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60年5月，台北菁山。
一片荒坡上，孤零零立着一座用石头砌的窑洞。说是窑洞，其实跟山西老家的土窑洞差着十万八千里，下雨天屋顶漏水，台风天窗户嘎吱作响。住在这儿的老头儿已经七十七岁了，满头白发，瘦得脱了相，身边只剩一个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伙夫。
这个老头儿，曾经统治山西三十八年，手里最多的时候握着二十多万兵，全中国哪个军阀的椅子都没他坐得久。他叫阎锡山。
他统治山西，把路修得极细，把工厂开得极多，账算得极精。然后，他亲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在一个春天的早晨轰然垮塌。太原城破，五百“完人”集体自杀，他坐上飞机，头也不回地飞走了。从此，再没回去过。
到台湾之后，一切都变了。他做了几个月“行政院长”，然后就交出了印把子。蒋介石给了他一个“总统府资政”的闲差，听起来体面，其实就是让他靠边站。他搬到菁山，自己设计了一座仿山西窑洞的石屋，取名叫“种能洞”。白天读书写作，晚上十点准时上床，谁也见不着。
跟他来台湾的四十多个老部下，走的走散的散。到了最后，只剩下一个老伙夫，每天给他做两顿饭。这个伙夫也是山西人，从太原跟到台北，一辈子没离开过他。
有一天，饭菜端上来，老头儿没动筷子。他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眼睛盯着窗外那片陌生的山景，忽然问了一句：“你说，我到底哪不如蒋介石？哪不如毛泽东？”
伙夫正在收拾灶台，手停了。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外面山风呜呜地吹。
伙夫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被阎锡山身边的人传了出来，传到今天，听过的人都沉默。因为这句话没有大道理，没有政治分析，没有军力对比，就是一个做饭的老头儿，用最土的话，戳穿了阎锡山一辈子没想明白的事儿。
伙夫说的是——
“您的兵打仗，是为了您。人家的兵打仗，是为了自己。”
这句话到底该怎么理解？要说明白，得从头捋。
钱铺里出来的“山西王”，算盘打得太精
1883年，山西五台县河边村，阎锡山出生了。他爹阎书堂开了间钱铺，靠放债和金融投机过活。这小孩九岁进私塾念了几年书，十四岁就辍学跟着爹学做生意，放债收息，买空卖空，从小学的就是算账。
后来钱铺翻了一次船，父子俩做了一笔投机买卖，亏得底朝天，灰溜溜地回了村。这一跤摔出了一个结论：光有钱不保险，还得有枪。
1902年，山西武备学堂招生，阎锡山去考上了。两年后被保送日本留学，进的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六期。在日本学了五年，他结识了孙中山，加入了同盟会。1909年回国，当了山西陆军第二标标统。
1911年武昌起义，各省响应。阎锡山在太原拉起队伍，一举光复山西，当上了山西都督。那一年，他二十八岁。
孙中山后来到太原视察，当着众人说：“去年武昌起义，不到半年便告成功，这实是山西之力，阎君百川之功。倘非山西起义，断绝南北交通，天下事未可知也。”
从那以后，山西就成了阎锡山的独立王国。他从清朝末年干到民国，从北洋政府干到国民政府，中间经历了多少次军阀混战、政权更迭，他愣是没倒。三十八年，在民国军阀里头，这个纪录没人能破。
他的办法说穿了也不复杂：谁都不得罪，谁都防着。蒋介石叫他“剿共”，他嘴上答应，心里算自己的账。日本人来了，他跟日本人谈条件。共产党来了，他也跟共产党谈条件。三个鸡蛋上跳舞，愣是没踩碎过一个。
毛泽东评价过阎锡山，说他“会打算盘”。这个评价听着平淡，其实意味深长。
对付蒋介石，阎锡山用“四必败”总结他
阎锡山跟蒋介石的关系，一直拧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