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爱民
军队生活结束了,我的日子还得继续下去。活人怎不能叫尿憋死。“夜半浊酒慰寂寥,天明走马入红尘”。
我到市里,找到在市委工作的三表哥,他是市编办主任。我拿着在民政局报到的手续给他,想请他给我找个事情做。三表哥说,你回去找民政局,把你在部队开的那套手续再退回来。退回来?这咋退呀?人家能给我退吗?
我了解到大表姐和县民政局局长是同学,就找到大表姐,她答应帮忙。我马上就到供销社买了两瓶酒和两瓶罐头加两盒点心,晚上一起赶到县城局长家里。
在局长家吃晚饭,局长的大女儿认出了我,说:我们还是小学同学呀!我笑笑:“是啊!我们是同学。”但在心里想,同学是同学,可我们两人有着天壤之别呀。同学不尽同路,殊途未必同归。
大表姐给局长说,这是我表弟,刚当兵回来,希望能给他找个事做。局长说,他是农村户口的义务兵,不符合条件啊!军队回乡的军人要安排工作,必须要符合八个条件的其中之一。首先是军官。二是转志愿兵后,在军队干满十二年。三是要荣立二等功以上的勋章。四是十二岁以前父母双亡的孤儿……好像还说了些什么我不记得了。但其中还有一条是什么结婚一年以上,妻子是城市户口的,也可以考虑安排。这不是扯吗!义务兵就不容许谈恋爱,咋结婚啊?我唯唯诺诺不敢多说话。表姐给局长说,要不把他当兵回来时的手续退回来,叫他三哥再想想办法?局长扭头给我说,你这样啊,你去找你三哥,看看怎么操作?叫他直接和我联系。
我又到市里找三哥。三哥说,好了,你不管它,到时候再说吧!我回家等,没事情干,天天和战友晏军泡在电影院玩。当秘书的二表哥看我不做事,怕我学坏,就叫我到“房屋普查办”帮忙搞房屋普查。我就在房屋普查办画图、填表。
一天,二表哥兴奋地给我说:你三哥打电话,让你去市
里,马上就去!这样,我就打了一张条子,文书签字,二表哥批示,领了42元的工资。
到市里找到三表哥,他却说不巧,那个谁出差了,周末也没回来,还要等两天。我就去市农业银行找八表哥,他在市里读电大。八表哥住集体宿舍,但他搞了一个电炉丝炉子,自己做饭吃。我去那天炖的羊肉,两人还喝了一瓶“大中华特曲”。就在八哥宿舍吃住了两天。
星期二,我直接到三哥办公室,他带我找到区委组织部,组织部部长又让区政府办公室主任带着我,坐212吉普车到了一个“纸袋厂”。办公室主任下车和厂长说了几句话,又带我去到一家“童鞋厂”,最后才去的“工农兵鞋厂”。办公室主任带我见了厂长,就给我说:“你跟着厂长好好学吧!他是待业青年起家,很能干,在街道上创办了这家鞋厂。”
厂长说:“目前厂里条件很差,没有食堂,在旁边单位搭伙。宿舍也没有床,城市里木头少,你自己用厂院的那些砖,码一张床吧!”我就在厂院里拣砖码床,码好后去八哥那里拿行李。
这样就算上班了。厂里给我定的月工资是37块5,按天算有提成。吃饭是从厂办旁边的铁丝网挖的一个圆洞,钻出去到另一家单位搭伙。
晚上下班,我到三哥家里给他汇报我的情况。三哥从他自己屋里拿了两瓶“绿豆大曲”和一壶食用油,带上我一起去看望街道书记。书记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人很随和。三哥说:“这给书记拜年有点早吧,只是来看看您,表示一下感谢。”
书记问我三哥:“领导在哪里高就,干什么工作呀?”
三哥说:“在市编办。”
“哦,编辑部呀?”
“呵呵,是!”
