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我脸上,有点刺眼。
我盯着那个数字,眼睛一眨不眨,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
643。
旁边那张皱巴巴的估分条上,白纸黑字写着:312。
客厅里静得吓人。程志强手里的西瓜“啪”地摔在地上,红瓤碎了一地。我扭头看向琪琪,她坐在沙发角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那句“你会后悔的”突然在我耳朵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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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估分那天下午,天闷得像个蒸笼。
琪琪从学校回来,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从里面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了,低头一看,白纸黑字写着:语文82,数学74,英语86,物理62,化学48,总分312。
我盯着那行数字,感觉血往脑门上涌。
“就这点分?”
琪琪没说话,低着头站在那儿,手揪着校服下摆。
我把那张纸往茶几上一拍,声音不自觉拔高了:“我跟你爸起早贪黑供你念书,初三一年光补课费花了多少钱?你就拿这个来回报我?”
琪琪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气,越想越慌。程志强打呼声响如雷,我被吵得心烦意乱,干脆爬起来,摸黑去了客厅。
顺手拿起手机,拨通了小姑子程翠花的电话。
“翠花,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电话那头传来程翠花哈欠连天的声音:“嫂子,什么事?”
“琪琪估分……三百多分,上普高肯定是没戏了,你看你能不能帮我找找门路,职高那边有什么好专业,早点占个名额。”
“什么?三百多分?”程翠花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琪琪平时不是还行吗?怎么考成这样?”
我攥着手机,说不出一句话。那问题像根针扎在我心口上。
琪琪到底怎么回事,我也想知道。
第二天一早,琪琪起来吃早饭,坐在桌边,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我坐在对面,看着就来气。
“从今天起,你给我把手机交出来,一天到晚捧着个手机,能学出什么好来!”
琪琪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说不上来。不是委屈,也不是生气,像是一潭死水。
她没顶嘴,站起来回了屋。几分钟后,手里拿着手机放在我面前。
“密码改成1234。”
她没说话,转身走了。程志强坐在旁边看了我一眼:“你少说两句不行?”
“我说她怎么了?考这点分还不让说了?我生她养她,图什么?不就图她有出息吗?”
程志强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没再接话。
吃饭的动静没了,只剩下窗外树上知了叫个不停。
那两天琪琪基本把自己关在屋里,吃饭都是扒拉两口就回房间。我憋着火,又心疼她。初三这一年,她熬夜刷题我也看在眼里,可这成绩……
程翠花那边倒挺利索,第三天下午就给我打电话,说托了关系,职高那边报上名了,学的是护理专业。
“嫂子,这专业不错,将来毕业出来好找工作。学费也不算贵,我把联系人微信发给你,你抽空跟他联系一下。”
挂了电话,我在厨房愣了好一会儿。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端着切好的西瓜走进琪琪房间,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笔尖悬在半空。
“小姑那边帮你把学校定下来了。护理专业,挺好的。”
琪琪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半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放下笔,转过脸来,眼睛有点红。
“妈,”她声音有点哑,“你连问都不问,就替我安排好了?”
“这还用问?你这个分数,能上什么好学校?”
