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春天,京都一间和服店里,女店主给客人整理衣襟。她先把衣带绕过腰部,再在背后垫入一块小小的软垫,最后将布带折叠、收紧、固定。客人摸了摸背后的结,问道:“这真是枕头吗?”店主笑着回答:“不是枕头,是让结保持形状的工具。”
这个细节,正好解释了许多人的误会。和服背后的“大结”,并不是单独背着一个枕头,更不是为了携带被褥。它的正式名称是带枕,日语称“带枕”,一般用来支撑腰带结,使其饱满、挺立,不至于塌在背上。
和服的腰带叫“带”。早期的带并不宽,作用与普通腰带相近,系法也没有后来那么复杂。到了江户时代,女性服饰逐渐重视腰部装饰,带的宽度不断增加,背后的结也随之变大。到了近代,太鼓结等样式普及,带枕才成为常见的辅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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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所谓“和服女人背着枕头”,本质上是把服装结构和装饰效果混在了一起。它通常藏在带结里面,外面看到的只是层层折叠的布料。不同场合、年龄和身份,带结的大小、位置与形状也不一样,并非所有和服都配同一种“枕头”。
和服确实受到中国古代服饰影响,但影响并不等于照搬。隋唐时期,日本通过遣隋使、遣唐使接触到中国的礼制、冠服、纺织与审美。奈良时代的宫廷服饰,能看到唐代制度和服装形制的影子。与此同时,日本又结合本地气候、礼仪和生活方式,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穿衣体系。
民间把和服称为“吴服”,也有历史依据。中国古代的丝织品和服饰技术,曾经经由贸易和交流传入日本。“吴服”更多是对舶来丝织服装的称呼,后来才逐渐成为和服的一种旧称。但把它说成孙权专门派水师到日本买卖人口,再由东吴工匠创造和服,缺乏可靠史料支持。
网上流传最离奇的一种说法,是把腰后的结与“促进繁衍”联系起来,甚至声称明朝曾要求日本进贡大量人体器官和人皮。这种说法不仅没有可信出处,也与明日关系和东亚战争史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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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2年至1598年,丰臣秀吉发动侵朝战争,明朝出兵援助朝鲜,战争最终因丰臣秀吉去世而结束,日军撤退。明朝并没有提出所谓“每年进贡三斗睾丸、六千张人皮”的要求,更没有以此为依据强迫日本女性携带被褥、随意生育。这样的故事,明显是把战争、人口和猎奇传闻拼接在了一起。
遗憾的是,这类说法常常披着“历史秘闻”的外衣。它抓住了读者对异国习俗的好奇,却没有基本的史料依据。和服腰带的形成,是服饰审美和穿着方式长期变化的结果,与所谓国家人口濒临灭绝没有关系。
另一种传闻则说,腰带结打在背后,是为了防止妻子出轨。按照这种说法,和服穿脱复杂,男人只要比较妻子出门和回家时的结,就能判断她是否重新穿过衣服。
这种说法听起来像民间故事,却经不起推敲。和服的穿着确实需要整理,正式场合还要由他人协助,但腰带结会因为坐卧、行走和活动自然改变。只凭结的形状,根本无法判断一个人的行踪,更谈不上成为检验忠贞的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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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背后打结反而与礼仪和审美关系更大。江户时期以后,女性和服的腰线被有意压低,身体轮廓趋于平直,背后的宽大带结能够修饰比例,也让整套服装显得端庄。与把结系在身前相比,背后打结更符合当时对女性衣着的要求。
至于为什么看起来像“小枕头”,答案并不复杂。带结需要有支撑,带枕可以把布料托起;腰带本身又有厚度,折叠以后便形成鼓起的轮廓。它是服装工艺中的填充物,和戏服里的垫肩、礼服中的衬垫属于同一类功能,并不是生活用品。
到了明治时代,西式服装进入日本,日常穿和服的人减少,和服的穿着也出现简化。不过在婚礼、茶道、节庆和正式仪式中,腰带与带结仍被保留下来。不同身份使用不同结法,未婚女性、已婚女性、艺伎和普通妇女,在颜色、长度与造型上都有区别。
三种传闻之中,第一种荒诞,第二种只说对了一部分,第三种更接近民间附会。真正可靠的解释,仍然落在服装史上:外来影响提供了基础,本土生活改变了形制,江户时代的审美又把腰带推向了装饰中心。背后的“枕头”,只是这套复杂服饰里一个不起眼,却很关键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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