扯了几句闲话,三哥又去我住的地方看了看,说还很干净嘛,可以。
厂长给我安排的工作,首先是跟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跑业务。他比我小个两三岁的样子。他带我在厂里用一个稍大的黑色手提包,装了六七双样品鞋,我提着,然后去各个商场鞋子专卖柜,找服务员或者柜长推销鞋子。年轻小伙很能拉下脸,他谦卑地给那些女服务员不厌其烦地介绍样式和质量,还嬉皮笑脸地说:“好姐姐啊!你们吃干饭,也得给我们搞碗稀饭喝吧。”跑了半个月,根本没有商场愿意买我们的鞋子。只有几家商场鞋子专柜答应,留下20双、30双在柜台试卖。
我是穷得卑微酸臭,但心气高。总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再说,我天生就不喜欢卖东西,喜欢拿钱去买东西。我又算了一下帐,工资除去吃饭,每天还能剩下二毛六分钱,再买牙膏、香皂、洗衣粉,每月连五块钱也余不到。于是,我在心里斗争了好几天,还是给三哥说,我不想在厂里干了!
三哥语重心长地劝导我:“你可要想好哇,先咬紧牙关干着。生活费不够,你可以每月到我这里吃几顿。你八哥在市里读书还要一年,你也可以到八哥那里混几顿。等有机会的时候,从计委弄一个商品粮指标,老书记离我这么近,将来请她帮忙,给你在市里找个媳妇,安个家。”我还是不想干。三哥有些生气,肯定在心里想,费了这么多工夫,给你找个事,你干几天就不干了……但他也没办法,只好给我说,那你想好了就算了。
那天晚上下班,我借了三哥的“永久牌”加重自行车,从市里骑行35公里直接回到了家乡的镇砖窑厂。找到大舅的老二,我给他说,我想来砖窑厂上班。二表哥说,你去找你二舅,他和厂长关系很好。
第二天早上,我就在镇上找到二舅。二舅拿了一张信纸,用蓝色圆珠笔写了几个字。大意是:厂长,现有我外甥,复员军人,党员,想到你单位上班。烦请妥处安排。
我把自行车骑回市里还给三哥,在厂里结了20多元工资,带上行李就到砖窑厂上班了。我被安排在保卫科当科长,工资48元,2元医疗补助,5元科长职务津贴。保卫科加我一起共三个人。一个老人,是个党员,一个小孩儿,是会计的弟弟。都是厂长和会计的同村人。
有一次,我给姑妈说,我从三哥那里回来了,现在砖窑厂上班。姑妈叹了口气:“唉,我的侄儿一个也没安排好。你就应该赖在你三哥那里莫走唦!”我慌忙给姑妈解释,不是三哥要我走的,我自己要回来,三哥还劝了我很久。姑妈又叹了一口气:“唉呀,你呀!”姑妈这几句话的潜台词,是我过了多年以后才明白的。老人家是怪我“不上气”,没有韧劲,不能坚持,缺乏耐心。总之,怕吃苦吃亏,受不了罪,成不了事。
我又失去了这第二次的人生好机会。如果按照三哥给我安排的路走,也许我的生活会是另一番风采。人的认知、胸怀,确实是和他所处的生活环境、家庭教养以及自身的修为,都有很大的关系。我是目光短浅,才命运多舛。
当时砖厂的生意十分红火,买砖要排队,打抢。很多拖拉机半夜都提前开到厂里,堵在窑门口占位置。有些拖拉机手,想早点买到砖,也和我套近乎。我们晚上值夜班,白天还要指挥拖拉机按次序停放。我就对三个人进行分工,采取“三班四上”。白天有个人在厂区晃荡就行了。
也就在这时,我恋爱了。我和晏军的姐姐晏林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晏林在镇电影院上班。我在家里没事,经常在电影院看免费电影,彼此产生了好感。那天,我回家吃饭,正在喝酒,她到我家去了,认真地和我说,院长今天问我了。我说,问你啥了?她墨迹了半天才说:“院长问我是不是在和你谈恋爱。”我说:“谈就谈呗,难道你怕了?”
她说:“我怕也不怕。要谈就应该真正的谈。”
当天晚饭后,我们就到街道边垭子口上面,开始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压马路恋爱聊天。
关系确立后,我又请了在小学教书的四表姐和电影院院长作媒人,给晏林的养母去说和。
他们两人去和我对象家一说,她养母很爽快地答应了。但提了一个条件。她说,这娃子没什么说的,但据说他送了一张照片给他在小学教书的同学,那女老师是不是在和他谈?还有就是,一个雀雀儿,也得有个窝呀!意思是我得先把自己住房的问题解决好。
紧接着,晏林养母的大儿子过十二岁生日筹客。晏林叫我一定去参加。我没有钱啊,真的。我硬着头皮拿了十二块钱去了。晏林养母很高兴。这样,我们两人的关系,就在她亲朋好友面前算是公开化了。
事后,晏林给我说,干脆我们结婚吧!我当时就认为不妥,这也太快了吧?她说:“你怕什么?我们也不用再通过两个媒人帮忙说和的,直接去我家给我养母说!”我是有点怕,但还是鼓足勇气,买了两瓶酒和其他的东西,就和她一起去了她家,给她养母说,我们想结婚。她养母拉长着脸,当时什么话也没说。
当天晚上,我四姐又把我送给她养母的东西送到了我家。四姐给我说,晏林养母说,这叫什么事啊?两个娃子直接给我说要结婚。哪有这样的事!
