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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岁姑姑住院没人管,我爸逼我去伺候,我一句话让他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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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我刚把孩子哄睡,客厅的电话就炸了似的响。

我爸在那头喘着气,第一句就是:

“你姑住院了,你明天赶紧去医院盯着。”

我愣了两秒,第一反应不是问病情,是问:

“她老伴那边没人吗?”

“走了大半年了,你忘了?”

我爸声音一下子拔高,

“她一辈子丁克,身边连个孩子都没有,不靠咱们靠谁?”

我靠在玄关柜上,半天没接话。

柜子上还摆着去年春节的合影,姑姑站在最边上,穿件枣红色外套,笑得客气又疏远。

那时候她身体还硬朗,饭桌上有人劝她趁年轻认个干亲,老了有个依靠。

她当时端着杯子,慢悠悠说:

“我自己有退休金有房子,老了去养老院,不麻烦任何人。”

这话才过去一年多,人就躺到医院里了。

我爸见我不说话,又催了一句:“你听见没有?明天一早过去,先把住院手续补齐,再请个护工看着。”

“请护工的钱谁出?”

我问。

“当然是她自己出啊,她又不是没钱。”

我爸说得理所当然,

“但总得有个家里人在那儿盯着,护工哪有自己人上心。”

我差点笑出声。

“爸,她丁克了一辈子,年轻时候潇洒,老了病了,凭什么让我去兜底?”

电话那头一下子静了。

过了几秒,我爸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劲儿:“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她是你亲姑姑,我亲妹妹。”

“我没说不管,但不能全压我头上吧。”

我尽量把语气放平缓,

“我也要上班,家里孩子也小,我总不能天天泡在医院里。”

“你就不能请几天假?”

我爸反问,

“你单位离了你还不转了?”

我没接话,手指在柜门上无意识地划着。

我知道他为什么急。

他今年七十三,高血压糖尿病都占着,上次自己去医院做个体检,来回都得我开车送。

让他去医院伺候病人,别说端屎端尿,光是每天楼上楼下跑,他自己都得先倒下。

可他自己去不了,就理所当然把这个担子塞给我。

“你姑年轻时候对咱们家不薄。”

他开始翻旧账,

“你上大学那年,她还给过你两千块钱学费呢。”

我记得那两千块。

不是她主动给的,是我爸带着我上门去借的。

后来工作第一年,我就把钱连本带利还给她了,她也没推辞,当场就收了。

这些年两家走动不多,逢年过节见一面,客气得像走亲戚的外人。

她有她的生活,我们有我们的日子,谁也不欠谁多少。

“爸,恩情归恩情,责任归责任。”

我叹了口气,

“她没养过我一天,我没义务给她养老送终。”

“你——”我爸被我噎得说不出话,紧接着就是一阵咳嗽。

我心里紧了一下,又马上硬起心肠。

这种事不能松口,今天答应去盯一天,明天就是送饭,后天就是陪床,到最后甩都甩不掉。

“我明天可以过去一趟,看看情况,帮着跑跑手续。”

我退了一步,

“但长期伺候,我肯定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医院躺着没人管吧?”

我爸声音里带了点慌。

“她有退休金,有房子,真不行就找个好点的护工,或者直接转去有护理的养老院。”

“那能一样吗?护工哪有亲人贴心。”

“她年轻时候选了丁克,就该想到老了会有这么一天。”

我话说得有点硬,

“总不能好处自己占了,麻烦全推给别人。”

“你放屁!”

我爸彻底火了,“她是我妹妹,我不能看着她不管。你要是不去,我就自己去!”

说完他

“啪”

地挂了电话。

我站在玄关,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半天没动。

卧室门开了条缝,我妻探出头,小声问:“怎么了?爸又生气了?”

