。随着具备稳定发射能力的商业航天公司越来越多,商业航天行业也正在迎来订单释放期和大规模履约窗口期。
但订单来了以后,真正紧张的可能不是产线,而是资本的时钟。
2026年第一季度,中国商业航天完成46起融资,总额80.2亿元,同比暴增4.6倍。十余家企业排队IPO,2026年被视为商业航天IPO集中爆发年。资本的时钟是“7年退出”,但火箭批产的时钟是“10年爬坡”。当投资人用“今年能交多少发”来考核企业时,企业不得不在“按时交货”与“工艺打磨”之间走钢丝。
这不是批评资本短视。而是提醒一个事实:千帆的组网需求是“使命型创新”的试验场,但涌入的钱很多带着“产业化阶段”的KPI。发射窗口受轨道面和组网节奏约束,错过一发可能影响后续全局;资本的窗口受基金存续期约束,错过一轮可能影响企业生死。两个时钟不同步,才是“拼交货”背后最隐蔽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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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单来了以后,比赛规则也要变了
今年7月,科工曾将上述这种供需关系概括为“星等箭”,率先实现高频履约的火箭公司,不仅更容易拿到订单,也可能在后续价格和服务模式上获得更大的议价权。当下,这种趋势正在变得更加具体。
朱雀二号系列此前已经多次完成入轨任务,但蓝箭仍然把这次遥七称为朱雀二号系列首次执行规模化卫星互联网星座组网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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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二号遥二发射准备
区别就在“组网”两个字。发射一颗独立卫星,火箭只需要把载荷送到指定轨道;一次搭载十颗正式组网卫星,则要同时处理多星适配、分离顺序、轨道部署、星箭接口以及任务窗口等问题。
东方空间这次也面临类似情况。引力一号同时搭载堆叠星组合体和平板星,多次分离控制的难度也随之上升。
这意味着,对商业航天公司而言,大规模、高频次的交付才刚刚开始,而它们已经需要面对更高的要求。
过去判断一枚商业火箭是否成熟,最直接的标准是“能不能成功入轨”。但对于一个按照既定节奏铺设轨道面的星座运营商来说,仅仅成功还不够,它还要求火箭在需要的时候成功。
高天伟告诉科工力量,大型星座的发射窗口受到轨道面、卫星生产批次和整体组网节奏约束。火箭如果因为测试、排故或者其他原因错过窗口,影响的就不只是这一发任务,还可能打乱后续卫星生产、运输、轨道部署和发射申请。
现阶段,商业火箭入轨发射仍然实行逐次许可。以北京市国防科工办公开的商业火箭许可指引为例,商业火箭企业执行入轨任务“须按次申请发射许可”,其中涉及飞行安全、火箭出厂、落区安全、测控方案、轨道参数、无线电频率以及保险等多项内容。
这些程序本身是航天安全管理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但当商业火箭从一年几发向十几发、几十发迈进时,问题的性质也会发生变化:火箭产线可以批量化,发射场可以增加工位,管理和任务组织体系同样需要适应更高的周转频率。这对商业航天公司的交付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一家公司选择液氧甲烷还是液氧煤油、发动机采用什么方案,甚至一级是否能够回收,都不是卫星公司采购阶段唯一需要关心的问题。技术路线最终要落到几个关键指标上:这枚火箭能不能按时造出来,能不能按时发出去,能不能把卫星准确送到客户需要的位置。
当然,对于商业航天公司,特别是民营商业航天公司而言,成本仍然是必须考虑的问题,因为这是决定它们能走多远的“生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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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订单窗口,也可能是一场淘汰赛
但当我们被当前“万星组网”热潮,以及“星座订单增加—火箭高频发射—规模化降本—进一步释放需求”这套逐渐成形的商业化闭环鼓舞时,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这种运力需求能够持续多久?
