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专题报告 | 厄尔尼诺对农产品的影响几何？——初识厄尔尼诺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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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什么是厄尔尼诺与拉尼娜现象？

1.1 现象定义与机制

1.1.1 厄尔尼诺与拉尼娜：ENSO的海洋侧表现

厄尔尼诺（El Niño）和拉尼娜（La Niña）是赤道太平洋上海洋与大气相互作用形成的两个相反阶段，是ENSO（厄尔尼诺/拉尼娜（海洋）+南方涛动（大气））气候现象中海洋侧的表现。它们是能持续数月到一年以上、影响全球气候的年际现象。

• 正常状态：赤道太平洋吹自东向西的信风，将暖水吹至西太平洋形成“暖池”，东太平洋深层冷水上涌形成“冷舌”，大气形成西升东沉的沃克环流。

• 厄尔尼诺：信风减弱甚至转为西风，西太平洋暖水向东移动，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温异常偏高。东太平洋上升流减弱，沃克环流减弱或东移，南方涛动指数常为负。

• 拉尼娜：信风异常增强，赤道中东太平洋冷水上涌更强，海温异常偏低。西太平洋暖池更暖，沃克环流增强，南方涛动指数常为正。

1.1.2 沃克环流与南方涛动：ENSO的大气侧表现

ENSO不仅是海洋现象，也是海洋与大气相互耦合的结果。其中，沃克环流和南方涛动是描述ENSO大气侧变化的两个核心概念。

沃克环流是赤道太平洋上空一个东西向的大气热力直接环流。正常状态下，西太平洋暖池海温高，空气受热上升；东太平洋冷舌海温低，空气下沉；低层信风自东向西吹，高空空气自西向东回流，构成闭合环流。厄尔尼诺期间，信风减弱甚至转为西风，暖水向东移动，沃克环流减弱或东移，上升支移至中太平洋；拉尼娜期间，信风增强，沃克环流增强。

南方涛动是指热带太平洋与印度洋—澳大利亚地区之间海平面气压的东西向跷跷板式变化。通常用南方涛动指数（SOI） 来量化，即塔希提岛与达尔文港的气压差。正常或拉尼娜状态下，塔希提气压高、达尔文气压低，SOI为正；厄尔尼诺状态下，东太平洋气压降低、西太平洋气压升高，气压差减小甚至反转，SOI为负。

两者关系密切：气压差驱动信风，海温差异维持环流。拉尼娜时，沃克环流增强，气压差增大，SOI为正；厄尔尼诺时，沃克环流减弱或东移，气压差减小或反转，SOI为负。因此，ONI指数反映海洋侧的海温异常，SOI反映大气侧的气压变化，沃克环流则是二者耦合的物理表现。监测沃克环流和SOI，可以与ONI相互印证，帮助判断厄尔尼诺/拉尼娜是否真正建立、属于东部型还是中部型，以及未来如何演变。

1.2 厄尔尼诺与拉尼娜现象的判定标准

国际上常用Niño3.4区海表温度距平的3个月滑动平均（即ONI指数）判定。

• ONI ≥ +0.5℃ 且持续至少5个月：厄尔尼诺。

• ONI ≤ -0.5℃ 且持续至少5个月：拉尼娜。

• 介于两者之间：中性。

1.3 厄尔尼诺现象发展阶段及持续周期

1.3.1 持续周期

ENSO 周期是指赤道太平洋海气耦合系统在厄尔尼诺（暖相位）→ 中性 → 拉尼娜（冷相位）→ 中性 → 厄尔尼诺之间循环交替的统计时间间隔。ENSO 周期通常为 2—7年（平均约 3—5 年），一次厄尔尼诺或拉尼娜事件通常持续约 9—12个月，（拉尼娜有时可连续两年或更久，如 2020—2023 年的“三重拉尼娜”）。

1.3.2 发展阶段

一次厄尔尼诺事件通常经历四个阶段：

• 发展期：常见于北半球春夏季。此时信风减弱，暖水向东移动，海温正距平扩大。

• 增强期：常见于北半球秋季。赤道中东太平洋持续偏暖，大气响应加强。

• 成熟/峰值期：常见于北半球冬季（11月—次年1月）。海气耦合最强，全球天气影响最显著。

• 衰减期：常见于次年春季。海温异常减弱，逐步回到中性或转为拉尼娜。

1.4 厄尔尼诺现象类型

厄尔尼诺并非每次都以相同方式出现。根据海温异常中心位置、强度及持续时间的不同，可将其划分为不同类型，不同类型对全球天气和农产品的具体影响也存在显著差异。

1.4.1 按海温异常中心位置分类

最核心的分类方式，主要分为东部型和中部型，以及二者特征兼有的混合型。一般来说，东部型厄尔尼诺强度更强、全球影响更剧烈，中部型影响相对偏弱且区域分化，混合型则介于两者之间。

