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家的狗惹了祸,我上门讨说法,老太太拍着桌子冷笑:只要你嫁给我孙子,我给你千万彩礼,我看清她孙子当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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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又扑过来了。

我一把将小禾拽到身后,狗牙擦着我手背划过去,火辣辣地疼。

小禾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死死攥着我的衣角,小腿肚上两排血印子往外渗血。

我踹开董家铁门的时候,手在抖。

老太太董美玉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茶,黑子摇着尾巴趴回她脚边。

我把医药单拍在石桌上,她眼皮都没抬,从裤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顺着桌面推过来,冷笑一声:“卡里有一千万。只要你嫁给我孙子,这钱就是你的。”我愣在那儿,以为她疯了。

直到屏风后头转出一个人。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我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01

小禾哭了一路。

我背着她跑到社区医院,医生说要缝针,孩子吓得直往我怀里钻。

三个人按着她才把伤口处理完,七针,每一针都像扎在我心口上。

打完狂犬疫苗,小禾趴在我肩上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

我抱着她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手背上的狗牙印也肿了起来。

郭语桐赶到医院的时候,我正盯着小禾腿上的纱布发呆。

她把一塑料袋药搁在我旁边,压低声音说:“我刚打听了,那老太太姓董,叫董美玉,在咱这巷子里住了二十多年了。老伴儿死得早,儿子儿媳也没了,就剩一个孙子跟她过。”

“她家那狗咬过好几个人了。”我说。

“可不是嘛。”郭语桐叹了口气,“去年咬了对门老周家的孙子,老周去理论,被她骂出来了。说人家孩子先招惹的狗。你说这老太太,讲不讲理?”

我没接话。

讲不讲理都得去。

小禾的医药费花了八百多,狂犬疫苗还得打四针,加起来小两千。

我一个开面馆的,起早贪黑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

这钱不能就这么算了。

晚上把面馆收拾干净,小禾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给她的布娃娃缠纱布。她忽然抬头问我:“妈妈,那个狗狗为什么要咬我?”

我蹲下来,把她抱到腿上。“因为狗狗不懂事。”

“那它的主人也不懂事吗?”

我愣了一下。八岁的孩子,有时候比大人看得明白。我摸摸她的头说:“妈妈明天去找她,让她给你道歉,好不好?”

小禾点点头,又摇摇头:“妈妈你别去了,那个奶奶好凶。”

我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把小禾送到学校,我揣上医药单就出了门。

巷子不长,从面馆到董家的老别墅,走路不到五分钟。

青石板路两边挤着老房子,墙根儿长满了青苔,电线在头顶上缠成一团。

董家那栋两层小楼夹在中间,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年头久了,泛着灰扑扑的黄。

铁门上的黑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锈。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门缝里传出来狗叫,闷闷的,像从地底下钻上来的。我攥了攥手里的医药单,按了门铃。

等了足足两分钟,门开了。

董美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棉袄,头发梳得溜光,一丝不乱,脸上皱纹不少,但腰板挺得笔直。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转身就往里走,丢下一句:“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

院子里种了一棵老石榴树,枝杈光秃秃的,树下摆着石桌石凳。黑子拴在墙角,看见我就往前扑,铁链子哗啦啦响。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黑子!”老太太喝了一声,狗立刻老实了,趴在地上呜呜地哼。

我深吸一口气,把医药单放在石桌上。“董阿姨,您家狗昨天把我女儿咬了,缝了七针。这是医药单,您看看。”

董美玉没看单子。她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当什么事儿呢。你家孩子不逗狗,狗能咬她?”

