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WTO很少被提起了？中国入世谈判花了15年，如今几乎被架空

翻看这些年的国际财经新闻，会发现一个不太起眼的变化：世界贸易组织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明显低了。上一次它在舆论场里被高频讨论，还得往前追溯到关税战、贸易摩擦最激烈的年份。可若把时钟拨回上世纪末，情形完全不同。那时中国为了拿到WTO的入场券，前后花掉整整15年。如今这个曾经被视为多边贸易“最高法院”的组织，功能却在一点点被掏空，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值得认真捋一遍。

牵头这场马拉松式谈判的，是后来广为人知的龙永图。他后来在多个公开场合回忆过一个细节：中国代表团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观察员身份坐在会场后排两三排的位置，看别人拍板，自己插不上话。谈判桌上遇到的对手，主要是美国、欧洲共同体这些制定规则的老玩家。

为了拿到入场券，中国这些年推进的改革幅度并不小。从关税总水平的大幅下调，到外贸经营权的逐步放开，再到金融、电信、分销等服务业的对外承诺，还有专利法、著作权法、商标法的接连修订，几乎每一步都对应着谈判桌上的一项议题。1999年11月15日，中美两国在北京签署关于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双边协议，这被普遍看作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终于啃下。此后与欧盟的谈判在2000年5月19日敲定，其余成员的双边磋商也逐一收尾。

2001年11月10日，在卡塔尔多哈举行的第四届WTO部长级会议上，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决定获得通过。11月11日中方交存加入议定书，按照30天生效的规则，2001年12月11日中国正式成为该组织第143个成员。这一天，也常被拿来当作中国深度融入全球化的一个明确坐标。加入之后的十年，中国货物贸易规模从二十多年前的世界第六，一路蹿到第一位；2010年GDP总量升至世界第二。这些数据都是WTO规则红利的直接印证。

WTO成立之初，规则底稿主要出自美国和欧洲的手笔。发达经济体在知识产权保护、服务贸易、投资待遇这些议题上着墨很多，涉及技术转让、发展援助的条款则相对克制。这一套框架对后来者并不算完全友好，但中国选择的是进去之后再改。

绕不开的是2001年之前那场跟华盛顿的拉锯。克林顿政府后期，美方一度把中国入世当成撬动本国出口和投资机会的抓手，态度才逐渐软化。1999年11月的中美双边协议之所以能签下来，本身也是双方各自算过账之后的结果。中国这边承诺开放农业、汽车、电信、金融等领域，美方则同意支持中国入世并给予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待遇，后者由美国国会在2000年通过。

进入WTO之后的那些年，中美之间的摩擦并没有停。美方多次以“国家安全”“反倾销”“反补贴”等理由对中国商品设限，也频繁在钢铁、光伏、通信设备等领域发起调查。中国采取的办法一直很清楚：一方面按规则应诉，另一方面通过争端解决机制反诉。据商务部披露的数据，中国加入WTO以来在争端解决机制中既做过申诉方，也做过被诉方，胜诉与败诉都有，整体运用规则的能力越来越熟练。

真正让局面出现根本变化的，是2017年之后华盛顿态度的转向。特朗普政府上台后，公开抨击WTO对美国“不公平”，多次放话威胁退群。更实际的动作，是从2017年开始，美方以所谓“体制性问题”为由，单方面阻挠上诉机构法官的遴选。这不是嘴上说说，而是一票否决权的持续使用。

上诉机构在WTO争端解决机制里承担的是终审角色。按规定，至少需要三名法官才能审理案件。由于美方长期阻拦，法官任期届满后无人补位，2019年12月11日之后，上诉机构因人数不足陷入停摆，这个日期距离中国入世整整18年。

上诉机构一停摆，整套机制就出现了明显的漏洞。败诉一方只要提出上诉，案件就会被无限期挂起，专家组的裁决也就悬空。有个说法在业内流传得挺广，叫“上诉到虚空”。据日本贸易振兴机构统计，2023年全年提交WTO的协商请求只有6件，跟机制正常运转时期相比锐减到不足一半。争端解决这条腿一瘸，多边贸易规则的执行力也就跟着弱下来。

面对这种局面，中国选择的不是甩手离开，而是继续在框架内想办法。2020年4月，中国与欧盟等18个成员共同发起了多方临时上诉仲裁安排，简称MPIA，作为过渡性替代方案。这项安排允许参与方在上诉机构恢复之前，先用仲裁的方式解决争端。日本在2023年3月加入，参与国队伍还在扩大。2021年5月，中国籍官员张向晨获任WTO副总干事，这也是中国在多边贸易治理中话语权的一个具体节点。

到了2025年9月23日，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强在纽约联合国大会相关活动上明确表态：中国作为负责任的发展中大国，在WTO现有和未来的谈判中，不再寻求新的特殊与差别待遇。商务部世界贸易组织司随后作了进一步说明，用“明确方向、恢复信任、引领发展”几个关键词来描述这项调整的用意。这个表态释放的信号很清楚，中国愿意承担更多多边责任，也希望把WTO改革的议程重新推动起来。

2024年2月召开的第十三届部长级会议（MC13）虽然重申了此前MC12关于2024年恢复全面运转的争端解决机制的承诺，但拿出的实质成果并不多。争端解决机制何时真正恢复，仍然要看美方是否愿意松手。

WTO被提及得少，并不代表它已经消失，也不代表中国从这套体系里退场了。真正的问题是，当规则的执行者变成规则的破坏者，多边体制就只剩下一个空壳。中国花了15年谈判换来的入场券依然管用，只是那张桌子上，如今坐着的人心思各异。把桌子重新收拾干净，还得靠愿意守规矩的人一起动手。

参考资料：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中国同世界贸易组织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