类型

海温异常中心

关键监测区

典型影响

东部型（EP型）

赤道东太平洋，秘鲁—厄瓜多尔沿岸最显著

Niño1+2、Niño3、NEPI

南美西海岸洪涝；澳大利亚、东南亚、印度干旱；全球气温偏高

中部型（CP型）

赤道中太平洋，日界线附近最显著

Niño3.4、Niño4、NCPI

影响相对复杂；对澳大利亚、东南亚干旱可能较弱；对中国降水、台风路径影响不同

混合型

东太平洋和中太平洋均偏暖

多区同时异常

兼具两类特征，影响范围更广

1.4.2 按强度分类

根据NOAA非正式标准，以ONI峰值为依据，可将厄尔尼诺事件分类如下表。

强度等级

ONI阈值

弱（Weak）

0.5℃ ≤ ONI < 1.0℃

影响有限，区域性差异大

中等（Moderate）

1.0℃ ≤ ONI < 1.5℃

部分敏感品种和地区受影响

强（Strong）

1.5℃ ≤ ONI < 2.0℃

全球农产品市场反应明显

超强（Very Strong）

ONI ≥ 2.0℃

历史级事件，全球影响显著

注意：中国国家标准则采用不同阈值：弱（≥0.5℃且<1.3℃）、中等（≥1.3℃且<2.0℃）、强（≥2.0℃）、超强（≥2.5℃）。

第二章 目前ENSO监测状态与厄尔尼诺预测

根据我国国家气候中心的 ENSO 监测、分析和预测系统（SEMAP2.0） 以及美国 NOAA 气候预测中心（CPC） 的最新报告，当前（2026 年 9 月）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温持续异常偏高，但根据连续五个月ONI 值大于+0.5℃的判定标准，目前尚未能完全判定发生厄尔尼诺事件。

国家气候中心SEMAP2.0预测，2026—2027 年将发生一次超强厄尔尼诺事件，预计峰值 ONI 可达 +3.5℃（依据 SEMAP2.0），开始于 2026 年 5 月，峰值出现在 2026 年 11 月前后，随后在 2027 年春季快速衰减。

NOAA CPC 的 ENSO 强度概率表也显示，2026 年 OND（10—12 月）出现极强厄尔尼诺（Index ≥ 2.0℃）的概率高达 98%，NDJ（11—1 月）为 93%，表明此次事件强度可能创历史纪录。

综合国家气候中心ENSO监测、分析和预测系统（SEMAP2.0）与NOAA CPC数据，2026—2027年预测事件呈现明显的东部型超强厄尔尼诺特征，并且强度或将创历史。

2.1 国家气候中心预测

根据我国国家气候中心ENSO监测、分析和预测系统（SEMAP2.0）发布的最新数据，该系统中的CMA_CPSv3模式、统计模型及集合平均，对2025年9月至2027年7月期间的ENSO状态进行了预测。

2.1.1 整体趋势：从快速增强到极强峰值，随后迅速衰减

从2025年秋季至2026年春季，各主要监测区（尤其是Nino3.4、Nino3、Nino1+2）的海温异常整体处于低位（接近0或略微偏冷，蓝色柱状）。进入2026年5月后，海温异常开始迅速攀升（红色柱状显著扩大）。所有模型一致预测，ENSO将在2026年11月前后达到峰值，随后在2027年春季快速回落，到2027年夏季基本回归中性状态。

2.1.2 核心指标（Nino3.4）：预测峰值极高

作为判定厄尔尼诺强度的核心指标，Nino3.4子图显示，集合平均（黑色实线）预测的峰值将达到 +3.5°C 左右，统计模型（蓝色实线）预测约为 +3.2°C，而CMA_CPSv3模式（虚线柱）的预测值甚至更高（接近+4.0°C）。这一强度若成真，将远超+2.0°C的“超强”事件阈值。

2.1.3 区域分化显著：典型的“东部型”厄尔尼诺特征

东部区域异常剧烈：Nino3（右上）、NEPI（中左）和Nino1+2（右下）的预测峰值同样极高，集合平均分别达到约+4.0°C、+4.5°C和+4.0°C，CMA_CPSv3模式甚至预测Nino1+2的异常值可达+5.0°C。

