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国外到工地干了10多年苦力,娶了本地姑娘生了3个娃,回老家那天丈人开专机来送,递给我一个存折我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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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机坪上的风裹着沙粒,抽在脸上生疼。

老杨,工地上看仓库的老头,我的丈人,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架白得晃眼的飞机。

我怀里抱着最小的娃,手里攥着个红皮存折,封面上印着“曾福贵”三个字。

那是我爹的名字。

风把存折掀开一页,我低头看了一眼,个、十、百、千、万,数到后面手指头开始发麻。

身后,老婆杨水桃拽了拽我的袖子,她眼睛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老杨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走吧,回家。”



01

二零零八年秋天,我爹曾福贵走了。

从查出来到走,不到三个月。

肺癌晚期,发现的时候已经扩散了。

镇上的大夫摇着头说,去大医院也是白花钱。

我爹听了,当天就闹着要出院。

他说,越彬还没娶媳妇,钱要留着。

我那时候三十二岁,在村里种着六亩地,闲时去镇上打零工。

一年到头攒不下三千块。

我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我成家,可我连个说亲的都没有。

谁家姑娘愿意嫁到曾家来?

三间土坯房,下雨天屋里摆三个盆接漏,我娘还有高血压和风湿,一变天膝盖肿得走不了路。

丧事办完那天晚上,村会计老周来了。

他坐在我家堂屋里,从怀里摸出一个本子,封皮磨得发白。

他说:“越彬,你爹这些年看病借的钱,我都记着。你心里有个数。”我接过本子翻开,一笔一笔,五百、三百、八百、一千二,密密麻麻写了三页。

最后面用红笔圈了个总数:四万七千块。

四万七。

我盯着那个数字,手里的本子捏得发皱。

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不急,啥时候有啥时候还。

他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我爹种的那棵树,三十多年了,每年还结一树枣,可人没了。

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那个本子上的数字,还有我娘佝偻着腰在灶台前烧火的样子。

她膝盖疼得厉害,烧火的时候得搬个小板凳坐着。

有次我看见她偷偷用袖子擦眼睛,我问她咋了,她说烟熏的。

邻村刘子晋在县城中介门口碰见我。

他比我小两岁,脑子活泛,早几年就四处打工。

他把我拉到一边,递了根烟,说:“越彬,中东那边工地招人,管吃管住,一年能攒五六万。你去不去?”

我问他靠不靠谱。

他说他表哥去过,干了三年,回来盖了房娶了媳妇。

就是累,累得跟牛一样。

我说累我不怕。

我怕的是穷。

那天晚上回家,我跟娘商量。

她正在灶上熬药,听了半天没说话。

药罐子咕嘟咕嘟响,满屋子苦味。

去几年?”她问。

“三年,最多五年。”我说,“把债还了,再攒点钱,回来盖房。”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走的那天是九月底,天刚蒙蒙亮。

娘站在村口,手里攥着六个煮鸡蛋,用粗布包着,布是蓝的,洗得发白。

她没哭,只说:“出门在外,别跟人打架。”我点头,转身走了。

没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

从县城坐大巴到省城,再从省城坐火车到北京,从北京飞迪拜,再转机到工地所在的那个中东小国。

前后折腾了快两天。

到了工地才知道,什么叫累。

沙漠边上,白天温度计往五十度上蹿,钢筋晒得烫手,戴着手套都能感觉到热。

住的是活动板房,一间屋子塞八个人,铁皮顶,太阳一晒跟蒸笼似的。

晚上收工回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翻个身都费劲。

第一天搬砖,从早上六点干到下午六点,中间歇了两次,每次半小时。

到下午两条胳膊就不听使唤了,吃饭拿筷子手抖得夹不住菜。

工头何立业,四十来岁,脸黑得像炭,脖子上挂个哨子,谁干慢了就吹哨子骂人。

他骂人难听,张嘴就是“吃干饭的”

“混日子的”,扣工钱从来不手软。

老乡刘子晋分在隔壁组,晚上收工回来,我俩挤在板房外面,一人一瓶凉水,浑身酸疼得睡不着。

他指着远处黑黢黢的沙漠说:“看见没,那边就是海。可我来了三年,没去过。”我说等挣了钱再去。

他笑了笑,没接话。

仓库管理员是个老头,大伙都叫他老杨。

六十来岁,背有点驼,头发花白,整天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

他坐在仓库门口那张缺了条腿的桌子后面,面前摆个登记本,谁领材料就记一笔。

他不怎么说话,但每次我去领手套、领安全帽,他都多给我一副。

有次我问他哪里人,他只说“北边的”。

后来听人说,他是老板的远房亲戚,具体什么关系,没人说得清。

第一个月发工资,扣完伙食费和杂费,到手四千三。

我留了五百,剩下全寄回家。

电话里娘说,村里给办了低保,债的事别操心。

我没多想,以为她在宽慰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板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里的星星比老家亮,也比老家冷。