我把电话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她走过来,靠在我旁边,也没急着表态。

过了会儿她才说:

“你明天去看看也行,先搞清楚到底什么病,严重不严重。”

“我就怕去了就脱不开身。”

我皱着眉,

“我爸那个人你知道,道德绑架一套一套的。”

“那也不能真让你爸去医院啊,他那身体万一再累倒了,更麻烦。”

她说得对。

我爸要是真赌气跑去医院,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还是我。

“行,我明天过去一趟。”

我点了点头,

“先看看情况再说。”

她伸手帮我理了理衣领:

“别跟爸硬顶,他也是心疼妹妹。”

“我知道。”

我苦笑了一下,

“可心疼也不能拉着全家一起陪葬啊。”

那天晚上我躺到床上,翻来覆去没睡好。

脑子里一会儿是姑姑年轻时的样子,一会儿是我爸生气的脸,一会儿又想到自己老了以后。

我和我妻只有一个孩子,以后孩子要是有自己的生活,我们老了病了,会不会也像姑姑这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赶紧掐灭了。

想太远没用,先把眼前这关过去再说。

第二天一早,我先去单位请了半天假,然后直奔医院。

住院部走廊里一股消毒水味儿,我按着我爸给的病房号找过去,在门口先停了停。

透过门上的玻璃,我看见姑姑躺在病床上,脸朝着墙,瘦得只剩个肩膀的轮廓。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桶,还有半杯凉水,旁边连个陪床的凳子都没有。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听见动静,慢慢转过脸来,看见是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客气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我爸让我过来看看。”

我把手里拎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您这是怎么了?”

“老毛病了,高血压引起的头晕,摔了一下。”

她动了动胳膊,想撑着坐起来。

我赶紧上前扶了她一把,又把枕头垫高了些。

她靠在枕头上,喘了两口气,才接着说:

“没什么大事,住两天观察观察就能出院。”

我打量了一下病房,三人间,另外两个床旁边都围着家属,只有她这边冷冷清清的。

“您吃饭了吗?”

我问。

“早上护士帮忙订了粥,吃过了。”

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保温桶,

“就是这个。”

桶里还剩小半碗粥,已经凉透了。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也没说什么。

“住院手续都办好了吗?费用交了吗?”

“都办好了,我自己的医保卡,够用。”

她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不用你们花钱。”

这话听着客气,却带着点刻意划清界限的意思。

我也没接话,站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

她大概也觉得有点尴尬,主动开口:

“你爸身体还好吧?”

“还行,就是老毛病。”

我顿了顿,

“他本来想自己过来的,我没让他来。”

姑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病房里另外两家家属在聊天,声音不大,却显得我们这边更安静了。

我站了几分钟,觉得这么干站着也不是事,就说:

“我去护士站问问情况,看看您什么时候能出院。”

她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

我转身出了病房,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出了口气。

护士站那边说,她这次摔得不轻,有点轻微脑震荡,至少得观察一个星期。

而且她血压一直不稳,身边最好有人陪着,万一再摔一次就麻烦了。

我听完头都大了。

一个星期,总不能真让我天天在这儿守着吧。

我掏出手机,想给我爸打个电话说情况,拨了号又挂了。

跟他说有什么用,他除了催我去照顾,也拿不出别的办法。

正发愁呢,身后有人拍了拍我肩膀。

我回头一看,是我爸。

他戴着帽子,围着围巾,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看样子是刚从家里过来。

“你怎么来了?”

我皱着眉,

“不是不让你跑吗?”

“我在家待不住。”

他往病房方向看了一眼,

“你姑怎么样了?”

“医生说要观察一个星期,身边得有人陪着。”

我爸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转头就盯着我:

“你看,我就说得有人盯着吧。”

我就知道他得说这个。

“盯着可以,但不能全靠我。”

我直接把话挑明,

“我可以每天下班过来看看,白天得请护工。”

“请护工不得花钱吗?”

“她自己有退休金,又不是出不起。”

“那也不能全指望护工啊。”

我爸不乐意,

“护工哪有自己人细心。”

“那您说怎么办?”

我看着他,

“您去陪床?”

他一下子噎住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我也不想逼他,可有些话不说清楚,最后倒霉的还是我。

“爸,我跟您说实话。”

我压低声音,

“我有工作,有家庭,有孩子要管,我不可能天天泡在医院里。”

“我没让你天天泡着。”

他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点商量的语气,

“你就白天去单位露个面,下午过来换护工,晚上再回去,行不行?”