我当时还有点慌,心想,玩了,这事搞砸了。晏林说,你莫怕,你到砖厂开个介绍信,我就在电影院开个介绍信。我们明天就把结婚证领了。我就按照她说的办了。
到镇里领结婚证时,买了一斤糖果,一包白鹤烟。我二哥不在,文书直接给我们写了结婚证。拿了结婚证,我们去了一趟市里,我想给她买点衣服,反正天气暖和了,也就给她买了一套花格裙子,一件真丝绸的红色半袖上衣,配了一个粉色的裙裤,共花费了70多元。我自己什么也没买。
从确定恋爱关系到领结婚证,这条路我们只走了23天。
“从此烟雨落金城,一人撑伞两人行”。晏林真是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味道。才过几天,她又和我商量正式结婚的事。她说,这样不明不白地住在一起,也不是个事。可结婚要钱啦,办酒席,买衣服……我哪来的钱?
当兵复员,前一年复员的,医疗费都还是480元,到了我复员这一年,医疗费就只有40到80元了!按最高给我算的,复员时也只带回来200多元。他妈的!人倒霉,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回家东跑西游地晃荡了几个月,战友朋友在一起吃吃喝喝,请人喝顿酒就要十几块,早花光了。人穷了借钱也借不到啊。走哪黑到哪歇吧!
在商量结婚的时候,计划请客。她说,我们亲戚朋友都不请,放场电影就好了。我说,还是要请供销社的我们两人的同学,两个单位的领导,还有我县里的几个同学和部分战友,她同意了。我们在政府招待所定了三桌酒席,排了十六个菜每桌十八元钱。
结婚日子定好,客人也都通知了。我在厂里就请一天假,早上她到县电影管理站拿电影片子。本来片子是最低租金每部8元,她说自己结婚,两部都没收钱。晚上开席时,我砖厂来了四个领导,送了两个水瓶、两盆塑料花、一面镜子。所有亲戚我都没请,妈妈、哥哥、弟弟,表哥表姐、包括我二舅都不知道。我只请了二表哥,他帮忙陪我的厂领导。电影院的人都回家了,一个人也没来。吃好晚饭,晏林只好自己亲自放电影。
我的结婚仪式就这么简单,没有婚纱,没有戒指,没有司仪,没有“知客”,也没人闹洞房。多年以后,我和晏林拌嘴,她还捡我的过错说:“老子这一辈子,真是划不着,连婚纱也没穿过。你算白捡一个媳妇!”
我结婚没多久,同村的一个退伍军人,他和镇委书记的儿子是沙洋农场的战友,也被安排来了砖厂保卫科,但科长的位置被我占了。他对我很不服气,我安排工作,他老是和我打蹩,说我这也不对、那也不好,安排的不合适、不合理,还挑拨离间我和另外两个厂员的关系,甚至跑到厂长面前说我的坏话。刚开始我隐忍,后来我也生气,干脆不理他,逢他值班我就跑回家,我值班时他也回去。厂长看我们两人也是不好调和,就征求那两个队员意见,小孩子没有说什么,老党员给厂长说,比较起来还是科长好些,人品好。于是,厂长就决定,把他调到了405砖机车间当副主任。
我从砖厂每次下班后回电影院家里,要走五公里。晏林心疼,就用结婚时收的礼金给我买了一辆旧自行车。这时候,她已经怀孕,还渐渐显怀,但还是要骑自行车下乡放电影。她老是埋怨我没时间陪她,我们两人为此争吵过几句嘴。
那天她突然说自己肚子疼,我要到砖厂上夜班,就叫妈妈到电影院陪她。夜里上厕所回来,她给我妈妈说:“孩子掉了……”妈妈早上到她上厕所的土堆旁去看,发现小孩子已经成型,还是个男孩。妈妈叹了一口气说:“命里不该来呀……”用铁掀就地挖了一个坑,把我那刚成型的孩子埋了。
晏林的养母也因肾盂肾炎住进了镇医院。我想着还是要缓和家庭关系,就买了麦乳精、藕粉、罐头、点心,一个人提着去看她。事情过去几个多月了,她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看我来了,就愤愤地说:“你来做啥子?我还没死,你们没把我气死。拿走,放这里我给你甩出去!”我什么话也没说,我知道那时候就是赔礼、道歉,也只会加重她生气。就低着头,静静地坐在她病床旁,任她数落。一直陪养母打完针,然后又送她回家。把我买的东西放在家里,我说了句“莫生气,好好休息,我要回去上班”,就走了。还好,东西没被甩出来,我就在心里想:有门!
