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正室夫人如何对待家里小妾的儿子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洪泽湖上还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王路甲和陶瓷儿就起来了。王路甲去灶房挑了两板最新鲜的嫩豆腐，用干净的白布仔细包好，放进竹篮里，又在上面盖了一层湿布防尘。

陶瓷儿把那匹从安丰带回来的细花布叠得方方正正，用一块蓝布包袱皮裹好，又给豆福换了身干净的小衣裳，一件豆绿色的小褂，领口绣着一圈如意纹。

一家三口坐上骡子车出了门。豆福如今快一岁三个月了，已经不大肯老老实实地被人抱着，非要自己扶着车辕站着，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

到了念慈庄，门房老张头正蹲在门口拿一把蒲扇扇炉子熬药，见王路甲一家来了，忙站起来笑着迎上来：“王掌柜来了！少夫人这几日正念叨呢，说好些日子没见着福儿了，想得慌。”

“昨儿下午还在花厅里跟蝶夫人说起来，说福儿那孩子也不知长高了没有，会不会走了！老太太也来了好几日了，一大早就跟少夫人念叨，说今天说不定王掌柜一家该来了，可不真来了！”

王路甲把骡子拴在门口的拴马石上，拎着竹篮，陶瓷儿抱着豆福，包袱挎在胳膊上，一家人往院里走。过了穿堂，便听见花厅里传来说话声，里头夹杂着李欢儿和徐素娥的笑语。

花厅里，李欢儿正半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慢慢翻着。她如今怀孕五个多月了，肚子已经明显隆起，在薄薄的夏衫下圆鼓鼓的。脸上比以前圆润了些，下巴的线条柔和了，气色倒是极好，白里透红的。

她身后垫了两个软枕，腰后头又塞了一个小靠垫，是小蝶专门给她缝的，里头填了晒干的菊花和决明子，靠着又软又透气。

一旁的徐素娥坐在靠窗的圈椅上，手里正纳着一双小小的虎头鞋，针脚走得又密又匀。她是前几日专程从太皇河那边赶过来的，就为了陪怀了身孕的女儿住些日子。

她不时抬头看一眼女儿，眼里满是慈爱，嘴里还轻声叮嘱着：“别看太久书，伤了神！”

小蝶正端着一碗燕窝粥，用调羹轻轻搅着散热，轻声细语地劝道：“少夫人，趁热喝了吧，厨房里炖了两个时辰呢，冰糖放得不多，不会腻的！”

徐素娥也放下针线，附和道：“欢儿，蝶夫人说得对，你听话，先把粥喝了，凉了伤胃！”

宜喜小姐坐在另一边，手里绣着一块小肚兜，已经绣了大半。她听见小蝶和徐素娥的话，抬头笑道：“嫂子，伯母都这么说，你再不喝，蝶姨又该念叨了。这一上午她都热了三回了！”

李欢儿无奈地笑了笑，接过碗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欢儿妹妹！”陶瓷儿一进门就笑开了，“我回来了！”她一眼瞧见徐素娥，又惊喜地叫道，“夫人！您怎么也在这儿？”

徐素娥忙放下虎头鞋，起身迎了几步，拉着陶瓷儿的手上下打量：“可算回来了！我来了有两三天了，一来就说要见见你和路甲，欢儿也天天盼着！”

李欢儿也放下碗，撑着榻沿就要坐起来。小蝶忙扶住她的胳膊：“少夫人慢些，别起急了，仔细腰！”

李欢儿坐稳了，伸手拉住陶瓷儿的手，笑道：“嫂子，你可回来了！两个多月没见，我想你想得紧。福儿呢？快让我看看！”

王路甲把豆福从怀里放下来，又上前跟徐素娥见礼，恭恭敬敬叫了一声“伯母”。徐素娥笑着点头，连说“好孩子，快坐”。

豆福站在地上，两条小腿叉开着，稳住身子，然后摇摇晃晃地朝李欢儿走了过去。他走得还不算稳当，走了七八步，一下子扑到李欢儿的腿边，仰起头看着她，咧开嘴笑了。

“哎哟，福儿会走了！”李欢儿又惊又喜，弯腰想去抱他，被小蝶眼疾手快地拦住了，肚子大了不能弯腰，小蝶替她把豆福抱了起来放在榻边。

徐素娥也凑过来，伸手捏了捏豆福的小胖手，笑道：“这孩子生得真结实，五官像他爹，笑起来倒像他娘。走得这么稳当，再过两个月怕是要跑了。”

豆福坐在榻沿上，两条短腿悬空晃悠着，伸手去摸李欢儿的肚子。陶瓷儿和李欢儿对视一眼，都想起两个月前豆福摸肚子的那一幕，忍不住一齐笑了起来。

徐素娥不知内情，问了缘由，众人笑着讲了，她也跟着笑，把豆福揽到怀里亲了亲，又从案上拿了一小块桂花糕递给他。

陶瓷儿笑着把带来的东西从包袱里拿出来，先取出那匹细花布，送到李欢儿手里：“这是我从安丰带回来的。料子透气又软和，给你做件宽松的衫子，等肚子再大些正好穿！”

李欢儿接过布，用手摸了摸，果然柔软亲肤，贴在脸上凉丝丝的，夏天穿再合适不过。她笑道：“嫂子太有心了，这布真好。我正想着做两件宽大的夏衫呢，之前那些衣裳腰身都紧了，穿不下了！”