“我家小禾就站在巷口等我收摊,碰都没碰你家狗。”

“那谁知道呢?狗又不会说话。”

我盯着她那张纹丝不动的脸,指甲掐进掌心里。“医药费一共一千八百四十三,疫苗还有四针要打。您要是觉得贵,咱们可以调监控。”

董美玉笑了一声,短促又刺耳。“监控?你倒是会找证据。”她放下茶杯,站起来往屋里走,“等着。”

我以为她去拿钱。

站在院子里,黑子一直盯着我,眼睛黑亮亮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墙角堆着几个破花盆,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

石榴树底下落了一地的枯叶,看样子好久没扫了。

这院子跟老太太本人一样,表面收拾得利索,犄角旮旯里全是荒着的地方。

等了差不多五分钟,老太太出来了,手里没拿钱,拿了一张银行卡。她把卡放在石桌上,推到我面前。“卡里有一千万。”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一千万。”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带着笑,可那笑没到眼睛里。“只要你嫁给我孙子,这钱就是你的。”

我盯着那张卡,又抬头看她的脸。

她眼神直勾勾的,不像开玩笑。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第一反应是这老太太疯了,第二反应是想转身走人。

我拿起医药单,折好塞回兜里。

“董阿姨,您别拿我寻开心。医药费您要是给就给,不给拉倒,我当自己倒霉。”

我转身往外走。刚迈出两步,老太太在身后说:“屏风后头有人,你不想看看?”

我脚步一顿。

客厅的屏风是那种老式的绢纱屏风,上面绣着山水,四扇连在一起。

屏风后面确实有个人影,模模糊糊的,一动不动。

黑子忽然站起来,尾巴摇了几下,往屏风那边蹭过去。

老太太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春生,出来吧。”

屏风后头的人慢慢走了出来。黑子蹭着他的裤腿,他低头摸了摸狗脑袋,然后抬起头。

我手里的医药单掉在地上。没声音,轻飘飘的一张纸,落下去的时候连风都没带起来。

是董春生。

五年了。

五年零三个月。

他瘦了很多,颧骨撑起一层薄薄的皮,眼窝往里陷,左腿迈步的时候微微跛着。

但那张脸我认得。

颧骨上那颗小痣,右边眉毛断了一小截,说话前习惯抿一下嘴唇。

所有的细节都在,只是人老了,像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树。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

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民政局门口他接了一个电话,说“我去去就回”,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我等到天黑,等到第二天,等到第七天。

打了几百个电话,发了上百条短信,全都没有回音。

后来他的号码成了空号。

董美玉站起来,拍了拍衣角。

“你们聊。我出去遛狗。”她解开黑子的链子,慢悠悠地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嘴角那点笑还在。

铁门在身后关上了,院子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石桌上那张一千万的银行卡。

02

董春生站在屏风前面,手指捏着裤缝,一下一下地搓。

他不敢看我,眼睛盯着地上的青砖,像要把砖缝里的青苔数清楚。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巷口传来的车喇叭声,还有谁家厨房里剁菜的响动。

我先开了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年前。”他的声音哑了,不像从前那样清亮。

三年前。

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三年前我在干什么?

面馆刚盘下来,装修、买设备、跑执照,每天累得倒头就睡。

小禾那时候五岁,刚上幼儿园中班,天天哭着找爸爸。

我骗她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要很久才能回来。

“三年前回来,为什么不找我?”

他抿了一下嘴唇,那个熟悉的动作让我心里猛地一抽。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但还是没说话。

我忽然就火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他那么久,他现在站在我面前,连句解释都没有。

“董春生,你哑巴了?”

“我……”他声音发颤,“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我不想见你?”我笑了一声,笑得嗓子发疼,“我找了你五年,你跟我说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他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裤缝。

“我回来以后,去找过你。你原来的手机号停机了,出租屋也换了人住。我问过郭语桐,她说你搬走了,不想再提以前的事。我以为你……”

“你以为我什么?以为我改嫁了?以为我把你忘了?”我往前逼了一步,“郭语桐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去年。在超市门口碰见的。”

我愣住了。

郭语桐从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去年,去年小禾刚上小学,我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郭语桐来面馆帮忙收银,几乎天天见面。

她一个字都没漏过。

董春生从兜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递给我。

是一张面馆的名片,油印的,边角都磨毛了。

“我一直带着。去了三次,站在马路对面看你。你忙,没往外面看。”

我看着那张名片,上面印着“徐记面馆”四个字,底下是我的手机号。确实是我的名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出去的。我捏着那张纸,指头微微发抖。

“那你为什么不进来?”