“那我工作怎么办?孩子谁接?家里饭谁做?”

我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

我爸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我除了是他儿子、是她侄子,还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爸爸。

他只想着他妹妹没人管,却没想过他儿子也有自己的一摊子事。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推着病床过去,轮子碾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爸站在那儿,背好像一下子驼了不少。

过了好半天,他才闷闷地说:

“那总不能就这么不管吧。”

“没说不管。”

我缓了缓语气,

“咱们可以商量着来,找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办法。”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病房的门,眼神复杂。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门上的玻璃映出姑姑躺着的影子,孤零零的。

说实话,我心里也不是完全没触动。

毕竟是亲姑姑,小时候也抱过我,给过我糖吃。

可触动归触动,真要把这么大一个担子压到我肩上,我实在不甘心。

她的人生是她自己选的,凭什么后果要我来承担?

我正想着,我爸忽然开口了。

“你先回去上班吧,我在这儿待一会儿。”

“您身体行吗?”

“没事,我就坐那儿陪她说说话,不干重活。”

他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

“护工的事,我再想想。”

我知道他一时半会儿肯定想不明白。

但我也不能一直跟他在这儿耗着。

“行,那我先回单位。”

我点了点头,

“您要是不舒服就赶紧回家,别硬撑。”

他“嗯”了一声,没再看我,转身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手机响了一下,是我妻发来的消息,问我情况怎么样。

我站在走廊里,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只回了四个字:一言难尽。

我没在医院多待,转身往电梯口走。

刚走到电梯间,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一看,是我爸又追了出来。

他走得急,喘了两口气,扶着墙说:

“晚上你再过来一趟,我跟你好好说说。”

我刚想拒绝,他又补了一句:

“就当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没法再硬顶。

“行,我下班过来。”

我点了点头,

“但我先把话说前头,您别又一上来就给我派任务。”

他没接话,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又回了病房。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的键。

金属门缓缓合上,把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和嘈杂都隔在了外面。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

我太了解我爸了。

他今天让我走,不是想通了,是在攒着劲儿,准备晚上跟我算总账。

下午在单位,我根本没心思干活。

手里的报表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往脑子里去。

妻又发了两条消息,问我晚上回不回家吃饭,孩子的补习班谁送。

我盯着屏幕,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我要是真答应了去医院陪床,这个家就真的顾不上了。

孩子今年初三,正是关键时候,每天晚上要辅导作业,周末还要赶补习班。

我妻在超市上班,一站就是一天,本来就够累的。

我要是再把家里的事都甩给她,这个家非出问题不可。

快下班的时候,我爸又打了个电话过来,催我早点过去。

我耐着性子说:

“我得先回家给孩子做饭,等他上了晚自习我再过去。”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说了一句:

“那你快点。”

挂了电话,我叹了口气。

我知道,今晚这关,躲是躲不过去了。

我先回了趟家,给孩子做了饭,看着他吃完,又把他送到补习班门口。

妻站在玄关,看着我换鞋,欲言又止。

“你去吧。”

她最后说,

“家里有我呢。”

我心里一暖,又有点愧疚。

“辛苦你了。”

我摸了摸她的手,

“我不会答应他的,你放心。”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出了门,骑着电动车往医院去。

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着路上匆匆赶路的人。

风刮在脸上,有点凉。

我心里却像揣着一团火,堵得慌。

到了医院,我先去护士站问了问姑姑的情况。

护士说,她今天情况还算稳定,就是情绪不太好,一直不肯吃饭。

我愣了一下。

印象里,我姑姑一直是个很要强的人。

她年轻的时候是厂里的会计,做事一丝不苟,从来不肯落人后面。

当年她决定丁克,家里人都反对,尤其是我奶奶,哭着闹着劝她。

可她就是咬死了不松口,说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不靠孩子养老。

那时候她多风光啊,跟姑父两个人双职工,没孩子拖累,日子过得比谁家都滋润。

每年过年,她给我的压岁钱都比别的亲戚多。

我那时候还小,只觉得姑姑大方,却没看懂她背后的底气。

现在想想,那底气,大概就是“我有钱,我不用靠任何人”。

可如今她躺在病床上,连饭都不肯吃,那股子要强的劲儿,怕是早就散了大半。

我走到病房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里面传来我爸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哄人。

“你多少吃点,啊?不吃东西怎么行?”

