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赵刚，医生说再拖下去，可能连手术的机会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刘梅的声音很轻。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晚上十一点，我刚准备关维修店的卷帘门，店里只剩我一个人。
白天她还告诉我只是去医院复查，我怎么也没想到，检查结果会突然变成这样。
“医生怎么说？”
“要住院，后面治疗加手术，先准备十八万。”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店里前阵子刚换了两台设备，账上能动的钱只有两万多，月底还有货款要结。
刘梅像是听出了我的沉默，小声说：“实在不行就算了，我再跟医生商量商量。”
“什么叫算了？”
我一下急了。
“钱没了还能挣，你先听医生的，十八万我来想办法。”
挂断电话，我坐在柜台后面，把通讯录从头翻到尾。
亲戚、朋友、同行，能开口的我一个没落。
有人借五千，有人借一万，也有人一听说是重病，直接劝我：“老赵，这种病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你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没听。
最后连准备交设备尾款的钱都挪了出来，又找老周借了四万。
凌晨两点多，我终于把十八万凑齐，一分不少地转给刘梅。
备注只有五个字：
住院治疗费。
那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只要人能救回来，欠多少钱我都认。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
第二天到了医院，我才知道，这十八万，一分钱都没进医院的账户。
01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我关了维修店的门，拎着早餐去了医院。
刘梅靠在病床上，脸色有些白，精神倒比昨晚好。
我把粥放到桌上。
“十八万交了吗？”
她低头拆着勺子：“还没有。”
我一愣。
“为什么？”
“医生早上过来说，治疗方案还得再讨论一下，让我等通知。”
我皱了皱眉：“钱都准备好了，该交就先交，别耽误。”
刘梅抬头看我。
“你一晚上没睡吧？”
“没事。”
“店里怎么办？”
“晚点开门。”
她叹了口气：“赵刚，你不用天天往医院跑，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医生真安排手术了，我再告诉你。”
我以为她是怕耽误店里的生意，也没多想。
结婚十一年，刘梅很少因为自己的事情开口要钱。
这次如果不是医生催得急，她可能连十八万都不会主动跟我说。
吃完早饭，我又问了一遍：“钱在卡里吧？”
“在。”
“别动，医院什么时候让交就什么时候交。”
她明显停了一下，随后点头。
“知道了。”
快九点的时候，我接到老周的电话。
“钱凑够了？”
“够了，昨晚转给刘梅了。”
“我那四万你别着急还。”
我笑了一下：“等店里缓过来，我先给你。”
老周骂了我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这个。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挂完电话，我心里更不是滋味。
昨天为了凑钱，我几乎把能开口的人全问了一遍。
店里的设备款还差六万，信用卡也刷出去三万多。
可只要刘梅能把病治好，这些账以后慢慢还就是了。
十点多，我准备回维修店。
走到护士站，我还是不放心。
“护士，我问一下，刘梅后面的治疗大概什么时候安排？”
护士查了一下电脑。
“刘梅？”
“对，十二床。”
她看了几秒，抬头问我：“你是她丈夫？”
“我是。”
“那你们费用得尽快处理一下，账户里的余额已经不够了。”
我愣住。
“不是刚准备了十八万吗？”
护士也愣了一下。
“十八万？”
“昨晚准备好的。”
她重新查了一遍。
“系统里没看到这笔缴费。”
我以为是到账慢。
“是不是财务那边还没入账？”
“医院缴费一般不会这样。你要不去一楼窗口问问？”
我心里突然有点乱。
下楼以后，工作人员查了身份证、住院号。
最后把屏幕转过来。
“先生，这边确实没有十八万的缴费记录。”
我盯着那一行数字。
“昨天没有？”
“没有。”
“今天呢？”
“也没有。”
我站了几秒，掏出手机给刘梅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她没接。
我又打第二遍。
这次直接被挂断了。
02
我和刘梅结婚十一年。
这些年，她娘家有什么事，我很少说不。
她弟弟刘强买车差三万，我拿过。
后来买房首付不够，我们又补了五万。
订婚的时候，岳母马秀兰说男方不能让女方家看轻，我又出了酒席钱。
我一直觉得，都是一家人。
可那天站在医院一楼，我第一次因为钱对刘梅起了疑心。
第三个电话打过去，她终于接了。
“你干什么？我刚才在跟医生说话。”
我压着声音问：“十八万呢？”
那边安静了一下。
“什么十八万？”
“我昨晚转给你的治疗费。”
“在我这里。”
我皱眉：“你不是说医院让交吗？为什么没交？”
她语气立刻有些不耐烦。