“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我。”他靠着屏风慢慢蹲下去,左腿弯的时候明显吃力,“后来我想,算了吧。我这种人,不配。”

“你哪种人?”

他不说话了。

客厅里光线暗,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

我环顾四周,才发现这屋子跟老太太的院子一个德行。

红木家具擦得锃亮,但墙角堆着没拆的纸箱,茶几上有吃了一半的降压药,窗台上落了灰。

电视柜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个小孩。

那是董春生的父母。

“你爸妈的事,你从来没跟我说过。”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车祸,我七岁那年。”

七岁。

我在心里算了算,二十一年前的事。

他从来不提,我只知道他父母不在了,跟着奶奶长大。

每次问起来,他就含糊过去。

我以为他是不愿意想伤心事,也没追问。

“你奶奶说,你五年前是被她带走的。什么遗传病?”

董春生的肩膀缩了一下。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抑郁症。大学时候得的。奶奶说是遗传,我妈那边有精神病史。她说治不好,会拖累你。”

“所以你就不声不响地走了?”

“她收了我的手机。在疗养院待了一年。出来以后,她说你已经把孩子打掉了,再婚了。”

我脑袋里嗡地响了一声。

孩子打掉。

再婚。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因为常年揉面有点变形,指甲缝里还留着没洗净的面粉。

小禾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书包上挂着她自己编的塑料珠子手链,一晃一晃的。

“谁跟你说的?”

“奶奶。”

我退后一步,靠着石桌站稳。

石桌冰凉,隔着衣服都能觉出那股寒意。

我想起五年前那些日子,一个人去医院做产检,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疼得满床打滚。

生小禾那天,隔壁床的产妇有老公跑前跑后,我只有郭语桐陪着。

小禾三岁那年发高烧,我抱着她在急诊室坐了一整夜。

那时候我以为董春生死了。

“徐语嫣。”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我对不起你。”

我没应声。

院子外面传来董美玉遛狗回来的脚步声,黑子的爪子在地面上嗒嗒地响。

铁门开了,老太太站在门口,目光在我和董春生之间扫了一圈,然后落在石桌上那张银行卡上。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让我浑身发冷。

“聊完了?”她慢悠悠地走进来,“想好了没有?一千万,够你和你闺女过一辈子了。”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满是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脸。忽然之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03

我没拿那张卡。

从董家出来的时候,董春生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没回头。

走到巷子拐角,我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手在抖,抖得厉害。

五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个人从心里挖出去了,没想到他往那儿一站,那个坑还在,一碰就塌。

下午去学校接小禾,她举着贴了小红花的作业本跑过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上。

我蹲下来帮她把书包带理好,看到她腿上换的新纱布,心里一阵翻涌。

“妈妈,你今天去找那个奶奶了吗?”

“去了。”

“她道歉了吗?”

我想了想,说:“她说了些别的事。”

小禾歪着头看我,眼睛黑亮亮的,像极了她爸。

我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牵着她往面馆走。

路过董家门口的时候,我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铁门关着,二楼的窗帘动了一下,像是有人站在窗户后面。

我没多看,拉着小禾快步走过去。

晚上郭语桐来面馆,手里拎着两盒草莓。小禾在里间写作业,她凑到柜台前,压低声音问:“今天去了?怎么样?”

“你去年见过董春生?”

郭语桐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她直起身,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说在超市门口碰见你,你告诉他我搬走了,不想提以前的事。”

郭语桐把草莓往柜台上一搁,两只手绞在一起搓了搓。

“语嫣,你听我说。去年他来超市找我,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他问我你在哪,我说不知道。他就在门口站了半个钟头,最后走了。我……我当时觉得他既然这么多年没出现,突然冒出来找你,万一他是来借钱的呢?你一个人带孩子多难,我不能让他再给你添麻烦。”

“所以你就替我做主了?”