高天伟给出的回答是:也许没有想象的那么久。
如果简单按照现在的逻辑推算,千帆需要上万颗卫星,其他星座同样规划上万颗,再叠加7年左右的星座更新周期,那么未来似乎永远需要越来越多的火箭。
但SpaceX正在给出另一种答案。
下一代Starlink V3单颗卫星下行容量设计达到1 Tbps,是现有一代卫星的十倍量级;SpaceX预计,一艘Starship最多可以一次部署约60颗V3卫星,一次任务给Starlink增加的下行容量,可以达到当前Falcon 9发射V2卫星的约20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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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rship
未来衡量一个星座,单纯数“有多少颗卫星”可能越来越没有意义。更重要的指标会变成:一颗卫星有多少容量,一次发射能够送多少吨载荷,一枚火箭能够为网络增加多少通信能力。
这与国内星箭双方已经出现的矛盾是一致的:也许卫星并不需要用尽申报的数量,也能满足性能要求。
从卫星性能和研制成本看,星座方天然希望把单颗卫星做得更大、更强;火箭则希望在整流罩和运力范围内提高单次部署效率。卫星尺寸、重量、接口以及发射流程之间的协调,会越来越直接地决定发射服务的价格。
于是,未来可能出现一个看似矛盾的结果:卫星越来越重,太空运输的总吨位继续增加,但需要的卫星数量和发射次数,却未必按照今天“万星规划”的速度同步增长。
这对商业火箭公司而言并不是好消息。组网时期,客户缺的是运力,朱雀二号、引力一号、长征系列以及更多新型号都可能获得订单。等铺网结束,市场进入扩容、补网和卫星更新阶段,客户重新计算的就会是另一笔账:谁一箭装得更多,谁每公斤更便宜,谁一年能够提供更多确定的窗口,谁的火箭在复用之后还能保持可靠性。
规模效应一旦形成,市场很容易出现正反馈。发得越多,成本越低;成本越低,订单越多;订单越多,又会进一步推动供应链、工厂和发射场围绕少数型号扩张。
能够率先利用这一轮星座大规模组网提供的需求窗口,把可靠性、产能、发射频次和成本曲线跑出来的企业,未来才更有可能在商业航天领域占有一席之地。目前来看,这个窗口期并不长,未来的商业航天市场也未必需要今天这么多公司。
这种压力还不只来自需求端。供给端的门槛也在迅速抬高。过去,民营火箭面对的主要是彼此之间的竞争。现在,“国家队”也开始以商业化产品直接参与大型星座发射。
今年6月,“国家队”商业航天公司中国商火研制的长征十二号乙成功首飞。长征十二号乙在产品形态和性能上都非常接近猎鹰9号,本身就是面向大规模互联网星座设计,近地轨道运力约20吨,一子级采用9台液氧煤油发动机,并按照可重复使用方向持续迭代。
7月,同属“国家队”的长征十号乙更是成功实施了我国首次运载火箭入轨回收试验。长征十号乙同样是最大运力20吨级别的中大型商业火箭,而其回收乃至未来复用的成功,将赋予型号极大的成本优势。
高天伟认为,中国商火的商业火箭实际上抬高了未来民营商业航天竞争的门槛。运力、可靠性和成本是商业火箭的3个关键指标。目前“国家队”在可靠性和运力上的优势难以撼动,民营火箭几乎只能在成本端上下功夫,同时可靠性和运力也不能差太远,否则民营火箭未来很难在大型星座发射市场中获得稳定位置。
当然,从卫星的角度来看,中国商业航天还不只能在SpaceX的坐标系里追赶。SpaceX定义了“单星容量×发射吨位”的游戏规则,中国如果只在“一箭多少星”“每公斤多少钱”上对标,就是在吃尾流——紧贴领跑者身后减少阻力,但永远失去定义方向的能力。
千帆的真正差异化,是在“通导遥一体化”的地面服务能力。卫星、导航、遥感数据在一张网上协同,为特定行业提供交钥匙解决方案。这不是技术幻想,长光卫星的遥感生态已经证明了这种“链主逻辑”的可行性。当SpaceX的星链覆盖全球每一个人时,中国的星座网络可以去覆盖全球每一块需要被记住的农田、每一艘需要定位的渔船、每一条需要监测的输电线路。两张网平行生长,互不隶属。
未来的淘汰赛,是“谁能定义'交货'的标准”——是交一颗卫星,还是交一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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