然后是姑姑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

“我吃不下。”

“怎么会吃不下呢?”

我爸的声音里带着点急,

“医生都说了,你这病要养,得补充营养。”

“养好了又怎么样?”

姑姑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点,又很快低下去,

“还不是一个人。”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站在门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我爸叹了口气:

“你别想那么多,有我呢。”

“你?”

姑姑笑了一声,笑得有点涩,

“你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还能管我几天?”

我爸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了我们俩心上。

是啊,我爸都七十多了,他自己身体也不好,高血压、糖尿病,常年吃药。

他能管得了姑姑一时,还能管得了她一辈子吗?

我正想着,里面又传来姑姑的声音:

“哥,你别为难孩子了。”

“我没为难他。”

我爸的声音有点闷,

“他是你侄子,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姑姑说,

“我自己选的路,我自己认。”

“你认什么认!”

我爸忽然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吗?”

“那你想怎么样?”

姑姑的声音也带上了点情绪,“让他给我养老送终?他凭什么?”

“凭我是他爸!”

我爸一拍桌子,

“我养他这么大,他给我分担点怎么了?”

我站在门外,听到这句话,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合着在他眼里,我就是他的私产,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我没再听下去,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我。

我爸脸上还带着怒气,看见是我,有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姑姑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也乱了,看见我,眼神闪了闪,把头偏向了一边。

“你来了。”

我爸先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吃饭了吗?”

“吃了。”

我走到病床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饭盒,一口没动,

“姑姑,您怎么不吃饭?”

她没看我,只是淡淡地说:

“不饿。”

“不饿也得吃点。”

我爸在旁边接话,

“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姑姑没理他,还是看着窗外。

病房里的气氛有点尴尬。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我爸:

“您叫我过来,到底想说什么?”

我爸看了一眼姑姑,又看了看我,清了清嗓子: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你姑姑的事。”

“商量什么?”

我问。

“你看啊,你姑姑现在这个情况,身边总得有人照顾。”

他说,

“护工我问了,一天好几百,而且也不贴心。”

“护工不贴心,那您说怎么办?”

我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观察着我的脸色,

“咱们自己家人照顾,总比外人强。”

“自己家人?”

我笑了一下,

“您是说您自己,还是说我?”

他被我问得一愣,随即有点恼:“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要是能照顾,我还找你干什么?”

“那您的意思,就是让我来照顾?”

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避开我的目光,小声说:

“也不是让你一个人,咱们爷俩一起。”

“怎么一起?”

我问,“您白天,我晚上?还是您晚上,我白天?”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他根本熬不了夜,白天在医院待久了都累得慌。

“爸,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我往前坐了坐,语气很认真,

“您是不是觉得,我是您儿子,我姑姑的事,我就该责无旁贷?”

“难道不是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

“她是你亲姑姑,你爸的亲妹妹!”

“是,她是我亲姑姑。”

我点了点头,

“可她有她自己的人生,我也有我自己的家庭。”

“你什么意思?”

他皱起了眉。

“我的意思是,”

我深吸了一口气,

“她当年选择丁克,是她自己的决定,没人逼她。”

这句话一出口,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姑姑猛地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点难以置信,还有点受伤。

我爸也愣住了,随即脸涨得通红,指着我:

“你、你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

我看着他,

“当年奶奶劝她生孩子,她不听,说自己老了有退休金,有老伴,不用靠别人。”

“现在姑父走了,她生病了,没人照顾了,就想起我这个侄子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姑姑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抖,

“我没让你照顾我。”

“我知道您没说。”

我看向她,语气缓和了一点,

“可我爸的意思,您也听见了。”

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眼眶却红了。

我爸气得手都在抖:“你这个白眼狼!我白养你了!你姑姑小时候白疼你了!”