“我……”郭语桐眼圈红了,“我错了。我就是怕你吃亏。”

我看着她,心里那股火蹿上来又压下去。

她是为我好,我知道。

可这好,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后厨收拾灶台。

锅里的骨头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扑在脸上,烫得我眼睛发酸。

第二天中午,面馆刚开门,蒋学智来了。

他住在董家隔壁三十年了,退休前是小学老师,跟我爸认识。

老头儿端着一碗面坐在角落,吃了半碗,忽然朝我招手。

“语嫣,你过来坐。”

我擦擦手,在他对面坐下来。蒋学智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想起什么似的塞了回去。“昨天春生来找我了。”

我心头一跳。

“他跟我说了。当年的事。”蒋学智叹了口气,手指敲着桌面,“董美玉这个人,不好说。你说她坏吧,她把春生拉扯大,供他读书,确实不容易。你说她好吧,她办的那些事,啧。”

“蒋叔,您知道多少?”

“我住隔壁,耳朵又不聋。五年前春生被带走那天,我听见他们在院子里吵。春生不想走,董美玉哭着说‘你要是不去治病,以后拖累人家姑娘,人家背后戳你脊梁骨’。后来春生还是被带走了。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蒋学智往椅背上一靠,声音低了下去。

“有一回我在巷口碰见他,他问我你有没有找过他。我说你搬走了。他站那儿愣了半天,然后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就走了。那笑,看着瘆人。”

我攥紧了手里的抹布。

昨天董春生蹲在屏风后面的样子又浮上来。

他左腿跛了,他说是在疗养院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落下的。

一个人,摔在陌生的地方,身边没一个亲人。

“蒋叔,董美玉到底图什么?”

蒋学智沉默了一会儿。

“图个安心吧。她觉得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春生。拆散你们是怕你嫌弃他,骗春生说孩子没了是怕他去找你。现在她查出病来了,肺癌,晚期。上个月去上海看的,医生说最多半年。她急着把春生安顿好,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我手里的抹布掉在桌上。蒋学智把烟盒掏出来,到底没点,捏在手里翻来覆去。“语嫣,我不替她说话。但她快死的人了,你心里有个数。”

蒋学智走后,我在柜台后面站了很久。

面馆里没什么客人,电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把墙上的菜单吹得哗哗响。

玻璃门外面,巷子里人来人往,阳光把青石板晒得发白。

董家那栋小楼在巷子对面,二楼的窗户开着一条缝,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那天傍晚,小禾在面馆门口跳房子,我坐在门槛上摘豆角。

巷口忽然传来熟悉的嗒嗒声,黑子拖着链子跑过来,董美玉跟在后面。

小禾吓得往我身后躲。

老太太站定,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小禾一眼,弯腰把狗绳收短。

“别怕,黑子不咬人了。我给它戴了嘴套。”

我站起来,把小禾挡在身后。董美玉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来。“这是医药费。两千,不用找了。”

我没接。“您昨天不还说是我家孩子先招惹的狗吗?”

老太太捏着红包的手停在半空。她脸上那层硬壳裂了一条缝,露出底下的疲惫。眼角的皱纹耷拉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昨天是昨天。”

“董阿姨,您跟我说实话。您到底想干什么?”

她看着我,目光从我脸上移到小禾脸上,停了好几秒。

小禾从我的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

董美玉把红包塞进我围裙兜里,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春生不知道我病了。你也别告诉他。”

04

我没告诉董春生。

但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禾在旁边的小床上睡得正香,胳膊露在外面,手指头微微蜷着。

我给她掖了掖被角,自己披上外套坐到窗边。

巷子里路灯昏黄,董家二楼的灯还亮着,窗帘后面人影晃了一下,又没了。

第二天早上送完小禾,我没去菜市场,径直去了董家。

铁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院子里没人。

黑子趴在石榴树下,看见我摇了摇尾巴,没叫。

客厅门开着,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董春生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一把破旧的古琴,他拿着砂纸在打磨琴面,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那把琴。

他在门口放了双拖鞋。我换了鞋进去,他抬起头,眼睛底下两团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你奶奶呢?”

