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河南新县的高家院子里,正在进行着一场特别的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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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定新的岳父,这位来自湖北红安县的老人,第一次来女儿女婿家过年,酒过三巡,老人的话匣子被一点点打开。
从山川地理谈到风土人情,再到红安的革命历史,老人越讲越兴奋,提起了埋在家乡山上的那些烈士:
“那墓碑上还有个名字我记得清清楚楚,姓高,叫高德福,是个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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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刚一出口,坐在一旁的高定新猛地一愣,脱口而出:
“高德福?那是我爷爷的名字!”
一时间,餐桌旁鸦雀无声,老岳父一脸错愕:
“你爷爷?不可能吧?这墓……可是在我们红安县的山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高德福是否就是高定新的爷爷?他为何会被埋在湖北红安?一场意外的寻亲之旅,在这顿家宴中缓缓揭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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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婿对话
高定新的岳父姓姜,这次来到河南新县女儿家,姜老爷子特别高兴。
高定新热情招待,倒酒递筷,一口一个“爸”地叫着,岳父心里别提多舒坦了,席间,话题很自然地扯到了红安县。
“我们红安啊,那是出了名的将军县!”姜老爷子语气中透着骄傲,“一共出了两百多个将军呢,你说说看,这山沟沟里头,怎么就那么多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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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意渐浓,气氛也愈发热络起来,高定新一边给岳父倒酒,一边笑着搭话:
“爸,您这话我都听了好几遍了,每次喝点酒就讲您们那儿红军的事,是不是又想给我们讲将军故事了?”
姜老爷子眼睛一瞪,拍了下桌子:
“你懂什么?你岳父我讲的可都是真事!这不是一般的将军故事,那是咱们红安的命根子,是命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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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人都笑了,岳父说得起劲,大家也听得认真,可就在这时,话题突然转了个弯:
“我这次过来之前,还特意去看了看那片红军墓地,那里可有七十多位红军战士,碑都是老百姓自己用木板做的。”
姜老爷子说着,神情变得郑重了几分,眼角的皱纹里也泛起了几丝沉思。
“那地方荒了几十年,墓碑都烂了,直到七十年代,有个姓姜的老干部,不忍心看他们被人遗忘,就自己一个人开始守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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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高定新忍不住也肃然起敬,他不住点头,感慨地说:
“这样的人,真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应该敬的人。”
姜老爷子接过话头,继续说道:
“说来还巧,我去的那天正好他在,我们就在那片墓地聊了好久,他说,那地方原来都是无名碑,能留下名字的只有两个,其他都找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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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是哪两个,他指了指其中一座,说这个是黄民近,还有一个是高德福,营长,当年带着几十号人冲锋,后来牺牲在那儿了。”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高定新忽然脸色一变,眼睛睁得大大的,手里的酒杯差点掉了。
“爸……你刚才说谁?叫什么?”他声音发紧,连呼吸都略显急促。
“高德福啊,咋了?”姜老爷子一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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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爷爷的名字!”高定新猛地站了起来,酒意瞬间被惊愕冲得干干净净。
“你爷爷?”姜老爷子瞪大了眼睛,“不会吧,你是说你爷爷叫高德福?”
