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高考倒计时还剩九十七天。
班里的男生把教室电子屏换成了送给女同桌的告白视频。
身为班主任，我把人叫进办公室，通知家长来学校处理。
我严肃提醒：“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别让一时的喜欢影响前途。”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
男生找来的家长，竟然是我十年未见的高中同桌庄柏言。
“抱歉，我来晚了。”
庄柏言全程只问学生的成绩和处分，客气地叫我陶老师。
我想十年过去，他大概早已不记得我这个旧同桌。
直到谈完问题，我将家长确认单交给他签字。
庄柏言盯着确认单许久，突然抬眼问我——
“陶映真，你觉得学生时代喜欢同桌，真的有错吗？”
……
我抬眼看向庄柏言。
十年过去，记忆里的少年轮廓深了许多，深色西装衬得整个人沉稳又疏离。
我很快回过神，压下胸口那点异样。
“喜欢没有错，可喜欢一个人，不能只顾着自己高兴，也该想想会不会让对方为难。”
庄柏言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迟迟没有说话。
一旁的庄嘉阳低着头，声音发闷。
“我知道了，我只是怕毕业以后，再也没机会说了。”
庄柏言没有替他求情，只拿过家长确认单，在末尾签下名字。
他扣上笔帽，才说：“陶映真，你现在和读书时不太一样了。”
我看向他。
庄柏言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庄嘉阳好奇地探过头：“小叔，你和陶老师认识？”
庄柏言将确认单递给我：“高中同学。”
短短四个字，便把我们曾经同桌三年的时光轻轻带过。
我接过，也点头：“对，高中同学。”
事情处理完，学校已经放学许久。
我关掉办公室的灯，与他们一同往校门走。
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传得很远。
经过球场时，有人隔着围栏喊庄嘉阳打球，他看向庄柏言：“小叔，我打半小时行吗？”
庄柏言看了眼时间：“七点前到家。”
庄嘉阳立刻应下，跑出几步又回头朝我保证：“陶老师，我明天会好好道歉。”
我点了头。
少年很快跑进球场，只剩我和庄柏言继续往前。
夕阳落在校道上，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并肩走着，中间始终隔着半步。
我先开口：“听说你现在在上海当建筑师，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休一段时间，”庄柏言语气轻淡，“到时候去新加坡负责新项目。”
新加坡。
我脚步微顿，笑了笑：“恭喜你，实现梦想了。”
高中时他就说过，想成为最好的建筑师。
庄柏言侧头看我：“你呢？这些年一直留在母校？”
我点头：“大学毕业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起，是我妈。
我刚接通，就听见我妈问：“陶映真，周末的相亲你到底去不去？照片我都发给你了，别又拿学校忙推掉。”
“你都二十八了，总不能一直拖着！这个星期六必须去见一面！”
校道太安静，我妈的话一字不落地传了出来。
庄柏言就在身旁。
我脸上发热，只能应下：“妈，我知道了，回去再说。”
挂断电话后，我握着手机，一时有些难堪。
庄柏言沉默了一瞬，侧头看我：“你还没有对象？”
“没有。”
我犹豫一下，才又问他：“你呢？”
庄柏言脚步微停。
他还没回答，校门外传来一道女声。
“庄柏言！这里！”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个眉眼明艳的女人朝庄柏言看来。
庄柏言有些意外：“你不是明天才回来？”
女人笑了笑：“项目汇报提前结束了，阿姨让我顺路来接你。”
她的目光落到我身上：“这位是？”
“庄嘉阳的班主任，陶映真。”
庄柏言说完，又朝我介绍：“这位是顾明宜，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
话还没说完，后面的车按了下喇叭。
车里的顾明宜歉意地朝我点了下头：“陶老师，不好意思，这里不能停太久。”
她转头催促庄柏言。
“柏言，今晚两家人都在，订婚的日子总得先定下来，你快上车吧，别让长辈们久等。”
我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
这一刻，我问庄柏言的那个问题，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顾明宜是他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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