“医院。复查。”

我靠着门框站着,看他低头修琴。

琴身上有一道裂纹,他用细砂纸一点一点磨着,木屑落在膝盖上。

客厅角落里堆着好几把古琴,有的缺了弦,有的裂了面板,像一堆等待救治的伤员。

“你靠这个挣钱?”

“修一把琴八百到三千不等。够生活。”

“你奶奶的医药费呢?”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说不用我管。她的钱够。”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那把古琴散发出一股老木头和桐油混合的味道,不呛人,沉沉的。“董春生,你奶奶得的是肺癌,晚期。你知道吗?”

砂纸从他手里掉下去,轻飘飘一片落在琴面上。他转过头看我,瞳孔缩了一下。“你说什么?”

“蒋叔告诉我的。上个月查出来的,医生说最多半年。她急着让你成家,才想出那个馊主意。”

他扶着琴站起来,左腿打了个趔趄。我下意识伸手去扶,手指碰到他胳膊,他胳膊绷得硬邦邦的,在发抖。

“她没跟我说。”他的声音很轻,“她什么都没跟我说。”

“她不想让你担心。”

“不想让我担心?”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像砂纸蹭在木头上,“她把我关在疗养院一年,收我手机,骗我说孩子没了。现在她病了,倒不想让我担心?”

我看着他。他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裂开了,底下全是碎渣子。五年了,他大概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这副样子。

“你恨她吗?”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黑子翻了个身,链子哗啦响了一下。

“不知道。有时候恨。有时候又觉得,她把我养大也不容易。我爸妈走的时候我才七岁,她六十多岁的人了,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做的那些事,我知道不对。可我恨不起来。”

他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砂纸捡起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徐语嫣,你恨我吗?”

我没回答。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黄了一半,垂下来搭在花盆边上。外面巷子里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一声长一声短,慢慢远了。

“董春生,你当年为什么去民政局?”

他抬头看我,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那天接了个电话,说去去就回。你走之前跟我说了句什么,还记得吗?”

他想了很久。“我说……等我回来,咱们去吃巷口那家馄饨。”

“那家馄饨店早就不在了。老板回老家了。”

他低下头,手指头抠着琴面上的裂缝。“对不起。”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蹲在琴堆里,像一棵被雷劈了一半的树,剩下那一半还在勉强撑着。

我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口。

那天晚上,郭语桐来面馆帮忙。

打烊之后,我们俩坐在空荡荡的店里喝剩下的骨头汤。

她看我一直不说话,拿胳膊肘碰了碰我。

“你今天去董家了?”

“见着董春生了?”

“嗯。”

“他怎么样?”

我想了想。“在修琴。看着还行,就是瘦。”

郭语桐放下碗,认真地看着我。“语嫣,你跟我说实话。你心里还有他吗?”

汤碗里飘着几片葱花,我拿勺子搅了搅,把葱花按下去又浮上来。

“我不知道。五年了,我一个人把小禾带大,早就习惯了。现在他忽然冒出来,站在那儿,我连恨都不知道该怎么恨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把碗推开,站起来收拾桌子,“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天夜里下了雨。

雨点子打在面馆的雨棚上,噼里啪啦响了一夜。

我躺在床上听雨,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晚上。

董春生走的那天也下了雨,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了他六个小时,浑身湿透。

第二天发烧到四十度,郭语桐把我拖去医院,医生说我怀孕了。

雨声里,巷子对面传来二楼的窗户关上的声音。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05

三天后,董美玉住院了。

是郭语桐先知道的消息。

她在社区医院有熟人,说董美玉去拿止痛药,医生让她住院,她不肯,在诊室里吵了一架。

最后是董春生赶过去,好说歹说才把人劝进了病房。

我犹豫了一整天,傍晚还是去了医院。

县医院在老城区边上,六层楼,外墙贴着白瓷砖,掉了好几块。

呼吸科在四楼,走廊里一股消毒水味儿。

我拎着一兜子苹果走到病房门口,门半开着,听见里面董美玉在说话。

“你回去吧,不用在这儿守着。”

