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小说：局中人（5）

作者：冯继军

5

林昭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又移向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间屋子里，像是站在一幅拼图的中央，四周全是碎片，每一片都指向不同的方向。

他低头看着陈默：“苏雨布的局，是要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那她自己的代价是什么？”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什么。过了几秒，他开口：“你手机是不是响了？”

林昭低头，手机屏幕正亮着，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清亮，平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队长，你见到陈默了。”

是苏雨。

林昭握着手机，声音沉下来：“你在哪？”

“我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苏雨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现在站在的那间诊所，地下室里有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二十年前那桩案子的关联者。包括你师父，包括老周，包括周启华，也包括我父亲。”

“你父亲？”

“我父亲叫苏正清，是当年那桩案子的主审法官。”苏雨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林昭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着什么，“他因为陈默案，被调离了岗位，郁郁而终。我母亲也在那之后病逝了。我姐姐苏晴，为了查清真相，嫁给了周启明。而我，为了查清真相，接近了周启华。”

“我们都以为，只要找到真凶，就能让父亲瞑目。但我们查到最后，发现真凶根本不是一个人。”

“陈默只是那把刀。真正握刀的人，是老周。”

林昭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老周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因为他收了钱。”苏雨的声音低下去，“二十年前，有人出钱买命，老周负责找刀手，陈默负责动手。他们配合了五年，杀了五个人，每一桩都被伪装成随机作案。直到第四名受害者家里留下了那个‘刀’字，警方才开始怀疑陈默。”

“老周怕陈默暴露，就帮他做了不在场证明。但他没想到，陈默会留下那个字。那个字，是老周让他写的。老周说，这样可以把警方的视线引向一个‘模仿犯’，让案子变成悬案。”

“他成功了。案子成了悬案，陈默消失了，老周调到了刑侦队，成了你最信任的搭档。”

林昭站在诊所里，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他想起老周教他查案的那些年，想起老周说过的每一句话，想起老周在案发现场时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

他一直以为那是经验。现在才知道，那是掩盖。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昭问。

“因为我需要你帮我。”苏雨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疲惫，“我一个人查了太久，查不动了。我姐姐死了，周启华死了，陈默被铐在那里。我手里有证据，但我没有能力让老周伏法。他太聪明了，他知道所有反侦察手段，他知道怎么销毁证据，他知道怎么让一切看起来像意外。”

“但你不一样。你是他教出来的，你了解他。你知道他会怎么想，怎么做。你是唯一能抓到他的人。”

林昭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让我抓老周，那你呢？”

“我？”苏雨笑了笑，“我做完我该做的事，就会去自首。我杀了周启华，我认。但在我自首之前，我要看着老周被铐上警车。”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因为那份名单。”苏雨说，“就在诊所地下室的保险柜里。密码是你师父的警号。你师父当年也是查这桩案子的警察，他查到了老周头上，然后死于一场‘意外’。”

“你师父不是殉职的。他是被老周灭口的。”

电话挂断了。

林昭站在诊所里，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白。他低头看着陈默，陈默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说的是真的？”林昭问。

陈默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过了很久，才开口：“你师父的警号，是9527。”

林昭转身，大步走出诊室，穿过走廊，推开地下室的门。地下室里堆着杂物，角落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上面落满厚厚的灰尘。

他蹲下身，输入9527，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柜门弹开，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和墓园地下室里那个信封一模一样。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名单，纸张泛黄，边角已经磨损。名单上列着五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日期和金额。最后一个名字，是他师父的。

名字后面标注的日期，是他师父殉职的那天。

林昭攥着名单，站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头顶的灯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他忽然想起师父死的那天，老周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他记得老周蹲在师父身边，脸色苍白，手在发抖。

他一直以为老周是难过。现在才知道，那是恐惧。

他收起名单，走出地下室，回到诊所。陈默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低着头，像是睡着了。林昭走过去，解开他的手铐，把他扶起来。

“跟我走。”他说，“你还有一场证词要录。”

陈默没有挣扎。他站起来，跟着林昭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诊所，声音沙哑：“林昭，你师父的事，对不起。”

林昭没有回头。他走出诊所，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掏出手机，拨通小王的电话：“调集所有能调的人，全城搜捕周建国。以涉嫌谋杀、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的名义，申请逮捕令。”

“林队，老周他……”

“他不是老周。”林昭打断他，“他是嫌疑人。”

挂了电话，他站在诊所门口，看着对面巷子里那辆黑色轿车。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脸。

是老周。

他坐在驾驶座上，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和林昭对视。他没有逃跑，也没有下车，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昭，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林昭走过去，走到车窗边。老周看着他，开口：“你找到名单了。”

“找到了。”

“那你应该知道，你师父不是我杀的。”老周的声音很平静，“他是被陈默杀的。我只是……没有阻止。”

“你收了钱。”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收了钱。但那笔钱，我没动过。我留着，是为了有一天，能还给那些受害者家属。”

“你留着那笔钱，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老周没有否认。他低头看着方向盘，过了很久，才开口：“林昭，你信我吗？”

林昭站在车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信你教过我的一切。但我不信你。”

老周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答案。他推开车门，走下车，伸出手：“那带我走吧。”

林昭看着他的手，没有动。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名单，递到老周面前：“你师父的名字，在这上面。”

老周低头看着那个名字，目光凝固了。他伸手想接，又缩了回去，声音干涩：“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他？”

“我没有杀他。”老周抬起头，目光直视林昭，“他是自杀的。”

林昭瞳孔收缩。（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