“方案都没定，我交那么早干什么？”
“护士刚才催费用了。”
“那就下午再说。”
我越听越不对。
“刘梅，你把手机给我看看。”
她声音一下冷了。
“赵刚，你什么意思？”
“我就问钱还在不在。”
“我都生病了，你现在跑来查我的账？”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挂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心里堵得厉害。
就在这时候，手机弹出一条家族群消息。
是刘强发的。
一张刚装修到一半的客厅照片。
地上堆满瓷砖，墙边摆着还没拆箱的灯，几个工人正在铺地面。
下面还有一句：
【终于开工了，姐，这次多亏你。】
紧接着，他又发了一张付款截图。
我只看了一眼，脑子就炸了。
180000元。
一分钟不到，那两条消息突然被撤回。
可我已经看清楚了。
我直接转身上楼。
病房里，刘梅正低头看手机。
我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机放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她脸色变了一下。
“你听我解释。”
“十八万是不是给刘强了？”
她没回答。
我盯着她：“说话。”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
“是。”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是你的治疗费。”
“我知道。”
“知道你还给他？”
刘梅皱着眉：“刘强装修队排了好几个月，再不交钱人家就撤了。他年底结婚，新房不能一直拖。”
我差点被她气笑。
“所以你的病可以拖？”
“医生也没说我今天就必须做手术。”
“昨晚是谁跟我说情况严重？”
她避开我的目光。
我压着火继续问：“你知不知道这十八万怎么来的？”
“知道。”
“老周借我四万，信用卡刷了三万多，设备尾款我都挪了！”
刘梅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说了一句：
“那你再想想办法。”
我盯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她抬起头。
“钱已经给刘强了，现在也拿不回来。我的治疗后面还需要多少也不一定，你有时间跟我吵，不如再出去借一点。”
那一刻，我才明白。
她不是不知道我为了这十八万有多难。
她只是觉得，只要我还有办法，就应该继续想办法。
03
从医院出来，我直接开车去了刘强的新房。
地址我去过两次，去年交房的时候，我还帮他搬过东西。
门开着，里面已经铺了一半地砖。
一个穿灰色工装的年轻男人正在搬纸箱，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哥，你怎么来了？”
我没进去。
“刘强，十八万还给我。”
他手里的纸箱停在半空。
“什么十八万？”
“你装修的钱。”
刘强皱起眉：“这不是我姐给我的吗？”
“她跟你说这钱哪来的没有？”
“她自己的钱啊。”
我盯着他：“那是我借来给她治病的。”
刘强脸上的笑没了。
“治病的钱？”
“昨天晚上我凑了一夜，今天医院一分钱都没收到。”
他马上掏出手机。
“哥，你等等，这跟我说的不一样。”
他翻了几下，把聊天记录递给我。
前天下午，刘梅主动问过他装修还差多少钱。
刘强说十八万。
她回了一句：
【你先把合同签了，钱我想办法。】
昨天凌晨，我把钱转过去没多久，她又给刘强发：
【钱明天给你，你姐夫这边我会说。】
我看了两遍。
“她告诉你，我同意了？”
刘强迟疑了一下。
“我以为你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把钱退回来。”
他马上为难起来。
“装修公司已经收了，我合同都签了，材料今天也进场了。”
“能退多少退多少。”
屋里突然传来一句：
“凭什么退？”
马秀兰从卧室出来，手里还拿着装修清单。
她看见我，脸色立刻沉下来。
“赵刚，你跑这里要钱来了？”
“妈，这十八万是给刘梅看病的。”
“我知道。”
我愣了一下。
“您知道？”
“梅梅跟我说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您知道她住院急着用钱，还让刘强拿去装修？”
马秀兰把清单放到桌上。
“刘强三个月后就结婚，装修队排了这么久，现在停工，婚期怎么办？”
我问：“那刘梅的病怎么办？”
她看着我。
“你是她丈夫，你想办法。”
这句话说出来，我半天没接上。
刘强在旁边解释：
“哥，我真不知道这是治疗费。要知道，我肯定得先问你。”
我说：“现在知道了。”
他没说话。
意思已经很清楚。
钱还是退不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刘梅走了进来。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
“赵刚，你非得跑这里闹吗？”
“我是来拿救命钱的。”
“什么叫闹？”
她压着声音：“钱已经交给装修公司了，你现在逼刘强有什么用？”
“那你告诉我，医院的钱怎么办？”
“再想办法。”
又是这四个字。
我问：“谁想？”
她没有回答。
马秀兰接过话：“你不是还有维修店吗？实在周转不开，就先拿店里的东西抵一下。”