紧接着,镇经委通知我参加全镇集中整党学习。我们企业上几个党员报到后,又安排回各自的农村支部参加学习。在学习中我认识了街道总支书记和蹬点的县妇联主席,她们都对我印象很好。期间,大队书记做我的工作,想叫我回大队任民兵连长兼企业主任。我不想干,回去和媳妇说了这事,她也不同意。谁知在学习结束,重新选举班子成员时,我竟然全票当选了。还未分工,我就以媳妇不同意、不支持,要是勉强干,将来工作也无法开展为由坚决推辞了。
在我学习的半个月里,厂里出了几起事:一件是被盗了两个双千斤板车轱辘,一件是小卖部被抢走了一个空的黑色皮包,还有一件是厂里失火,烧了一堆搭砖用的芦苇帘子。厂长对我很不满,认为是我不在岗才出的事。
当时砖厂在镇办企业中效益比较好,厂长也是退伍军人,但背后有人说他是被部队开除的。经委想叫他重新入党,派我到县里“外调”。我在县武装部、民政局、档案馆都没找到他的任何资料。他好像认为我没用心,所以对我更是不怎么感冒了。
正在这时,街道总支书记找到我媳妇,说想叫我到街道总支给他当文书。我媳妇一听比较高兴,街道总支对面过马路就是电影院,可以照顾家里。总支就是原来的小镇,也只管我们本大队和街道居委会。我认为这也是个机会,工资少点就少点,如果干得好,也许会像总支书记一样,搞个招聘干部。所以,我就从砖厂辞工,回到了总支上班。月工资四十二块五,一下子少了十二块五。
当时电影院已经不景气,工资发不出,媳妇又怀孕,而且检查有“静脉曲张”和滑胎的迹象,还要打“黄体酮”保胎。生活上难啊,难得很!难是难,但我必须咬牙坚持。
熬到媳妇快生产的时候,镇医院不敢接收,只有到县医院。没有钱,咋办?我找到二舅的老二,叫他帮我找信用社的主任,说我想养猪,要求贷二百块钱款。当时就在信用社桌上写了《贷款申请》,主任马上签字,从信用社贷了二百元钱。
怕出意外,比预产期提前了十天,我就带上妈妈和媳妇到县城住院。医院伙食不好,我就在县政府大院食堂打饭端回病房。十一天后,我的宝贝女儿来到了人间。出院时医疗费花了五十多元,还是我妻弟晏军结的帐。我们也就花了几十元的伙食费。
回到电影院办喜酒的时候,媳妇的养母也来了。还挑了一篮子油条、一篮子面条,还在上面铺了五十元钱。
女儿满月酒后,我正在凑钱,想把贷款还上,媳妇竟然在去县城取电影片子的时候,买了一个电饭煲回来了。真是把我吓了一跳。这消费真是够超前的,很多干部和有钱的家庭都没有这东西,我这么穷的人家居然先用上了电饭煲。我抱怨她,还给她养母说了。她养母说了一句话:“那好费电啊,能用得起呀!真是皇帝佬卖马的钱都敢用!”往后和她生活的几十年,我才真正体会到了她养母说的这句话,那真是准确,经典,一针见血!