徐素娥也伸手摸了摸，连连点头：“这布确实好，轻薄又软，贴身穿不扎人。欢儿，你嫂子惦记着你呢！”

她又转头对陶瓷儿道：“我也从太皇河带了些点心果子来，回头让丫鬟拿些给福儿尝。你们难得来一趟，别急着走，多坐坐！”

陶瓷儿在李欢儿身边坐下来，把安丰那边的事一一说了。李欢儿听得连连点头，把细花布放在膝上，认真地说：“嫂子，你们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十亩地，两个豆腐坊，前院后院的房子，这放在安丰，也算得上殷实人家了！”

徐素娥在旁插话道：“是啊，我常跟欢儿说，路甲和陶瓷儿是勤快人，又肯吃苦，日子哪有过不好的！”

王路甲接过话头，憨厚地笑道：“伯母说得是。眼下豆腐坊的生意还算稳当，每天磨出的豆腐当天就能卖完，偶尔还能剩些做豆腐干，街坊邻居都爱吃！”

徐素娥听了，连连点头：“稳扎稳打最好，不贪大，先把眼前这一摊子守牢了，往后自然越走越宽！”她又问起租税和地里的收成，王路甲一一答了，说今年雨水调和，收成应当不坏。

陶瓷儿握住李欢儿的手说：“都是托了你们的福。要不是宜庆少爷一直帮衬着我们，从太皇河到泗州，从买院子到开豆腐坊，哪一步离了你们？我们一个卖豆腐的，哪能有今天。”

徐素娥听了，摆摆手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宜庆帮衬你们是应当的，你们自己争气才是根本。我听欢儿说了，路甲在安丰时候就肯干，到了泗州也是起早贪黑。这样的后生，到哪里都错不了。”

王路甲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道：“伯母过奖了。我也就是有点力气，多亏宜庆兄弟指点，还有欢儿妹妹照应！”

小蝶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眯眯地没说话。她把凉了的燕窝粥端走，又去给几人添了新沏的茶，是上好的龙井，李欢儿有身孕不能多喝浓茶，小蝶只给她沏了浅浅一杯底，其余的都倒给陶瓷儿和王路甲。

给徐素娥也倒了一杯，徐素娥接了，抿了一口，夸小蝶茶沏得好。小蝶一边倒茶一边打量陶瓷儿，这个年轻妇人出去两个月，人瘦了些也黑了些，可眉眼间那股子利索劲儿更足了，说话做事比从前更有章法。

小蝶在心里暗暗点头，想着太皇河那边的祝夫人若是知道儿媳在念慈庄的日子过得这般舒心，有亲娘在身边陪着，有知冷知热的邻居相伴，还有这样勤恳本分的人家走动，也该放心了。

正午时分，厨房摆了饭。李欢儿留王路甲一家吃饭，小蝶已经提前吩咐厨房加了几个菜。桌上简简单单几样，却都是用心做的，一碟清蒸鲈鱼，一碗红烧肉，一盘素炒豆角，一盆鸡丝蛋花汤，还有几样时令小菜。

徐素娥坐在李欢儿旁边，不时给豆福夹一点软烂的菜，又叮嘱王路甲和陶瓷儿多吃。王路甲恍惚间，竟把她当作了自己的母亲！

吃完饭，小蝶端上茶来，宜喜又逗着豆福玩了一会儿。豆福吃饱了就犯困，眼皮渐渐耷拉下来，靠在陶瓷儿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口水挂了一嘴角。

王路甲看看时辰不早了，便起身告辞。李欢儿不便远送，由徐素娥、小蝶和宜喜代劳。徐素娥拉着陶瓷儿的手，一路送到花厅门口，又弯腰摸了摸豆福的小脸蛋，叮嘱道：

“秋凉了一定要来，多住几日。豆腐坊那边忙归忙，也别太累着自己。福儿还小，你一个人带他出门不容易，下回让宜兴去接。等欢儿生了，让福儿来看看小弟弟，两个孩子也能做个伴！”

陶瓷儿连连答应，眼眶微微发热。小蝶又吩咐一个小厮去帮王路甲赶车，王路甲连说不用，小蝶笑道：“王掌柜别客气，少夫人吩咐了，往后你们来了就当自己家一样。”

李欢儿站在花厅门槛内，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含笑目送。

“嫂子，”她朝陶瓷儿喊道，“下回再来，多住几日，咱们好好说说话。这庄子里头平日里就我们几个人，宜庆每天早出晚归的，我闷得慌！”

“一定来！”陶瓷儿回头笑道，声音在午后的院子里格外清亮，“等秋凉了，我带福儿来多住些日子。到时候你的身子也更重了，我来陪你说话解闷，你就不觉得闷了！”

徐素娥看着远去的骡车，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路甲一家是厚道人，跟他们走动，咱们放心。我来前，你婆婆提到他们，说豆腐坊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街坊邻居都夸路甲夫妻勤快本分。”

李欢儿点点头，转身慢慢走回榻边坐下，抚着肚子，轻声道：“是啊。路甲哥跟我怎么说也是一家人，这份情分不是寻常邻居比得了的。”

小蝶收拾了茶盏，又给李欢儿的靠垫拍了拍松，轻声笑道：“少夫人，王掌柜一家跟您真是投缘。每回来了，您都能高兴一整天。”

李欢儿靠在榻上，手还搭在肚子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浅浅的，却久久没有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