我看着她。
“店里的设备都抵了，我以后拿什么挣钱？”
“等梅梅治好了再慢慢挣。”
我突然不想争了。
我只问刘梅一句：
“十八万，是不是你自己决定给刘强的？”
她停了几秒。
“是。”
“你有没有跟我商量？”
“没有。”
“你知不知道那是我借来的？”
她没说话。
我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刘梅在身后喊我：
“赵刚，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头。
该听的，我已经听够了。
04
第二天下午，医院又给我打了电话。
“赵先生，刘梅女士目前账户余额不足，后续治疗需要继续缴费，您这边尽快处理一下。”
我问：“她本人知道吗？”
“已经通知过了。”
“那你们直接跟她沟通吧。”
挂断不到五分钟，刘梅电话就来了。
“赵刚，医院催钱了。”
我正在维修店里整理账单。
“我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刘强把十八万退了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
“有。”
“合同签了，材料也进场了，怎么退？”
“那就让他借。”
刘梅一下急了。
“他一个月就那点工资，你让他去哪儿借十八万？”
我问：“那我去哪儿借？”
“你有店，还有客户。”
“店里的设备款还欠着，信用卡也刷了，老周的钱还没还。”
她沉默片刻，说：
“你先把我的病治了，其他以后再说。”
我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十八万是我给她治病的钱。
她自己拿去给弟弟装修。
现在钱没了，还是让我继续出。
我挂掉电话，坐了十几分钟。
最后还是拨给了老周。
电话接通，我刚开口：
“老周，我想再跟你——”
他直接打断我。
“医院又要钱？”
“嗯。”
“上次那十八万呢？”
我没说话。
老周察觉不对。
“赵刚，钱出问题了？”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边安静很久。
最后他说：“我不是不借你。”
“我知道。”
“但你先想清楚，这次我借了，下次呢？”
我没接话。
老周继续说：“你救的是老婆，不是填一个没底的坑。”
我挂了电话。
没多久，马秀兰也打来了。
“赵刚，你真不给梅梅交钱？”
“之前十八万我已经给了。”
“那钱不是给刘强装修了吗？”
“所以找刘强。”
她声音马上高了。
“你一个姐夫，跟小舅子算这么清楚干什么？”
我笑了一下。
“十八万不需要算清楚？”
“梅梅跟了你十一年，现在她生病，你就因为这点钱不管她？”
“是我不管她，还是你们把她的治疗费拿走了？”
马秀兰没回答。
随后刘强也给我打电话。
“哥，我以后肯定还你。”
“什么时候？”
“我结完婚以后慢慢还。”
“医院现在就要钱。”
他沉默了。
最后还是那句话：
“那你先想想办法。”
我直接挂了。
晚上六点，医院第三次打来。
对方还是提醒我尽快补缴。
我问：“之前那十八万，系统里还是没有吧？”
“没有。”
我说：“我知道。”
护士迟疑了一下：“那您看费用……”
我打断她。
“之前十八万，我已经给过刘梅了。她自己拿去给弟弟装修房子了。”
电话那边停了几秒。
我继续说道：
“新房谁住，剩下的钱就找谁出。”
说完，我挂了电话。
这一次，我没有再翻通讯录。
也没有再算哪张信用卡还能刷。
他们既然觉得刘强的新房比那十八万更急，就该自己承担后面的结果。
05
那天晚上，刘梅连续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马秀兰发来一条语音：
“赵刚，夫妻十几年，你真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紧接着，刘强也发来了消息。
【哥，装修的钱现在真退不了。】
【算我欠你的，以后我慢慢还。】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
【我姐那边你先想办法，别拿身体赌气。】
我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只回复了六个字：
【你们自己想办法。】
维修店已经关门。
我坐在柜台后面，把这几天欠下的钱重新算了一遍。
老周四万。
信用卡三万多。
设备尾款也被我挪了。
以前遇到这种事，我第一个念头永远是还能找谁借，还能从哪里凑。
可这一次，我没有再打电话。
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我看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
对面先问：“请问是赵刚先生吗？”
“我是。”
背景里很吵，还有人不断说话。
我心里一紧。
“是不是刘梅出事了？”
对方停顿了一下。
“不是。”
我刚要开口，那边又说：
“出事的不是您妻子，是她弟弟。”
我一下站了起来。
“刘强？”
“对。”
“他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对方说了一句话。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