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日深海探测能力断崖差距，美10916米，日6527米，中国呢？

打开一张海洋地形图，最深的凹陷落在西太平洋，也就是马里亚纳海沟。它的最低点被称为＂挑战者深渊＂，实测水深介于10911米至10994米之间，几乎能把珠穆朗玛峰整座塞进去还剩两千多米。人类到底能潜多深，这个问题在过去六十多年里一直被反复丈量。眼下最具代表性的三个数字，恰好属于中美日三国：美国10916米，日本6527米，中国则是另一组更值得细看的数据。

先说说那个10916米，它是美国海军深潜艇＂的里雅斯特＂号于1960年1月23日创下的纪录。那一天，瑞士海洋学家雅克·皮卡尔和美国海军中尉唐·沃尔什钻进直径不到两米的耐压球，用了将近五小时抵达挑战者深渊底部。仪表最初显示的读数是11521米，事后经过声速修正，被订正为10916米。这个数值目前仍是各国官方语境中最常被引用的＂美国万米纪录＂。此后半个多世纪，＂的里雅斯特＂号的深度纪录一直无人挑战，直到2012年3月26日，加拿大导演詹姆斯·卡梅隆驾驶＂深海挑战者＂号完成单人下潜10898米，才算再有人到达同一海域。

日本这一边的6527米，来自＂深海6500＂号载人潜水器。这艘由三菱重工建造、隶属于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JAMSTEC）的科研深潜器，于1990年正式服役。资料显示，1989年8月11日，＂深海6500＂号在日本海沟下潜到6527米的实际作业深度，此后长期是世界上下潜能力最强的现役载人科考潜水器之一。它的常规服务深度设定为6500米，覆盖了地球约98%的洋底区域，从投入使用至今累计下潜次数已超过1700次。

把美日的进程放到一起看，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美国是靠冷战时期的举国投入，一步跨到万米，之后长时间处于＂用一次纪录顶几十年＂的状态，深潜工程并没有形成持续更迭的作业型平台。日本走的是另一条路，注重可反复出动的科研工况，但深度上停在了六千米级，再往深处始终没能突破。到了20世纪90年代初，全世界具备6000米级载人下潜能力的国家还只有美国、日本、法国和俄罗斯，中国当时的水平尚不及其中任何一家。

回望上世纪80年代中期，中国自主研发的载人潜水器只能下潜到300米级别。1986年＂7103＂救生艇首次完成载人下潜任务时，中国船舶工业系统里几乎找不到成体系的深海装备产业链。到90年代初，能够作业的深度依旧停留在600米上下，同一时期俄罗斯的＂和平号＂已经能到6000米，日本＂深海6500＂号更是把这个数字推到了六千五百米之外。这个差距不是几百米，而是量级上的落差。

真正意义上的转折发生在2002年前后，＂蛟龙＂号立项启动。项目组要面对的问题不止一两个：耐压钛合金球壳的整体成形、深海通信与定位、机械手末端作业、生命保障系统的冗余设计，几乎每一项都被欧美企业列在了出口管制清单里。中国科研团队只能从材料、结构到控制逐一自研。2012年6月19日，＂蛟龙＂号在马里亚纳海沟完成6965米下潜，一举超越＂深海6500＂号；同年6月27日，最大下潜深度进一步刷到7062米，这标志着中国已经拿到了国际深潜俱乐部的入场券。

紧接着的是4500米级的＂深海勇士＂号。它于2017年10月正式交付使用，最大意义在于把核心零部件国产化率提高到95%以上，从浮力材料到锂电池组、从推进电机到液压系统，都实现了自主可控。这台潜水器把中国深海装备从＂能造一艘样机＂推进到＂能批量、常态化作业＂的阶段。

再往后是2020年11月10日8时12分。这个具体时间点，被记录进了中国深海事业的年表。＂奋斗者＂号载人潜水器搭载三名潜航员，在马里亚纳海沟坐底，测得深度10909米。与美国60多年前的10916米相比，差距只有7米，但＂奋斗者＂号能容纳三人同时到达万米深渊，这在世界范围内是首次。同一次任务里，＂奋斗者＂号还完成了海底采样、视频记录以及科学装置的布放回收，作业能力和＂的里雅斯特＂号的短暂造访不可同日而语。

从600米到7062米，再到10909米，中国用了不到三十年时间，把载人深潜的深度整整往下拓展了一个数量级。

有了万米平台，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用好它。根据中国船舶第七〇二研究所副所长叶聪在2024年3月4日全国两会＂委员通道＂上的介绍，＂奋斗者＂号自2020年海试成功之后，到2023年底累计完成下潜230次，其中万米级别下潜25次，共有32位潜航员与科学家亲身抵达万米海底。＂蛟龙＂号、＂深海勇士＂号、＂奋斗者＂号这三台载人潜水器合计作业已经超过1100次，近三年间全球一半以上的载人深潜任务由中国团队完成。

装备只是入口，真正衡量深海能力的是能否把足迹拓展到全球主要深渊。2022年10月至2023年3月，＂奋斗者＂号与母船＂探索一号＂完成了首次环大洋洲载人深潜科考航次。这一趟走下来，覆盖了新西兰海域的克马德克海沟、澳大利亚西侧的瓦莱比断裂带以及印度洋东南部的迪亚曼蒂纳断裂带，单一航次下潜次数达到63次，为世界同类科考任务的新纪录。此后，中国科学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又与印度尼西亚方面开展合作，把作业范围延伸至爪哇海沟。这些海域此前多为欧美日科考的＂盲区＂，中国团队的到访，实际上填补了不少海底样品与地形数据方面的空白。

技术细节层面，＂奋斗者＂号载人舱采用的是国产新型高强高韧钛合金，通过整体半球冲压加电子束焊接的工艺解决了万米级压力下焊缝安全性问题。深海锂电池能量密度、油浸式陶瓷浮力材料、水声通信系统等关键部件，均已实现自主研发。这种自立自强的底子，跟单纯为了刷一次深度纪录的技术形态完全是两码事。

回到标题里的那组数字。美国10916米的意义在于＂人类首次＂，日本6527米的意义在于＂长期稳定作业＂，而中国给出的答案，是把万米下潜从一次性事件变成常态化科考。数字上的10909米与10916米只差7米，但两者背后的产业链、作业频次和科研配套完全不同。所谓＂断崖差距＂，如今更多是在讨论＂谁能持续下去＂，而不是＂谁能到得了＂。

海洋覆盖地球表面约71%的面积，其中六千米以下的深渊区域研究门槛最高，也最少被人类脚步触及。谁能在这里长期驻留、反复取样、系统认知，谁就掌握了未来海洋科学与深海资源勘探的底层能力。就这条赛道而言，中国不只是追上来了，还在把差距继续拉平，甚至开始输出自己的科考方案。

参考资料：

中国网《＂奋斗者＂号：万米深海烙上＂中国印＂》，发布时间2020年12月24日

大英百科全书《Mariana Trench》词条，关于＂的里雅斯特＂号1960年1月23日下潜10916米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