02

工地上的活分三六九等。

搬砖的最底层,开搅拌机的算有点技术,工钱比搬砖多出将近一半。

我想学,可没人教。

有次我趁休息时偷看搅拌机师傅操作,被他看见了,一脚踢在我小腿上,骂我“不安分”。

何立业正好路过,连问都没问,直接扣了我半天工钱。

那天晚上我躺在板床上,盯着房顶的锈铁皮,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梦里全是老家的土路和我娘弯着腰烧火的样子。

转机出在第二个月。

有天傍晚收工,老杨把我叫到仓库,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操作手册,扔给我。

他说:“晚上没事看看。”我愣了一下,他说:“你年轻,不能一辈子搬砖。”那本手册我翻了一个月,边角都磨烂了,上面全是油渍和汗印子。

我不认识的字就圈出来,第二天找刘子晋问。

刘子晋初中毕业,比我多认几个字。

机会来得突然。

有天下午,开搅拌机的老赵中暑晕倒,工地上没人会弄那台老掉牙的机器。

何立业急得骂娘,哨子吹得震天响。

我壮着胆子走过去,说:“我试试。”他瞪了我一眼,没拦。

我按手册上的步骤一步步来,先检查油路,再试电路,最后拉启动绳。

机器轰隆隆转起来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

何立业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我成了搅拌机手。

工钱从四千三涨到六千八。

我给娘打电话,她在那头哭了,说村里人都夸我有出息。

我听着心里发酸,什么出息,不过是在外面卖力气。

日子刚有点起色,事故就来了。

那天下午收工前,工地西边一堆脚手架突然倒了。

钢管、木板哗啦啦砸下来,扬起的灰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有个工友被压在下面,只露出半截胳膊在外面。

别人都往外跑,我冲进去拽他。

钢管划破了我的胳膊,从手腕到肘弯,拉了一道长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淌。

但我把人拖出来了。

老杨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开着一辆旧皮卡,把我送到医院。

缝了七针,他坐在走廊椅子上,抽了半包烟,只说了一句:“以后小心点。”医药费是他垫的,我后来还他,他不要。

从那以后,我认他做干爹。

他没拒绝,只是嗯了一声。

隔三差五叫我去仓库后面吃饭。

菜是他自己做的,一盘炒鸡蛋,一碗炖土豆,有时候有块鱼,比工地食堂强多了。

他吃饭慢,嚼东西的时候眉头皱着,像在琢磨什么事。

也是在那儿,我第一次见到杨水桃。

她是老杨的女儿,在工地食堂帮忙。

二十七八岁,扎个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话不多,但每次我去,她都多盛一勺菜。

有次我端着碗蹲在仓库门口吃,她走过来递了张纸巾,说:“你胳膊上的伤,别沾水。”我抬头看她,脸一下子红了。

她说:“我爹说你人实在。”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刘子晋问我咋了,我说没事。

他说:“你是不是看上老杨闺女了?”我说别瞎说,人家是本地人,能看上我?

刘子晋嘿嘿笑了两声,说:“那可不一定。



03

和水桃处对象的事,我犹豫了很久。

我是个穷打工的,家里欠着债,娘身体不好,拿什么娶人家。

老杨似乎看出来了,有天晚上把我叫到仓库,开了两瓶啤酒。

他喝了一口,说:“你要是对水桃好,别的我不在乎。”我问他,水桃是本地人,能看上我?

他笑了笑,说:“她看上的就是你这个人。”

我和水桃开始单独说话,是在一个休息日。

她带我去工地外面的集市买菜,一路上不怎么说话,但总走在我左边,把我挡在远离马路的那一侧。

中午她在食堂后厨做饭,我帮她择菜。

她忽然问我:“你想家吗?”我说想。

她说:“那你以后会回去吗?”我说当然回去。

她没再说话,低头切菜,刀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

结婚是在工地办的。

板房外面挂了几串红辣椒当喜字,工友们凑钱买了个蛋糕,上面用奶油歪歪扭扭写着“百年好合”。

何立业破天荒没骂人,还随了二百块钱礼。

老杨穿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坐在主位上,笑得眼睛眯成缝。

水桃穿了条红裙子,是她自己做的。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拉着老杨的手说:“爹,我这辈子一定对水桃好。”他拍了拍我的手,什么也没说。

婚后第二年,大儿子出生。

老杨抱着外孙在仓库门口转圈,嘴里念叨着:“峻熙,峻熙。”名字是他起的。

又过了三年,女儿出生,叫雨晴。

再两年,小儿子出生,叫俊茂。

三个孩子,板房挤得转不开身,但水桃从不抱怨。

她把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却也暖烘烘的。

这期间,老家的事我一直没太操心。

娘说债还清了,我问谁还的,她说是政府扶贫。

我说扶贫能还四万多?