“我没说她不疼我。”

我看着我爸,

“可疼我是情分,不是义务。”

“她给我买过糖,给过我压岁钱,这些我都记着。”

“可记着归记着,不能因为这些,就让我把自己的日子都搭进去吧?”

“搭进去?”

我爸提高了声音,

“照顾几天你姑姑,怎么就叫搭进去了?”

“几天?”

我笑了,

“爸,您自己信吗?”

“她这病,医生说得养多久?半年?一年?还是更久?”

“就算这次出院了,以后呢?她一个人住,万一再有点什么事,怎么办?”

“是不是每次都得我去?”

我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我爸哑口无言。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姑姑躺在病床上,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打湿了枕头。

她没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

我看着她这样子,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可我知道,我不能心软。

今天我要是松了这个口,以后这担子就真的甩不掉了。

“哥,你别说了。”

姑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让他走吧。”

我爸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妹子,你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姑姑打断他,擦了擦眼泪,

“可孩子说得对,这是我自己选的路,跟他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我爸急了,

“你是我妹妹,他是我儿子,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也有一家人的难处。”

姑姑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回去吧,这里不用你管。”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爸还想说什么,被姑姑一个眼神制止了。

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站起身。

“姑姑,您先吃饭吧,身体要紧。”

我顿了顿,又说,

“有什么事,您让护工给我打电话。”

她没看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又看向我爸:

“爸,咱们出去说。”

他看了看姑姑,又看了看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跟着我走出了病房。

到了走廊,我爸第一句话就是:

“你刚才太过分了!”

“我过分?”

我看着他,

“爸,您到现在还觉得是我过分?”

“不然呢?”

他瞪着我,

“你姑姑都那样了,你还说那种话刺激她!”

“我那是刺激她吗?”

我反问,

“我那是说事实!”

“事实就是,她没孩子,她老了病了,没人照顾!”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是她哥,我不能不管她!”

“我没说不让您管。”

我缓了缓语气,

“可管有管的办法,不一定非得让我去陪床。”

“那你说怎么办?”

他看着我,眼里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不安。

“第一,护工必须请,而且得请靠谱的,钱的事,咱们可以商量。”

我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您要是想她了,可以白天过来看看她,陪她说说话,但不能累着自己。”

“第三,我有空也会过来,但我不可能天天来,更不可能晚上陪床。”

我一口气说了三条,看着我爸。

他皱着眉,想了半天:“就不能不请护工吗?那多贵啊。”

“贵也得请。”

我很坚定,“不然您去陪?还是让我辞职去陪?”

他一下子就蔫了。

他既舍不得钱,也舍不得我辞职,更舍不得自己受累。

“那护工的钱……”

他犹豫着问。

“我出一部分,您出一部分,剩下的用姑姑自己的退休金。”

我早就想好了,“她不是有退休金吗?还有存款,应该够。”

我爸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她有存款?”

“她跟姑父两个人一辈子没孩子,双职工,怎么可能没点积蓄?”

我看着他,

“难不成您想让我全出?”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有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我就是觉得,她那点钱,留着以后养老用……”

“爸。”

我打断他,

“现在就是养老用的时候。”

“她自己的钱,不用来给自己治病请护工,难道留着发霉?”

他被我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是觉得,姑姑的钱,以后说不定能留给他,或者留给我。

可现在看来,能不能留得住,还不一定呢。

“行,就按你说的办。”

过了好半天,他才闷闷地说,

“护工的事,你去找,找个好点的。”

“我去找可以,但钱得说清楚。”

我说,

“我可以先垫上,但回头得跟姑姑算明白。”

“算什么算!”

他又急了,

“你给你姑姑花点钱怎么了?”