琪琪没接话,把练习册合上,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下。
声音特别轻:“你会后悔的。”
然后她走了出去,门轻轻扣上。
我站在她房间里,手里西瓜盘搁在桌角,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那时候我以为她在发小脾气。压根没想到,这句话后来会像刀子一样,剜在我心上。
02
周六上午,我取了四千块钱,去中国银行网点门口和程翠花碰头。她穿着件城里人常穿的那种碎花连衣裙,挎着小包,远远看见我就打招呼。
我走过去,从包里掏出信封,塞到她手里。
“翠花,辛苦你了,这个你拿着,请人家吃顿饭。”
程翠花捏了捏信封,倒也没推辞,往包里一塞:“嫂子你放心,这学校我打听过了,老师管得严,琪琪去了吃不了亏。”
我没接话。一个职高,管得再严能怎样?我女儿这辈子就交代在那里了。这个念头一涌上来,胸口一阵憋闷。
那天程翠花拉我到附近的馆子吃午饭,一口气点了好几个菜。她夹着菜,嘴里东家长西家短地说着。后来不知怎么就提到她儿子了。
“我家辰辰这次模考又往前进了几个名次,班主任说照这势头,重点高中稳了。”
我筷子一顿。
程翠花还在继续说:“你们琪琪,实在不行让辰辰多带带她,都是自家亲戚。”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听着像是好意。但我听出来了,她是在跟我说:你闺女就是不行。
我嗓子发堵,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味儿。
吃完饭,程翠花打车先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饭店门口,不知道该去哪儿。
迷迷糊糊走到一所中学门口,正好赶上学生放学,家长们三三两两围在校门口接孩子。
校门旁的宣传栏里贴着一张红色的光荣榜,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我校某某同学考入……”我挨个往下看,那些陌生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是市一中、市实验、师大附中。
我忽然想起琪琪小学一年级那年,头一回拿回来一张“三好学生”的奖状,红彤彤的,纸边还带着金粉。
她兴冲冲地举着奖状跑进家门,一头撞进我怀里,仰着小脸喊:“妈你看!我拿奖状了!”
那天我做了红烧肉,晚上琪琪特意把奖状贴在客厅最显眼的那面墙上。
路过的人看到了都夸两句,那年琪琪才七岁。
我站在宣传栏前,半天没挪地方。那些金灿灿的名字晃得我眼睛发酸,我使劲眨了几下,没让眼泪掉下来。
晚上回到家,琪琪在屋里写作业。我路过她门口,看见她房里灯亮着,桌上一摞资料摆得整整齐齐。她背对着门口,低着头,笔尖在纸上画着什么。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想开口说点什么,但那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终我没敲门,转身回了自己屋。
程志强靠在床头看手机,见我进来,问我:“琪琪那事定了?”
“定了,翠花帮忙找的,护理专业。”
“那孩子什么反应?”
我愣了一下,我压根没仔细想过她有什么反应。
“她还能有什么反应?就那个分数,这是她能上的最好的学校了。”
程志强没接话,翻了个身,关了手机。屋里暗下来,我听见他在黑暗里叹了口气。
“菊香,”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今天出车的时候听广播里说,有个孩子中考考砸了,跳楼了。你别逼琪琪太紧。”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你这什么意思?你说是我把她逼成那样的?”
“我没那个意思。我是说,孩子考砸了,她自己心里也难受,你这个当妈的,别火上浇油了。”
我在床上躺下来,背对着程志强,胸口堵着一口气。
黑暗中,那口气也渐渐散了。
我想到琪琪从学校回来那天,脸色的确不太好看。
我当时只顾着发火,根本没问过她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里琪琪还是小时候那个模样,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举着一张奖状,朝我跑过来,脸上的笑像阳光一样灿烂。
等我伸手去接,那奖状突然变成了一张白纸,上面的字全没了。
琪琪站在我面前,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我猛地惊醒,枕头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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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查分前两天,家里来了个意外的访客。
那天下午我下班回家,刚走上楼道,就看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挎包,正在看手机。
我走近了,认出来是琪琪的班主任刘老师。当班主任的没事上门,准没好事。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快步走过去。
“刘老师,怎么了?是不是琪琪在学校出什么事了?”
刘老师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没有没有,吴梦琪妈妈,你别紧张。我就是来做个家访,了解一下孩子考前的情况。”
我开了门,把人请进屋,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刘老师坐下之后,环顾了一圈屋子,问:“吴梦琪不在家?”
“她在屋里写作业。刘老师,你实话跟我说,琪琪是不是在学校有什么问题?”
“没有。”刘老师放下杯子,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吴梦琪这孩子平时在学校很安静,从不惹事生非。我就是有些担心她最近的状态,想着来跟您聊聊。”
他顿了一下:“她这次估分……您已经知道了吧?”
