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代梨园行,多是苦孩子讨生活的江湖。有一位女子,幼年不识笔墨,戏台之上唱遍悲欢,一朝身陷困厄,身不能登台,却手握纸笔,写尽人间烟火,她便是一代评剧大师新凤霞 。
新凤霞原名杨淑敏,1927年生于苏州,少时辗转漂泊,家境贫寒,六岁便踏入戏班讨生计 。彼时学戏,苦字当头,天未破晓就要吊嗓练功,压腿下腰,寒暑不避,稍有差池,便是苛责体罚。最初她学京剧,十三岁转投评剧,没有曲谱可读,全凭耳听心记,别人练一遍,她便反复打磨数遍。小小少女,闯荡天津、北平的大小戏园子,跑龙套、当配角,一步步熬到登台挑大梁,十五六岁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在江湖戏班闯下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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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社会伶人地位卑微,台下饱尝冷暖,台上却要演绎儿女情长。新中国成立之后,评剧迎来新生,新凤霞的艺术才华,终于得以尽情舒展。一曲《刘巧儿》横空出世,“巧儿我自幼儿许配赵家”的唱词传遍大江南北,甜脆灵动的“疙瘩腔”,婉转悠扬,自成一派,开创评剧“新派”,无数百姓为她的唱腔着迷,电影拷贝走遍城乡,一时间家喻户晓 。而后《花为媒》惊艳世间,张五可俏丽鲜活,嬉笑嗔怒皆入戏,和赵丽蓉搭档,一庄一谐,珠联璧合,成为传世经典。梅兰芳惜才,收她为徒;齐白石爱其品性,将她收作义女,教她丹青笔墨,一代评剧皇后,盛名响彻文艺界。
事业繁花似锦之时,老舍牵线,她与才子吴祖光相逢相知,上演一段艺坛佳话。一个是红遍南北的戏曲名角,一个是才华横溢的文人,旁人都说门户悬殊,二人却一见倾心。婚礼高朋满座,文艺名家悉数到场,周总理亦格外关照这对璧人 。可世事难料,风波骤起,吴祖光蒙冤受难,不少亲友、同事纷纷劝新凤霞划清界限,趁早离婚保全前途。可她傲骨铮铮,掷地有声:“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载,我可以等他二十八年”,任凭风雨加压,绝不背弃爱人,为此自己也受尽牵连,尝尽世态炎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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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重击接踵而至,一场重病,让她肢体偏瘫,再也无法站上心心念念的戏台。对于一位以舞台为生命的演员,这无异于夺走半条性命。曾经长袖善舞,如今步履艰难,可新凤霞骨子里那股底层练出来的韧劲,从未被磨难磨平。昔日目不识丁的戏女,在吴祖光的陪伴下,一笔一划从头学写字。病痛缠身,手执笔杆颤抖,依旧日夜伏案,把幼年的江湖见闻、戏班往事、半生浮沉,尽数写于纸上。
不能登台唱戏,便以笔墨唱戏。数十年间,她写下四百多万字文稿,著成回忆录多部,还作画三千余幅,昔日的戏曲名伶,摇身一变成为作家、画家,把苦难熬成文字,把坎坷化作笔墨丹青。她没有沉溺于怨怼,笔下有梨园悲欢,有市井人情,字里行间依旧保留一份天真赤诚,艾青评价她“美在天真”,历尽磨难,初心不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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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新凤霞溘然长逝。回望她这一生,少时受饥寒之苦,中年享盛名之荣,又遭命运重创,跌落尘埃。登台之时,唱腔婉转,教化人心;退台之后,执笔著书,留存历史。戏台上,她演尽世间女子的爱恨追求;现实里,她活成了坚韧通透的独立女性。
所谓大师,不止是技艺冠绝一时,更是历经风雨,依旧守住本心。新凤霞以一生告诉世人,身处泥泞,亦可仰望星光,命运可以剥夺她的舞台,却夺不走她心中的风骨与才情。文化名人#评剧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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