在我女儿三个月时,镇委书记、镇长、常务副镇长,还有担任镇办公室主任的我二表哥,四人在一起开了个小会,要将我媳妇从电影院调到砖厂去当“发砖员”。二表哥当时就给他们说:那是我表弟媳呀!镇长说,这是镇委的决定。
二表哥私下给我说了这事,我吃惊不小。二表哥在会上已经做了工作,遭到反对,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我就找我二舅,给他说了这回事。可当时镇委书记和我二舅矛盾也很深,曾经想把我二舅调出镇委,去当财贸总支书记。我二舅找了县纪委才没被调整。不管怎么说,我是他亲外甥。他还是找到一把手镇长,给镇长说:这女孩是个孤儿,她来电影院上班是党委集体研究决定的,如果要把她调走,还是要召开党委会研究决定。后来我也找了组织委员和主管电影院的宣传委员,以博得他们的同情。我还找了在镇上“蹬点”的县妇联主席。
调动这事,始终就没有任何人征求过我媳妇意见,也没有任何人正式当面说过这事,包括电影院长和镇上领导。我也从别人口中知道了,这事是镇长搞的鬼。他想叫经委干事的妹妹到电影院上班,人多养不了,就想把我媳妇调走让她来顶替。
反正没人通知,我和媳妇也假装不知道,就一直赖在电影院。镇长就批评院长,叫他把我媳妇赶走。院长连话都没敢和我媳妇说。镇长没辙,又想了一招,租赁。要院长租赁,自己组阁,不聘我媳妇,把那个女孩聘来上班。院长不敢,就请假回家了,大家都不上班。镇长还是不停地逼院长。
我是真生气了!守在政府大院门口,想找镇长理论理论。那天晚上,我看到镇长一个人在门口办公室,我就进去,开口就质问他:
“镇长,你为什么说,要把我媳妇调到砖厂去发砖?”
他说:“我没有说,是要实行租赁,院长聘谁就是谁。”
“那我们也可以租赁。”
“这还要镇党委决定。”
“这还不是你说了算。”
“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这是镇长办公会议决定的。”
“一会儿党委决定,一会儿又镇长办公会议决定,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你不要认为你是镇长,就能一手遮天!”
他说一句我怼两句,而且我越说越激动,镇长有点插不上嘴了,他就来了一句:“你他妈的还要不要我说话?”
我将桌子一拍站了起来,用手指着他吼道:“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你再骂一句试试!小心我对你不客气。不要认为你当镇长有什么了不起!你不当镇长了,你我都一样,都是普通公民。你不当镇长了,你也就是个普通党员,也和我一样。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听到我说党员,马上就来了一句:“你一点组织原则都没有,你还是党员?”
我又拍了一下桌子说:“我不光是党员,还是中国共产党正式党员!”我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
大院里住的干部和家属,街道上的居民都围来看热闹,门口和窗口都围满了人,但没有人敢进去劝。司法所长来了,吼了我两句,想震住我。我叫他滚一边去。总支书记和我媳妇的养母来了,书记不停地批评指责我,养母打我、捶我、拉我。我才闭了嘴,被她们拉回了家。
第二天,司法所长还到电影院给我赔礼道歉,解释了半天,说是哪个干部到家里喊的他,他不来又不好,叫我不要见怪。看来,还真是鬼都怕恶人!
以后的日子,总支书记大会小会地批我:“有些人没一点组织原则,你还跟人家一样,人家坐飞机,你咋不坐?人家出门就是吉普,你只能骑自行车!”在一次开总支全体党员干部大会时,他也这样不点名地批我,街道的几个党员干部,那天晚上也在镇政府门口看热闹,也知道批的是我,所以都扭头看我。我满不在乎,有什么大不了的?心中一点也不为这次的抗争后悔。
当时,镇上所有的干部都已经人心惶惶,传言马上机构改革,要撤销三个小乡的党委、政府,设立临时机构“办事处”,街道撤销总支,只留一个人任办事处主任。
是话都有根儿,是萝卜都有茵儿。传言很快就变成了现实,两个乡的原党委书记调任镇党委副书记,那个偏远乡的党委书记调任街道办事处主任,我的原总支书记调任镇农委主任,副书记调任经委副主任。有职务的是由县常委会直接下文件,没有职务的由县委组织部下的文件。一切似乎皆大欢喜。我是没人管的临聘人员,又一次失业,成了孤雁。
常言说,天无绝人之路;又有话说,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也会为你打开一扇窗。而今天,上帝又一次关上了我的门,但为我开的那扇窗,到底在哪里啊?我等待着,苦苦地寻找着……
——于2026年1月22日
2026年9月修改
【作者简介】张爱民,襄阳市作家协会,谷城作家协会会员、华文原创小说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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