我心里一沉。
“知道了。太不像话了,考成那个样子,你说我对她抱多大希望,她就这么回报我……”
我越说越激动,把心里那股憋了多日的气全倒了出来,说到最后,声音有点发抖。
刘老师一直没打断我,安安静静听着。
等我终于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吴梦琪妈妈,我带了十几年毕业班了。有些孩子是发挥失常,有些孩子……是藏着东西的,你看到的未必是全部。”
我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刘老师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吴梦琪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一点,我当了她三年班主任,心里是清楚的。你多注意一下她的情绪,别只看分数。”
他走了以后,我坐在沙发上,琢磨他最后说的那些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傍晚,琪琪从屋里出来倒水,我喊住她:“你们刘老师下午来过了。”
她拿杯子的手顿时僵住,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刘老师?他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就你这个成绩,老师能说什么好话?”
琪琪垂着眼,没再接话。她端着杯子走进厨房,留给我一个单薄的背影。我心里的火又上来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怎么就跟人家差这么多?你小姑家辰辰,人家回回考前三,你看看你自己……”
琪琪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定在客厅中间,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妈,你就那么希望我是个废物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什么叫我希望?你自己考成这样还有理了是不是?”
琪琪没说话,杯子放在桌上,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门轻轻咔哒一声。
我站在原地,那一声咔哒像是一把锁,把我和她之间所有的门都关上了。
我嘴上没承认,但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迷迷糊糊,听见隔壁琪琪的房间翻来覆去有动静,好像她也没睡着。
半夜起来上卫生间,路过她门口,听见屋里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我站在门外,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放下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了个大早,特意去街口那家“老陈包子铺”买了琪琪最爱吃的香菇肉馅包子,放了两份在她的早餐碟里。
她只拿了一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我端着一碗豆浆,心里不是滋味。
“明天就查分了,你自己心里有点数。”
琪琪点了点头,没说话。
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我突然想起刘老师临走前那句话来,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也许,我确实应该看看她身上那些被分数遮住了的东西了。
04
查分那天傍晚,天黑得特别早。
琪琪吃完晚饭就回了屋,关上门,屋里安安静静的。我和程志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心思都不在屏幕上。
我手里攥着琪琪的准考证,把号码念了一遍又一遍,总怕等会儿输错了。我心脏跳得厉害,又觉得有点可笑,考成那个样子,还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电视里演到一半,程志强忽然开口:“要是琪琪分数比估的高一点呢?”
我没好气:“能高多少?三百多分还能高到天上去?”
程志强不再说话了。
八点差十分。我站起来,走到琪琪房门口,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声音。她好像在跟人打电话。
“秦老师……你说我要是考砸了怎么办?”
我本能地愣住,手悬在半空,没有敲下去。
“嗯……我已经决定好了……那个分数才是我的。”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带着哭腔。“我不想愧对你……真的。”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她叫那个电话那边的人“秦老师”,我不知道是谁。但她说出这话的语气,听得我鼻子一酸。
我在门口站了挺长时间,直到里面没了声音才抬手,敲了两下:“琪琪,要查分了,出来一下。”
过了几秒,门开了。女儿眼睛微红,但脸很平静。
我把热好的牛奶递过去。她接过来:“谢谢妈。”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我心里一阵发堵。
八点整。我打开电脑,登录查分网站。手指按在键盘上有点发僵,输了好几次验证码才进去。
程志强和琪琪各坐在我身后一侧,都屏着呼吸。电视机关掉了,屋里只剩下电脑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输入准考证号、身份证号。点击“查询”。
进度条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心里正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说话才能不伤面子,进度条停住了。
数字跳出来的瞬间,我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我眨了眨眼睛。
我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再看,还是643。
“这……这是怎么回事?”
查分网站出错了?系统问题?我下意识地站起来,指头戳在屏幕上,指着那个刺眼的数字:“这不可能,肯定弄错了,琪琪估分……”
程志强在我身后猛地站起来:“什么情况?”