她说是村里帮着申请的。

我将信将疑,打电话问老周,老周含含糊糊地说“上面有政策”。

我寄回去的钱,娘总说够用,让我自己攒着。

水桃也劝我,说孩子们以后上学要花钱,别老往家寄。

我听着有理,就没再坚持。

但有些事,我当时没往深里想。

比如老杨为什么总能在何立业面前替我说上话。

有次何立业要扣我工钱,说我浪费材料,老杨打了个电话,第二天何立业就改了说法,说是“统计错了”。

比如水桃偶尔会问我:“要是我们家其实有钱,你会不会觉得被骗了?”我说:“你家能有钱?你爹看仓库的,你食堂帮忙的,哪来的钱。”她就笑笑,不再说话。

再比如,每年我爹的忌日,我往家打电话,娘总说“有人来过了”。

我问谁,她说“一个老朋友”。

那时候我以为,这些都是小事。现在回头想,每一件都是线索。

04

在工地的第十个年头,出了大事。

老板要把地卖了,工地要关。

消息传出来那天,整个营地都炸了。

几十号工人一下子没了着落,工资还欠着三个月没发。

何立业整天不见人影,电话也不接。

大家慌了,有人要去大使馆,有人要去找老板,还有人蹲在板房门口哭。

我带着十几个工友去项目部要说法,被保安拦在外面。

我嗓门大,推搡了几下,何立业突然冒出来,指着我说:“你被开除了。”当天晚上,我的门禁卡就失效了。

签证被公司扣着,工资更没了下文。

水桃急得直掉泪,三个孩子还小,最小的俊茂才五岁,什么都不懂,还问我为啥不能去食堂吃饭了。

我蹲在板房门口,抱着头,觉得天塌了。

刘子晋递给我一根烟,我没接,我说我想喝酒。

他跑去买了一瓶二锅头,我俩坐在沙堆后面,一人一口,谁也没说话。

就在那几天,老家来了电话。

是邻居张婶打的,说我娘病重,村医说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

我拿着手机,手抖得差点掉地上。

水桃把家里所有的钱凑起来,不到两千块,连一张回国机票都买不起。

工友们知道了,你一百我两百地凑。

刘子晋把刚领的工钱塞给我,说:“先回去,这边的事以后再说。”我数了数,还是差一千多。

那天晚上我坐在板房外面,看着天上的星星,跟十年前刚来时一模一样。

我想我爹,想我娘,想家里那棵老枣树。

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在外面干了十年,连一张回家的机票都买不起。

第二天早上,何立业突然出现在板房门口,扔给我一个信封,说:“机票,后天的。”我问他谁给的,他摆摆手,转身走了。

信封里是两张机票,一张我的,一张水桃的,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上面写着“孩子也带上”。

走的那天,老杨来送。

他穿了件干净的褂子,手里提着一个旧帆布包。

水桃抱着俊茂,峻熙和雨晴一人拉着一个箱子。

我以为老杨只是送到机场,没想到他带着我们一直走,走到了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地方。

停机坪。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老杨站在那架白色飞机旁边,像个陌生人。

我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里的帆布包掉在地上,里面装着给娘买的药和两件新衣裳。



05

“上去吧。”老杨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很平静。

我站在原地没动。

飞机,私人飞机,我连商务舱都没坐过。

水桃低着头,一手牵一个孩子,往舷梯走。

我拽住她:“怎么回事?”她眼睛红了,说:“先上去,爹会跟你解释。”

老杨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皮存折,递过来。

我接住,封面上印着“曾福贵”。

我爹的名字。

手指有点僵,翻开,第一页,开户日期是十年前,我出国那一年。

再看余额,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我数了两遍,手开始抖。

“你爹,三十年前救过我的命。”老杨说,“这钱,是他该得的。”

我脑子里像被人搅了一棍子,什么都想不起来。

工头莫名的照顾,水桃欲言又止的眼神,老杨深夜离开仓库的背影,何立业突然变好的态度,还有那些年老家“政府扶贫”还清的债。

全串起来了。

我盯着老杨,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是杨青山。”他说,“工地是我的。”