“爸,咱们一码归一码。”

我很认真地看着他,“我孝敬您,是应该的。可姑姑的钱,是她自己的,该用就得用。”

“我不是心疼钱,我是觉得……”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觉得她这辈子,挺不容易的。”

我没说话。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毕竟是亲妹妹,看着她落到这步田地,当哥哥的,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可不容易是她自己选的,不是我造成的。

“行了,我知道了。”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

“您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护工呢。”

他点了点头,又往病房门口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

“你也早点回去。”

他说,

“别让你媳妇等急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

“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

他转身慢慢走了,背比早上更驼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知道,我今天的话,肯定伤了他的心。

可我没办法。

我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以后麻烦的,就不只是我一个人了。

我又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姑姑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吃着饭。

她吃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一样。

我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出了医院大楼,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了。

刚才那一番对峙,看似我赢了,可我心里一点都不轻松。

我掏出手机,给妻打了个电话。

“喂,”

她接得很快,

“怎么样了?”

“暂时说好了,请护工。”

我说,

“我爸那边,我先稳住了。”

“那就好。”

她松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就回。”

我看了看时间,

“孩子下晚自习了吗?”

“刚接回来,在写作业呢。”

她说,

“你路上慢点。”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骑着电动车,往家的方向去。

夜已经深了,路上的车少了很多。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快缩短。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姑姑流泪的样子,一会儿是我爸生气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妻和孩子的脸。

我知道,今天这事,还没完。

请护工只是第一步,以后的麻烦,还多着呢。

可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把自己的家搭进去。

这不是自私,是责任。

我得对我的妻子负责,对我的孩子负责,对我自己的人生负责。

至于姑姑,我能帮的,会帮,但绝不是兜底。

每个人的人生,最终都得自己买单。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单位,手机就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说我爸凌晨两点多胸口疼,被120拉去医院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前一天他还站在医院走廊里跟我拍桌子,怎么说倒下就倒下了。

我赶紧跟领导请了假,打车往医院赶。

路上我给妻打了个电话,让她把孩子送到姥姥家,也赶紧过来。

到了急诊室门口,我妈正坐在长椅上抹眼泪。

她说我爸是半夜疼醒的,一开始硬扛着不肯去,后来实在扛不住了才喊她。

医生出来的时候,我赶紧迎上去。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情绪激动加上劳累,诱发了心绞痛,得住院观察几天。

我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可转念一想,他这病,多半是昨天跟我吵完,回去又气又急熬出来的。

我走进病房,我爸正躺在床上输液,脸色蜡黄,眼睛闭着。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是我,又把脸转了过去。

我站在床边,半天没说出话来。

昨天我还觉得自己占理,今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堵得慌。

“爸。”

我叫了他一声。

他没应声,也没看我。

我妈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胳膊,小声说:

“你就顺着他点吧,医生说不能再让他受刺激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正僵持着,我手机又响了。

是医院护工打来的,说我姑姑早上闹脾气,不肯吃饭,也不肯输液,非要找我爸。

我头都大了。

这边老的刚躺下,那边老的又开始闹。

我看了一眼床上的我爸,拿着手机走到病房外面。

“她怎么了?”

我问护工。

护工说,早上护士来输液,姑姑非要拔针,说没人管她,活着也没意思。

劝了半天也不听,只好给我打电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我知道她是怕了,可我也不能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给妻打了个电话,让她先过来盯着我爸这边。

然后我转身往姑姑住的那栋楼走。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姑姑正靠在床头,脸冲着墙。

床头柜上放着没动过的早餐,输液管已经被她拔了,手背上还沾着一点血。

“姑。”

我走过去,把早餐往她那边推了推,

“怎么不吃饭?”

她慢慢转过身,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看见是我,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你爸呢?”

她问我,声音哑得厉害。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实话:

“我爸身体不太舒服,在家歇着呢。”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看穿了我在撒谎。

“是不是住院了?”