电脑屏幕上那个“643”安静地挂在那里。程志强凑过来看了两眼,又扭头看向琪琪。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你这个……你是考了六百四十三?”
琪琪没有回答。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裤子,嘴唇发白。她盯着电视屏幕,那上面反射着电脑屏幕的蓝光。
看到她的表情,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狠狠拽了一下。她看起来根本不像是高兴或惊讶,反而像是害怕。
我转头对程志强说:“是不是查错了?要不要再查一遍?”
程志强摇头:“再查一遍吧。”
我又重新点了一遍查询。几秒后,还是643。
我彻底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在半空:“你考的六百四十多分,你平时怎么考三百多?”
我慢慢转头看她,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她别过脸去,回避了我的目光。
灯光昏黄,照在她脸上,她瘦了。
这段日子我天天看到她,却像刚认识她似的,觉得她好陌生。
“你说话啊!”我的声音带了哭腔。
程志强拉了拉我的胳膊:“你小点声!”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分数是好的,比我望她考的分还高很多。
但不知怎么的,我心里冒上来一股巨大的不踏实,就像踩在一块浮冰上,脚下什么也踩不到。
程志强蹲到琪琪面前,声音放得很轻:“琪琪,你告诉爸爸,这个分数是怎么回事?你早就知道自己的成绩了,对吗?”
琪琪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最后,她声音哑得像破布一样:“爸,你让我先去睡一觉吧。明天我再和你们说。”
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进屋里。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坐在电脑前,屏幕幽幽的蓝光还映射在我脸上。那个刺眼的643,像一只扒开我眼睛的手。
这一夜,注定无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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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一夜我根本睡不着。
程志强也没睡着。
他翻来覆去,最后索性坐起来,靠在床头抽烟。
我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个查分页面看了半夜,查了一遍又一遍,在网上搜索“中考分数是否可能查询出错”。
答案,当然都是否定的。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坐不住了。我拨通了班主任刘老师的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
“刘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我闺女分数出来了……643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刘老师的声音传来:“我看到了,我也很惊讶。吴梦琪平时模拟考试一直是三百多分,这次突然考到六百四十三……说实话,我也没想到。”
“你说会不会是查错了?或者是哪里出了问题?”
刘老师顿了一下:“这个分数我也觉得有点意外,但考试都是全省统一阅卷的,应该有保障。不过你这么说,我反倒有个想法,明天你过来学校一趟吧,有些事情,我当面跟你说。”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了就知道了。”
天刚蒙蒙亮我就起了床,心乱如麻。厨房里烧了一壶水,水开了,我连壶都忘了关,直到程志强进来把火关了,我才回过神来。
琪琪还没醒。
我在她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听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心里像翻江倒海。
这个孩子到底藏了多少事?
她对我的态度,她那通电话,那声哭腔。
吃过早饭,我赶到学校。
刘老师已经在门口等着,看到我,领着我往教学楼里走。
他领我走的方向,不是办公室,倒是往教学楼后面那排平房走过去的。
“刘老师,去哪儿?”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他领着我走到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口,推开门。屋不大,窗户朝南,光线充足。靠窗的桌上摊着一沓东西。
他走过去,把那些东西理了理,转过来递给我:“你先看看这个。”
我低头一看,愣住了。
厚厚一沓证书,红色封皮、金色大字。
最上面一本上印着:“市级初中生物理竞赛一等奖,吴梦琪。指导教师:秦知远。”第二本:“区级数学建模大赛一等奖,吴梦琪。”再往下翻:“市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优秀作品奖。”还有物理竞赛二等奖,数学竞赛一等奖。
全是我女儿的名字。
手开始抖了。我一张一张翻着,翻到最后,看着那些名字和日期,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三年。这些证书的时间跨度,从初一到初三,三年。
“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样也不知道?”
刘老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看了看门口:“秦老师应该快来了,这些事,他说比我讲更清楚。”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老师推门进来,白衬衫,寸头。
他看到我,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您就是吴梦琪的妈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