风把沙子灌进我嘴里,我咳嗽了两声。存折上的数字在我眼前晃,但我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我爹临死前那句:“咱不欠人的。”

峻熙拉着我的衣角问:“爸,我们坐飞机吗?”我低头看他,他的眼睛亮亮的,跟水桃一样。

我蹲下来,把他抱起来,说:“嗯,坐飞机。”他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我抱着他往舷梯走,腿有点软。

水桃在后面跟着,没说话。

老杨,不,杨青山,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提着那个旧帆布包。

机舱里很宽敞,座椅是真皮的,踩上去软软的。

三个孩子东摸摸西看看,兴奋得不行。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存折放在膝盖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水桃坐在我旁边,手放在我手上,什么也没说。

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沙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06

飞机飞稳之后,杨青山坐在我对面,水桃挨着我,三个孩子在后排睡着了。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嗡嗡响。

杨青山开始讲。

三十年前,他做生意被人坑了,欠一屁股债。

债主追到老家要砍他,他连夜跑出来,一路扒火车、搭拖拉机,跑到了我们村。

那时候他三天没吃饭,晕在我爹的田埂上。

我爹把他背回家,给他灌米汤。

他在我家躲了半个月,我爹把家里攒的六百块钱全给了他,那是准备给我盖房的钱。

又去镇上卖了两次血,凑了四百。

一千块,让他去中东投奔亲戚。

你爹说,出门在外,帮人就是帮己。”杨青山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我到了这边,从搬砖开始干,后来包工程,再后来买地。九十年代末,我回来找你爹,才知道他已经走了两年了。

他找到村里,打听到我爹欠了债,我娘身体不好,我去了中东工地。

他查了名单,发现我就在他的工地上。

他改了身份,扮成仓库管理员老杨,一干就是十年。

“我就是想看看,曾福贵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他说,“你要是偷奸耍滑,我把钱给你娘,算是还债。你要是跟你爹一样,我就认你这个女婿。”

水桃在旁边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我转头看她,她小声说:“我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爹不让我说。他说你要是知道了,就不会娶我了。”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想起那些年水桃问我的话,想起老杨给我那本操作手册,想起他垫的医药费,想起他在仓库后面给我做的炒鸡蛋。

一桩桩一件件,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出来。

“那何立业呢?”我问。

“他是我聘的工头,知道我的身份。”杨青山说,“我让他照顾你,但不能让你看出来。”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十年。

他在我身边看了我十年。

我搬砖、开搅拌机、救人、娶妻、生子,他全看在眼里。

我以为自己是一个人扛着,其实从来都不是。



07

飞机落地的时候,老家在下雨。

从省城机场到村里,还有三个小时的车程。

杨青山提前安排了车,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穿着白衬衫。

峻熙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雨,说:“爸,这雨比迪拜的大。”我说嗯,老家雨水多。

雨晴问:“奶奶家有没有电视?”我说有。

俊茂在我怀里睡着了,小脑袋一颠一颠的。

车开到村口就进不去了。

土路被雨泡得稀烂,车轮陷在泥里,司机试了两次没开出来。

我抱着俊茂下车,水桃牵着两个孩子,杨青山跟在后面。

村里人看见我们,有人认出了我,喊:“越彬回来了!”我点头,顾不上说话,往家跑。

躺在床上,已经不大认人了。张婶在旁边守着,说这几天她总念叨我的名字。我跪在床边,喊了声“”,她睁开眼,看了我半天,嘴角动了动。

杨青山跟着进来,站在门口没往前。娘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他身上,忽然就定住了。她嘴唇哆嗦着,说了一个字:“杨?”

杨青山走过去,跪在床前,叫了声“嫂子”。

娘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蓝布,跟当年我走时她包鸡蛋的那块一模一样。

布包里是一封信,我爹写的。

信很短,歪歪扭扭几行字:“青山兄弟,钱不用还。越彬这孩子实诚,你要是有能力,帮我看着他点。别让他走歪路。”

我爹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世面,可他三十年前帮的那个人,他从来没想过要回报。

我拿着那封信,纸薄得透光,上面的字歪歪斜斜,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了,像被水泡过。

娘是在那天晚上走的。

走得很安详,嘴角带着一点笑。

杨青山披麻戴孝,跪在灵前,哭得像个孩子。

村里人都看着,不知道这个穿黑西装的老头是谁。

老周过来问我,我说是亲戚。

他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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