“我没事。”董春生的声音。

“你那琴不修了?人家等着要的。”

“推了。”

沉默了一会儿。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从门缝里看见董美玉靠在床头,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脸色蜡黄,比几天前瘦了一圈。

董春生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低着头削苹果,皮一圈一圈往下垂,没断。

“春生。”

“那天你跟徐语嫣聊了什么?”

苹果皮断了,掉在垃圾桶里。董春生没抬头。“没聊什么。”

“你骗不了我。”董美玉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喘,“我活不了几天了,你跟我说实话。你还想跟她过吗?”

董春生放下苹果和刀,拿纸巾擦了擦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四楼的窗户外面能看到老城区的屋顶,一片一片的灰瓦,挤在一起。

“奶奶,当年你跟我说她打掉了孩子。是真的吗?”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滴答滴答的声音。董美玉没有马上回答。她偏过头,看着窗外。窗台上摆着一盆吊兰,叶子细长细长的,垂下来。

“我是为你好。”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你那时候病成那样,自己都顾不过来,怎么顾人家?我带你走的时候,你连站都站不稳。医生说你的抑郁症严重,要长期治疗。我能怎么办?让她跟着你受罪?”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董春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董美玉不说话了。她的肩膀缩了一下,整个人往被子里陷了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假的。她没打掉。我骗你的。”

董春生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我看见他的肩膀在抖,两只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他没转身,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你骗了我五年。”他说。

“春生,奶奶是为你好。”

“为我好。”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转过身来,脸上全是泪,“你把我关在疗养院一年,收我手机,骗我说孩子没了,骗我说她再婚了。我回来以后,天天站在窗户后面看她,看了三年,不敢出去。你管这叫为我好?”

董美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的手从被子上抬起来,朝董春生的方向伸了伸,又落下去。

“你出去。”董春生说,“你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往后退了一步。

董春生转过身,看见了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我没说话,把苹果搁在门口的椅子上,转身走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药车叮叮当当地过去。

我走到楼梯口,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董春生追出来了。他站在走廊那头,左腿微跛,一只手扶着墙。“徐语嫣。”

我停下脚步。

“她骗了我。孩子没打掉。”他的声音在抖,“小禾……小禾是我的女儿。”

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嗡嗡响。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五年来在梦里出现无数次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孩子没了,以为我改嫁了,以为我恨他。

他站在面馆对面看了三年,一次都没进来。

“你现在知道了。”我说。

“我……”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大概想过来,但腿不听使唤,整个人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走廊的地板上,把头埋在胳膊里。

路过的护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地走了。

我站在楼梯口,离他大概七八步远。

走回去把他扶起来,只需要几秒钟。

可我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五年的委屈、五年的辛苦、五年一个人咬着牙撑过来的日子,在这一刻全涌上来,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最后我还是走过去了。蹲下来,把他的手从脸上掰开。他的手冰凉,全是冷汗。他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吓人。

“你闺女叫小禾。”我说,“今年八岁,上小学二年级。喜欢吃我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不喜欢吃青菜。数学不太好,语文还行。胆子小,怕狗。”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想见她吗?”

他点头,拼命点头。

“那你得自己来。”我站起来,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我不替你安排。你要是想见,明天下午四点,来面馆。”

我转身下了楼。

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雨点子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四楼窗户。

董春生站在窗边,隔着雨幕,模糊的一团人影。

06

第二天下午四点,董春生没来。

四点半,没来。

五点,天开始暗了,面馆里坐满了吃晚饭的客人,小禾趴在角落的桌子上写作业。

我一边煮面一边往门口瞟,玻璃门开了又关,进来的都是熟客。

五点半,六点。

我把最后一碗面端给客人,靠在灶台边上,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六点二十,玻璃门推开了。

董春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左腿迈进来的时候差点绊到门槛。

他穿了件干净的灰夹克,头发理过了,胡子也刮了,整个人像是收拾了一整天。

小禾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写作业。

“来了。”我说。

“嗯。”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眼睛一直看着小禾。

小禾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又抬起头,歪着脑袋打量他。

她看看他,又看看我,小声问:“妈妈,这个叔叔是谁?”

