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59年10月3日晚上，北京，人民大会堂。
台下坐着一万七千多人。有党和国家领导人，有各国来的贵宾，有穿着各式军装的外国武官。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也在其中。
大幕拉开。台上没有歌唱家，没有舞蹈演员，没有一件像样的演出服。站着的，是一群穿着笔挺军装的老头子。
整整230个人。
他们有的头发已经花白，有的脸上还带着弹片留下的伤疤，有的走路时肩膀微微歪着——那是长征路上摔伤的旧疾。这些人凑在一起，不像合唱团，倒像是一屋子刚开完军事会议的老兵。
然后他们开口了。
第一首歌是《我是一个兵》。没有伴奏，纯人声。230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低沉的像闷雷滚过山岗，高亢的像军号划破黎明。
唱完一首，台下爆出雷鸣般的掌声。又唱一首，《在太行山上》。再唱，《人民军队忠于党》。
赫鲁晓夫坐在台下，整个人愣住了。他转过头，通过翻译对身边的周恩来嘟囔了一句话。翻译把话转述出来，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只有中国才能把军人组织成这样的合唱团，真不可思议。”
这句话后来传开了。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让苏联老大哥目瞪口呆的“将军合唱团”，差一点就没办成。更少有人知道，这台演出的起点，是周恩来轻描淡写说出的两个字。
“扩编。”
先说说这230个人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
故事得从北京颐和园北边的一个地方说起。
红山口。现在的人可能不太熟悉，但上世纪五十年代末，那里是军人心目中的圣地——中国人民解放军高等军事学院就设在这里。
这所学校的前身是南京军事学院，1957年迁到北京升格。刘伯承是首任院长，后来换成了叶剑英。能进这所学校念书的，都不是一般人。开办第一期基本系，学员里面将军占63%，大校占28%，担任军以上职务的占94%。换句话说，你随便拎一个坐在教室里记笔记的人出来，他手底下管过的兵，可能比有些小国家的全部军队还多。
院长是元帅，政委是上将李志民，政治部主任是中将王宗槐。
1958年秋天，李志民带着一批学员南下参观。去的都是什么地方？河南新乡七里营，还有沿途的一些农村和工厂。这群将军们坐在大轿子车里，看着车窗外面那些刚成立的人民公社，看着田野里插着的红旗，心里头大概都憋着一股劲儿。
新中国快十岁了。仗打完了，但这些人总觉得还得做点什么。
车上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哼了一句军歌。然后一个人跟着唱，两个人跟着唱，一车人都唱起来了。军歌这东西，对这些将军来说，比吃饭喝水还自然。长征路上靠唱歌熬过雪山，延安窑洞里靠唱歌度过封锁，抗日战争唱《在太行山上》，解放战争唱《我是一个兵》。枪声和歌声，在他们耳朵里是一回事。
就在这一路歌声中，有人冒了一句话：“国庆十周年快到了，咱们组个合唱团，给国家献个礼，怎么样？”
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开玩笑。
回到北京，李志民和张宗槐商量了一下，说干就干。1958年12月5日，将军业余合唱团正式成立。团长是唐延杰中将，政委是王宗槐中将，指挥是李志民上将。成员呢？就是高等军事学院在学的将军学员，加上驻京各总部和北京军区的一部分将军，加起来大概八九十人。
八九十个人，在一个合唱团里不算少。可跟后来的230人比起来，那还差得远。
1959年6月，全军第二届文艺汇演在北京举行。将军业余合唱团第一次登台亮相。说实话，那天他们唱得不算完美。都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嗓子早就不像年轻时那么亮堂了。可他们往台上一站，那种气场是专业合唱团一辈子都练不出来的。
台下坐着周恩来。
周总理看完演出，当场说了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