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乾隆五十四年，紫禁城内，79岁的乾隆皇帝正在翻阅殿试前十名的卷子。看到“胡长龄”三个字时，他的目光停了下来。这个名字，恰好撞上了皇帝最在意的一件事：长寿。
这一年是1789年，乾隆正为次年举行的八十大寿筹备庆典。对一个年近耄耋的皇帝来说，“长龄”二字显得格外顺耳。殿试文章本来就难分高下，名字带来的第一印象，便可能成为改变名次的细微因素。
按照清代制度，会试之后举行殿试，皇帝并不亲自批阅所有考卷。读卷官从众多试卷中挑出前十名，排定次序，再将这些卷子呈送皇帝御览。皇帝可以调整名次，钦定谁是状元、榜眼和探花。
胡长龄的卷子，原本只排在第十名。排在前面的刘凤浩，文章颇受读卷官重视。若只看策论和辞章，刘凤浩并非没有夺魁可能。偏偏此时，乾隆在考卷上看到了“长龄”二字，心思便有了变化。
清代笔记中有一种说法，乾隆曾向纪晓岚透露，自己有意把胡长龄点为第一，却担心读卷官不服。纪晓岚熟悉皇帝喜好，便建议另加诗词、歌赋或对联一类的考较。
这段故事未必等同于正式档案，却很符合清代宫廷的行事风格。殿试到了前十名，考生的学问往往只在伯仲之间。皇帝若想调换名次，总要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而临场应对，正好能制造这个理由。
传说中，乾隆在殿上出了上联：
“东启明，西长庚，南极北斗，谁是摘星手？”
刘凤浩很快答道：
“春牡丹，夏芍药，秋菊冬梅，臣为探花郎。”
这副下联对仗工整，四时花卉对应四时星辰，结句又主动说出“探花郎”。乾隆若依此取舍，既不埋没刘凤浩的才气，也能顺势成全他的自称。
轮到胡长龄时，传说他的回答更为奇特：
“春知母，秋附子，夏草冬虫，此为壮元方。”
“知母”“附子”“夏草”“冬虫”都是药名，排列起来又暗含季节次序。乾隆起初未必立刻听懂，待仔细品味后，认为“知母”可以解释为孝，“附子”可以解释为忠，至于“夏草冬虫”，也能牵引出仁义之意。
更关键的是，“壮元方”听起来近似“状元方”。这类谐音和寓意，正是宫廷应制文字常用的趣味。乾隆若要把第十名提到第一名，便有了一个非常合适的台阶。笔记里还写道，皇帝称赞此对“最得朕本意”，随即钦点胡长龄为状元。
至于刘凤浩，故事说乾隆笑称他既然自称“探花郎”，便将其点为探花。这样的情节很有戏剧性，但也正因为过于完整、过于巧合，更像后人加工过的逸闻，而非殿试当天的逐字实录。
民间还有另一种讲法。说胡长龄家境贫寒，赴京赶考的钱是借来的，抵达京城时甚至错过了考试日期，只能暂住城隍庙。官府将他当作可疑人员拘押，审问后才知道他是赶考士子。
礼部官员发现胡长龄颇有才学，便将此事上报。又有传说称，乾隆与官员微服来到城隍庙，途中看见鸭子下水，皇帝随口出联：
“七鸭下水，三双一只。”
胡长龄答道：
“尺蛇出洞，九寸十分。”
走到河边，又见两岸有人垂钓，乾隆再出一联：
“夹河两岸，两渔翁双钩对钓。”
胡长龄随即答道：
“孤山孤庙，一老将匹马单枪。”
对联故事至此便达到高潮，胡长龄也被传说成当场得中状元。不过，这种说法缺乏足够的官方材料支撑。尤其是微服面试、城隍庙巧遇等细节，更像民间说书为增强传奇色彩而添上的桥段。
能够确认的是，胡长龄确实是乾隆五十四年状元，籍贯江苏南通，后来入仕为官。至于他究竟凭文章、凭名字，还是凭一副临场对联改变命运，正史没有留下完整过程。
乾隆晚年重视吉祥字眼，并非孤立现象。宫廷庆典、臣工进呈、寿礼题词，都讲究避讳和讨彩头。“长龄”二字在那个特殊年份出现于殿试卷上，确实比普通姓名更容易引起注意。状元名次的变化，或许就发生在这份微妙的偏爱之中。
于是，“夹河两岸，两渔翁双钩对钓”便从一次真假难辨的逸闻，变成了胡长龄中状元故事里最醒目的一笔。历史档案留下的是姓名与名次，民间传说补上的，则是那场充满机锋的殿廷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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