我擦了擦手,走过去。“小禾,这是……妈妈以前的朋友。你叫他董叔叔就行。”

董春生蹲下来,把纸袋子放在桌上。

他蹲得有点吃力,左腿弯着,重心全在右腿上。

纸袋子里是一个木头做的小盒子,上面刻着花纹。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小小的古琴模型,琴弦绷得紧紧的。

“你会弹琴吗?”他问小禾。

小禾摇摇头,眼睛盯着那个小琴,亮晶晶的。

“这个是送给你的。你可以学着弹,也可以拿着玩。”

小禾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她把小琴拿起来,手指头拨了一下琴弦,叮的一声脆响。她笑了,露出掉了两颗门牙的牙床。“妈妈,你听!”

我站在灶台后面,看着董春生蹲在那儿教小禾拨琴弦。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按在琴弦上稳稳的。

小禾学着他的样子拨了两下,又抬头问他:“董叔叔,你的腿怎么了?”

他愣了一下。“小时候摔的。”

“疼吗?”

“早就不疼了。”

小禾想了想,从桌上的笔袋里翻出一张创可贴,是卡通图案的,上面印着小熊。她把创可贴递给他。“给你贴上,就不疼了。”

董春生接过那张创可贴,捏在手里,没贴。

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转身往后厨走。

后厨没有洗手间,他在灶台后面站了一会儿,背对着我们。

我看见他抬手抹了一下脸。

小禾低头继续玩小琴。面馆里客人渐渐散了,锅里的骨头汤咕嘟咕嘟地响。我盛了一碗面,放在角落那张桌上,朝董春生招了招手。

他走过来坐下。我把面推到他面前。“吃吧。没吃饭吧。”

他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吃了一口,停住了。

又吃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溅了一小片汤渍。

他没出声,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吃,眼泪一边掉一边吃。

我站在灶台后面擦碗,假装没看见。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小禾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小禾一眼。“我明天还能来吗?”

“面馆天天开门。”

“我不是说吃面。”

我把手里的碗放下,看着他。

“董春生,你想来就来。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小禾长到八岁,你没管过一天。现在你知道了,想认她,我不拦着。但你得想清楚,你是真心想当这个爸,还是因为你奶奶病了,你想让她安心。”

他站在门口,路灯从外面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我不是为了奶奶。”

“那你是为了什么?”

他想了很久。巷子里有人骑着自行车过去,车铃铛叮铃铃响了一路。“我不知道。我就是想看看她。每天看看就行。”

他走了以后,我把小禾抱到里间的小床上。

她手里还攥着那个古琴模型,睡得沉沉的。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

眼睛像她爸,眉毛像我,右边脸颊上有个小酒窝,笑起来才看得见。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手机响了。郭语桐发来的消息:“听说董春生去面馆了?”

我没回。

把手机扔到一边,靠着墙坐下来。

面馆外面巷子里的路灯把窗户映成暖黄色,雨棚上积了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我想起董春生蹲在医院走廊地上的样子,想起他吃面时掉进碗里的眼泪,想起他教小禾拨琴弦时手在抖。

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又掏不出来。



07

接下来一个星期,董春生每天都来。

有时候下午来,有时候傍晚,来了就坐在角落那张桌子,点一碗面。

他不怎么说话,吃完面帮小禾检查作业,教她认琴谱。

小禾跟他熟了,开始“董叔叔”长“董叔叔”短,把学校里的事一股脑倒给他听。

星期五晚上,面馆打烊了,小禾已经睡下。

董春生帮着收拾碗筷,我拖地。

他站在水池边上洗碗,袖子挽到胳膊肘,手指头被热水泡得发红。

我拖到他旁边,随口问了句:“你奶奶怎么样了?”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医生说化疗做不了了,身体扛不住。开了些止痛药,让回家养着。”

“出院了?”

