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弹劾案：制宪元老各执一词，16票门槛参议院能自定？

在菲律宾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的弹劾审判中，马科斯阵营请出了四位重量级退休大法官，试图解决一个死结：定罪门槛到底是固定的16票，还是可以下调？

9月16日的法庭之友听证会给出了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答案——亲手起草1987年宪法弹劾条款的两位元老，直接对立。

参议院弹劾听证会现场人员参会就座

前最高法院陪席大法官阿道夫·阿斯库纳坚持，门槛就是参议院24个法定席位的三分之二，16票，雷打不动；另一位制宪元老、前首席大法官伊拉里奥·达维德，则提交书面备忘录。

两位宪法起草者撕开的口子，比弹劾指控本身更致命——它意味着，这个问题的答案根本不在宪法条文里。

为什么条文本身给不了答案

回到宪法第11条，措辞其实很模糊：弹劾定罪须获得“全体参议员三分之二”的赞成票。它没写“24席的三分之二”，也没写“实际履职人数的三分之二”。菲律宾参议院法定规模是24个席位，因此长期以来这被固定理解为16票。

阿斯库纳的解读严格按照这个机械换算走。他不看有多少人缺席、被羁押、逃亡，只看席位在不在——只要参议员没被正式罢免，席位就计入基数。唯一的例外是：参议员被认定为逃犯且推定自动卸任，席位才算真正空缺，门槛才能下调。

按照这条线，4名丧失履职能力的参议员——被羁押的埃斯特拉达和马科莱塔、因国际刑事法院逮捕令在逃的德拉罗萨、滞留海外的莱加达——都还在编制内算人头，16票一票不能少。

法学教授霍华德·卡列哈则主张另一种解读。他认同变动基数说，即'全体参议员'应理解为实际具备履职资格、参议院对其有管辖权的那部分人。这个逻辑下，去掉4个事实上出不来的参议员，当前有效席位是20人，三分之二就是13票。

两个人的分歧，根源在于宪法文本在起草时就没给出精确定义。这个模糊地带，正是这次政治博弈被引爆的雷管。

一场关于“谁是参议员”的定义之争

从参议院弹劾法庭的现有裁定来看，阿斯库纳的固定基数说占据先手。7月6日庭审首日，主审法官埃斯库德罗就当庭裁定：定罪标准按24个法定席位执行，16票不变，不随实际到场人数调整。

弹劾案主审法官在庭审现场主持程序

他还援引了2000年最高法院“巴扬诉萨莫拉”案的判例，那起判例早已明确参议院重大表决事项应采用法定全体成员的固定计票基数。

但达维德和部分学者的逻辑也有实际支点。以法学教授霍华德·卡列哈为代表的一派认为，宪法条文写的是“全体成员”，不是“24个席位”——如果参议员被停职、在押、逃亡，他们已经丧失了履职能力，参议院事实上对其无管辖权，就不该被硬算进投票基数。

他据此计算，若把4名丧失履职能力的参议员排除，有效基数降至20人，定罪门槛只需13票。

两者的根本分歧在于：对“全体参议员”的定义，是做形式主义解读，还是功能主义解读。前者看编制本，人在不在不重要；后者看实际管辖权，能投票才算数。

在参议院现有力量格局中，马科斯阵营掌握13张稳定赞成票。如果维持16票门槛，他们还需要从中立派挖来3票，难度不小。而一旦门槛降至14票，他们就只差1票，定罪概率大幅上升。

天平倾斜，但还没到终局

9月16日的听证结束后，压力全部转移到参议员身上。这个选择之所以棘手，不是因为哪一方的法理更高明——在宪法没有明确界定、最高法院没有统一司法解释的前提下，两种解读都能自圆其说——而是因为它没有回头路。

从弹劾案的举证情况看，控方已经完成了对6.125亿比索机密资金滥用的证据闭环。审计署和统计局的交叉验证显示，大量领款人在资金拨付前已经死亡，报销凭证上甚至出现了一名两个月大的婴儿的名字。

弹劾庭审旁听席人员关注案件进展

动用这种级别的虚假报销伪造，若最终因4个缺席议员的席位被算进基数而无法定罪，弹劾机制将承受巨大的公信力损耗。

但对莎拉阵营的参议员来说，同意下调门槛等于承认一个足以被反复使用的先例：今后任何执政联盟，都可以通过司法拘捕等手段将对方的议员“实际上废掉”，再用简单多数投票把弹劾门槛拉低到对自己有利的水平。

这条路的尽头，是弹劾从宪法克制程序滑向可以任意操作的权力工具。

而对马科斯阵营而言，他们的算盘同样是政治性的。莎拉在民调中持续领先，已经宣布参加2028年总统选举。一旦弹劾定罪，她会立刻被剥夺公职并终身禁入政坛，杜特尔特家族的最高权力竞争通道就被一次性切断。

副总统莎拉在公开活动中发表讲话

9月23日的参议院表决，本质上不是法理裁决，而是政治选择。20名参议员将用投票回答一个问题：程序稳定优先，还是现实可操作性优先。阿斯库纳和达维德的对立，已经帮他们把两条路都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