她问,

“昨天跟你吵完,回去气病了?”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都是我不好。”

她小声说,

“是我连累你们了。”

我心里一软,可还是硬着心肠没接话。

她哭了一会儿,自己拿过床头柜上的粥,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你回去吧。”

她一边吃一边说,

“我不闹了,吃饭,输液,都听医生的。”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一口一口把粥喝完。

她吃得很慢,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护工的钱,我自己出。”

她突然说,

“我有退休金,还有存款,不用你们掏。”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爸那边……”

她顿了顿,

“你替我跟他说声对不起,是我不懂事。”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从姑姑病房出来,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前一天我还在跟我爸拍桌子,说谁的人生谁自己负责。

今天两个老人一前一后倒下,我倒成了最忙的那个。

可我心里清楚,这种忙,跟“兜底”是两码事。

我可以跑前跑后,可以帮忙联系护工,可以偶尔来看看。

但让我放下工作,放下家里的老婆孩子,天天守在医院伺候,我做不到。

不是我心狠,是我没那个本事。

我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得扛着自己的日子。

我要是垮了,我这个家就垮了。

烟抽完,我掐灭烟头,往我爸的病房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我爸的声音,比刚才精神多了。

“你说他能愿意吗?昨天跟我吵得那么凶。”

然后是我妈的声音:“他是你儿子,还能真不管你?再说了,他姑那边,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我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了。

原来刚才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有一半是演给我看的。

我推开门走进去,我爸赶紧闭上嘴,又把脸转了过去。

我妈也有点尴尬,搓着手站起来:“你回来了?你姑那边怎么样了?”

“没事了。”

我走到床边,看着我爸,“她说她不闹了,好好治病。护工的钱她自己出,不用我们管。”

我爸的耳朵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决定把话说开。

“爸,我知道您心里想什么。”

我说,“您觉得我是侄子,该管我姑。可您得讲道理。”

他终于转过脸,看着我,眼神里还有点不服气。

“那你说,她一个人,没人管怎么办?”

“没人管,也不该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说,“您是她亲哥,您管是应该的。可您现在身体不好,管不动了,咱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他问。

“请护工,找社区,以后实在不行了就去养老院。”

我说,

“她有退休金,有存款,完全负担得起。”

他皱着眉,像是在琢磨我的话。

“那外人知道了,还不得戳我们家脊梁骨?”

“外人说什么,有您的身体重要吗?”

我看着他,“您要是真因为这事气出个三长两短,我妈怎么办?我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妈在旁边也跟着点头:“就是,你自己身体什么样你不知道?还逞能。”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爸叹了口气,靠在枕头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就是觉得,对不起她。”

他小声说,“当年她要丁克,我没拦住。现在老了,成这样了。”

“路是她自己选的,后果也得她自己担。”

我说,

“您已经尽了当哥哥的责任了,没必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没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心里那道坎,没那么容易过去。

可我也不能因为他过不去,就把自己的人生赔进去。

我是他儿子,可我也是我老婆的丈夫,我孩子的爸爸。

我得先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才有能力管别人。

这不是自私,是成年人最基本的清醒。

正说着,妻提着保温桶进来了。

她看见我爸醒着,笑着走过去:“爸,感觉怎么样?我熬了点粥,您喝点?”

我爸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妻把粥倒出来,一勺一勺喂他,他也乖乖张嘴吃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突然踏实了不少。

不管怎么样,我自己的家还在,老婆孩子还在,这就够了。

至于姑姑,我能帮的,肯定会帮。

逢年过节去看看,生病住院了跑前跑后联系护工,这些都没问题。

但让我像亲儿子一样天天守在床前,给她养老送终,我做不到。

她年轻的时候,选择了丁克,享受了没有孩子的轻松和自由。

老了,就该承担这份选择带来的后果。

我爸总说血浓于水,可血缘也不是无限透支的银行卡。

谁的人生,最终都得自己买单。

下午的时候,我又去了一趟姑姑的病房。

她正在输液,看见我进来,有点意外。

我把手里拎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我爸没事,就是有点累,住两天就出院了。”

我说。

她点了点头,眼神有点躲闪。

“那就好。”

她说,

“你跟他说,不用惦记我,我自己能行。”

“我知道。”

我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姑,以后您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也行。能帮的我肯定帮,但有些事,我确实做不到。”

她看着我,愣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懂。”

她说,

“是我之前糊涂了,不该给你们添这么多麻烦。”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病房的时候,我听见她在后面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回头。

我知道,这声叹气里,有委屈,有无奈,也有认命。

可这就是人生。

你选了什么样的路,就得走什么样的终点。

没人能替你买单,哪怕是亲侄子,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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