“我爸的亲叔叔,也就是我爷爷,他就是高德福!”高定新一边说一边跑进屋里翻出老照片,“爸你看,这是我家族唯一一张爷爷留下的照片,和你说的那个名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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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老爷子凑近照片仔细一看,愣住了:
“我天,还真是……那墓碑上就是这三个字,高德福,老姜说得清清楚楚。”
“爸,您还记得那个墓在哪吗?咱们能不能……带我去看看?”高定新的眼神中满是急切,话语间透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
姜老爷子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而高定新也开始给岳父讲述自己爷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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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真相
1929年,红军在新县宣传革命,号召青年参军,高德福是高家的老二,身材魁梧,性格果敢,是村里公认的“壮小伙儿”。
当征兵队伍来到村口,他第一个站出来报名,可这身军装一穿上,便是诀别。
高德福走的那天,本想偷偷离开,却被两个小侄子察觉,那是高定新的父亲高厚学,和姑姑高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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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个抱着他的左腿,一个抱着右腿,哭得撕心裂肺,不肯撒手。
高德福的大嫂,也就是高定新还在世的奶奶,听到动静出来安慰孩子,想劝二弟等天亮再走。
可高德福没有犹豫,在大嫂哄孩子的空当儿,硬生生地抽出双腿,推开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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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家中再无高德福的消息,高德焱,也就是高定新的亲爷爷,为了找弟弟,曾几次三番跑去红安。
1932年,他从一个退伍老红军口中得知,高德福可能在红安七里坪战斗中受伤,便立刻带上几个人赶去寻找。
可那时红安一带已是白色恐怖的重灾区,国民党势力重压之下,连带红军的消息都是禁忌,打听一个红军营长的下落,无异于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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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德焱几次求问无果,只能灰头土脸地回来,后来他又试过找人、写信,甚至托关系,但都像石沉大海。
这一找,就是一辈子,高德焱去世前最牵挂的也是弟弟的下落,而今,竟是靠岳父的一句闲聊,将这沉埋了半个世纪的谜题解开。
高定新决心,要亲自走一趟红安,亲眼看一看那座烈士墓,看一看爷爷当年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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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人重逢
春节刚过,高家父子便迫不及待地动身前往湖北红安县,抵达红安县时已近黄昏,他们很快找到了熊家咀村的村委,说明来意后,村干部很快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你们找的是高德福?老姜说的那个营长?”村支书一边翻查资料,一边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确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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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名字,父子俩几乎是同时点头,高厚学眼眶一红,声音低哑:
“是我叔叔,是我爸的弟弟……”
村干部沉默了一下,带着他们穿过村口的水泥路,拐过几道坡,踏上一条通向山林的小路。
没走多久,一片肃穆的松林便映入眼帘,整个墓地寂静而庄严,一排排整齐的白色墓碑矗立在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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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村支书指着其中一排最靠前的位置说,“你们找的那块碑就在前面。”
高定新不等引路,快步冲了上去,果然,在一块已经被无数香火熏过、碑身略显发黑的大理石上,刻着三个深深的字——“高德福”。
父子俩瞬间红了眼,高厚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着手擦去墓碑上的尘土,嘴里念念有词:
“二叔啊……我们终于找到你了……爹在的时候一直惦记着你,一直在找你……可惜他没等到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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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定新也跪下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白布包,里面是奶奶亲手缝的黄裱绸,还有三炷清香。
“我奶奶还健在,她听说我们来找你了,说一定要我们告诉你:家里一直记得你。”高定新说着,声音已然哽咽。
随后,村支书带他们去了村档案室,翻出一份由当地县志办整理的资料,资料中明确记录了1931年杨叉山一带的战斗详情:红军某部在此与敌激战数日,战士牺牲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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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担任营长的高德福,在冲锋时腹部中弹,被送往战地救护所抢救,因伤势严重无法转移,被安置在当地村民陈明志家中静养。
但那个年代,条件艰苦,伤药紧缺,加上伤势太重,他没过多久就牺牲了,村民怕敌人查,连夜把他和其他几位牺牲战士一起埋在山后。
更让他们震撼的是,档案中提到,陈明志曾试图寻找高德福的家人,他曾听高德福说自己来自河南新县,也记得他有一个兄长叫高德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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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托人带信,想联系对方,可惜战乱频仍,信件没有送达。
高家父子回到村子,特意登门拜访了那位将墓地守护了几十年的老人——姜能山。
姜老汉看着眼前这对父子,眼里泛起泪光。他紧紧握住高厚学的手,说:
“你们能来看他,他地下有知,也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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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多年后,亲人终于重逢,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寻亲,而是一场迟到的告别,一次对信仰与牺牲的默默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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