中西部区域反应温和甚至偏冷：Nino4（中右）的预测峰值仅为+1.5°C至+2.0°C，强度明显弱于东部。

关键差异（NCPI）：最值得关注的是左下角的NCPI（中部太平洋指数），其预测在2026年底至2027年初呈现微弱的负异常（约-1.0°C）。

这种“东部极暖、中部偏冷/中性”的格局，表明此次预测的是一次极其典型的东部型（EP型）超强厄尔尼诺事件。

2.2 美国NOAA气候预测中心（CPC）预测

根据美国NOAA气候预测中心（CPC）报告于2026年9月发布的最新ENSO强度概率表及其柱状图，2026年ASO至DJF期间，极强厄尔尼诺（Index ≥ 2.0℃）概率持续处于高位，其中OND高达98%，NDJ为93%，DJF仍达75%，拉尼娜概率全为0，表明秋冬季节几乎锁定为超强厄尔尼诺事件。进入2027年春季后，概率分布迅速转变：JFM极强概率降至39%，FMA骤降至5%，MAM归零；与此同时，中性状态概率从JFM的3%升至MAM的48%，再到AMJ的55%，并出现2%的弱拉尼娜概率。柱状图直观显示，深红色（极强）在ASO至DJF占据绝对主导，随后浅红、灰色和蓝色逐步增多，反映了事件从秋冬极强峰值向春季快速衰减并趋向中性或弱拉尼娜的统计演变路径。

第二章 历史上强厄尔尼诺事件

3.1 历史超强厄尔尼诺现象对比

综合历史数据与最新预测，1982—1983、1997—1998及2015—2016年三次超强厄尔尼诺事件的峰值ONI介于+2.2℃至+2.6℃之间，持续时间约13—14个月，均对全球农产品市场造成显著冲击，其中棕榈油、咖啡、糖、可可等软商品价格反应尤为剧烈。2023—2024年事件峰值ONI为+2.0℃，虽刚触及超强门槛，但仍对农产品市场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影响。相比之下，根据国家气候中心ENSO监测、分析和预测系统（SEMAP2.0），2026—2027年事件预计峰值ONI将达+3.5℃，远超历史纪录，或将成为有观测记录以来最强的厄尔尼诺事件，详见下表。

事件

峰值ONI (NOAA)

持续时间 (约)

NOAA强度分类

主要影响品种

1982-1983

+2.2°C

1982年4月 - 1983年6月

超强

棕榈油、小麦、糖

1997-1998

+2.4°C

1997年4月 - 1998年5月

超强

棕榈油、咖啡、橡胶、糖

2015-2016

+2.6°C

2015年3月 - 2016年5月

超强

棕榈油、糖、咖啡、可可

2023-2024

+2.0°C

2023年5月 - 2024年6月

超强

（触及门槛）

咖啡、糖、可可、大豆、玉米

2026-2027

预计+3.5°C（依据ENSO监测、分析和预测系统）

2026年5月开始，预计峰值出现在2026年11月前后，随后在2027年春季快速衰减。

超强

（创历史）

待评估

3.2 影响特点与区域差异

厄尔尼诺对全球农业的影响具有显著的区域差异和品种分化。

3.2.1 分地区来看

• 北美洲：美国南部、墨西哥湾及加州冬季偏冷多雨，风暴和洪涝风险上升；美国中北部和加拿大西部偏暖少雨，干旱风险增加；中美洲和加勒比偏暖少雨，干旱风险较高。

• 南美洲：巴西、阿根廷偏多雨，易发洪涝；秘鲁、厄瓜多尔沿岸降水显著偏多，洪涝风险高。

• 亚洲：东南亚降水显著偏少，干旱风险高，局地伴有热浪和林火风险；中国易出现南涝北旱格局，次年长江流域洪涝风险增加；印度夏季风偏弱，降水偏少，干旱风险上升。

• 大洋洲：澳大利亚降水偏少，干旱与热浪风险高，南部升温更为明显。

3.2.2 分品种来看

• 谷物：澳大利亚小麦、印度小麦和水稻、东南亚水稻易因干旱减产；巴西、阿根廷玉米可能受洪涝影响；美国中北部玉米带面临干旱风险。

• 油脂：东南亚棕榈油因干旱减产，价格弹性较大；南美大豆产区降水偏多，可能影响播种和收获，但具体利弊因区域而异。

• 软商品：咖啡（越南、印尼、巴西）、糖（印度、泰国、巴西）、可可（西非、厄瓜多尔）、橡胶（泰国、印尼）等对厄尔尼诺高度敏感，价格波动通常最为剧烈。

• 养殖：饲料原料（玉米、大豆）价格上涨推高养殖成本；牧草生长受干旱或洪涝影响，牲畜出栏和产奶量可能下降；水产养殖亦受水温异常扰动。

3.2.3 注意事项

每次厄尔尼诺/拉尼娜都不完全一样。还要看它是东部型还是中部型、强度、持续时间，以及印度洋偶极子、北大西洋涛动等其他因素。全球变暖也会叠加影响。因此，具体到某一地区、某一品种的影响仍存在不确定性，需结合实时监测和多种模型综合判断。

供稿 | 杨舒(F03099634、Z0022132)

编辑 | 王沙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