“嗯。前天回来的。”他把碗摞好,拿抹布擦灶台。“她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我没接话。拖把在地上蹭过去,留下一道湿印子。“她跟我说过。说对不起我,说不该拆散我们,不该骗你说孩子没了。她说了很多。”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可怜,但你不配。”

董春生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我没抬头,继续拖地。那块地砖我拖了三遍,其实早就干净了。“她哭了一晚上。”他说。

“哭完了呢?哭完了事情就能当没发生过?”

他没说话。

面馆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冰柜嗡嗡的电流声。

我把拖把靠墙放好,洗了手,在柜台后面坐下来。

他站在水池边上,两只手撑着台面,低着头。

“徐语嫣,我明天想带小禾去公园。可以吗?”

我看着他。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像在等一个审判。“你自己问她。她愿意去就去。”

第二天是周六,董春生九点就到了。

小禾听说要去公园,高兴得在面馆里跑了两圈,把她的水壶、零食、小帽子全塞进书包里。

出门的时候,董春生蹲下来帮她系鞋带,系完左脚系右脚。

小禾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说:“董叔叔,你的头发跟我妈妈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的软。妈妈的扎手。”

他笑了一下,那是我这些天第一次看他笑。小禾拉着他的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跑回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妈妈,我给你带一朵花回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小禾蹦蹦跳跳的,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

董春生走在她外侧,步子放得很慢,左腿还是跛,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巷子口拐弯的时候,小禾忽然停下来,朝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

他们走了以后,我去了董家。

铁门关着,我敲了两下,没人应。

推了一下,门开了。

院子里黑子不在,狗窝空了。

客厅门开着,我走进去,董美玉靠在客厅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闭着眼睛。

茶几上摆着七八种药,还有一杯没喝完的水。

“董阿姨。”

她睁开眼,看见是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跟从前不一样,没有冷笑的刺,就是普普通通一个笑。“来了。坐。”

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比上次在医院见的时候更瘦了,颧骨撑着一层薄皮,手指头细得像竹签。

躺椅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氧气机,管子拖在地上。

“春生带小禾去公园了。”

“我知道。他跟我说了。”

她偏过头看我,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语嫣,你恨我吗?”

“恨过。”

“现在呢?”

我想了想。“不知道。说不上恨了。但也没法原谅。”

她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

“我活该。我拆散你们,骗春生说孩子没了,又骗你说他出国了。我做了那么多缺德事,你不原谅我是应该的。”她停了一下,喘了几口气,“那一千万,是我这辈子攒的。拆迁款加上老伴儿的抚恤金,一分没动。我给春生留着。但他不要。他说他修琴能养活自己。”

“你留着治病吧。”

“治不好了。”她摆摆手,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原谅我。我是想跟你说,春生这五年过得不好。他回来以后,天天站在窗户后面看你。我让他去找你,他不去。他说他这副样子,不配。”

她咳嗽了几声,伸手去够水杯。

我递给她。

她喝了一口,靠回去喘了一会儿。

“我快死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你愿不愿意跟他过,我不强求。但小禾是他的孩子,你能不能……别拦着他们见面?”

我看着她。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硬邦邦的,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第一次见面时她的眼睛像两颗石头,现在那石头裂了,里面全是碎渣子。

“我没拦着。今天是春生带小禾去公园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渗出一点水光。她抬手擦了擦,没擦干净。

那天下午,我在董家坐了一个多钟头。

董美玉跟我说了很多话,断断续续的,说一句喘一会儿。

她说春生小时候特别爱笑,后来父母走了,就很少笑了。

她说春生大学谈过一个女朋友,她嫌人家姑娘家里条件不好,硬是给搅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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