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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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法庭上的最后一句话
审判长说:“被告,你可以做最后陈述了。”
我站在被告席上,手心里全是汗。那件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穿在身上,粗糙的布料磨得脖子发痒。法庭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往下灌,但我后背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旁听席上坐了二十多个人,大部分是我根本不认识的。前排坐着大姨——赵秀兰,我母亲的亲姐姐。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圈通红,看起来就是一个被伤害了女儿的母亲该有的样子。她旁边坐着我表妹赵婷婷,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我的律师老周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焦虑。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对我极其不利。所有的证据,所有的证人证言,甚至连我自己的供述,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我还是站起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审判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审判长,我想给您看一样东西。”
法警立刻警觉地往前迈了一步。按照规定,被告人不能随意出示物品,除非经过法庭允许。
审判长皱了皱眉:“什么东西?”
“我的身份证。”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出奇地平静,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大姨赵秀兰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神色。我表妹赵婷婷也抬起了头,她的眼睛红肿着,但看向我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审判长看了看检察官,又看了看我的辩护律师,最后点了点头:“可以。”
我从裤兜里掏出那张身份证。这张身份证我已经揣了好几个月了,边角都有些磨损。法警接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危险性,才递给审判长。
审判长接过身份证,低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他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但在那一刻,整个法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审判长抬起头,又低下头,反复看了好几遍身份证上的照片和上面的信息。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把身份证递给了旁边的陪审员。
“被告,”审判长的声音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请你向法庭说明,这张身份证是什么时候办理的?”
“今年三月份。”我说。
“也就是说,案发的时候——”
“案发的时候,我还没满十四周岁。”我打断了他的话。
整个法庭炸了。
旁听席上的人全都站了起来,有人惊呼,有人尖叫,有人大声喊着什么。法警不得不出面维持秩序。大姨赵秀兰的脸一下子白了,那种白不是正常的白,是一种像纸一样的惨白。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我说:“不可能!你撒谎!你明明——”
“大姨,”我看着她,声音依然很平静,“我妈生我的时候,你去看过她。你应该记得那一年是哪一年吧?”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表妹赵婷婷突然放声大哭起来。那种哭声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嚎啕大哭。她一边哭一边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检察官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翻看着案卷,眉头越皱越紧。我的律师老周倒是愣住了,他扭头看着我,嘴巴微张,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肃静!请旁听人员保持安静!”
等法庭重新安静下来,审判长看着我,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被告,你知道你说的话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案子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我知道。”我说。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说?”审判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从侦查阶段到审查起诉,再到今天的庭审,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说这件事。”
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看着窗外。六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外面有鸟叫声,隐约还能听到汽车驶过的声音。这个世界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平和,和我此刻身处的这个地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为我不敢。”我说。
第二章 那些年的事
我叫宋天赐,这个名字是我妈给我起的。
我妈说,我是老天爷赐给她的礼物,所以叫天赐。但这个礼物来得有点晚,也有点不是时候。
我妈生我的那年,她已经四十三岁了。
在那个年代的农村,四十三岁的女人生孩子,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村里的妇女主任专门跑到家里来做工作,劝我妈去县医院做引产。说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但我妈死活不肯。
她说这是她最后一个孩子了,说什么也要生下来。
我爸那时候已经五十多了,在镇上给人打零工,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他倒是不反对我妈生,只是叹了口气说,生就生吧,反正也养得起,大不了多干几年活。
就这样,我出生了。
但我出生的那年,发生了一件改变我们家命运的事情。
我大姐宋巧云出嫁了。
说是出嫁,其实就是被嫁出去的。男方家在隔壁村,条件一般,给了两万块钱彩礼。我妈拿着那两万块钱,哭了整整一宿。因为她知道,这笔钱是用来还债的。
我二姐宋巧凤比我大八岁,我出生那年她刚上初中。学习成绩特别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三名。老师都说这孩子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是个好苗子。
但就在我出生的第二年,二姐辍学了。
不是因为成绩不好,是因为家里实在没钱了。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在县医院住了半个多月,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我爸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干不了重活了。家里的地没人种,全靠我大伯家帮忙照看着。
二姐很懂事,自己收拾了书包回家,跟我妈说:“妈,我不上学了,我去镇上打工,帮家里还债。”
我妈当时就哭了,抱着二姐说对不起她。二姐倒是没哭,还说没事,说读书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早点出去挣钱。
后来二姐去了镇上的服装厂,一个月挣八百块钱。她把大部分工资都寄回家里,自己只留一点生活费。那时候我才一两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每天在家里爬来爬去,饿了就哭,困了就睡。
等我稍微大一点,开始记事的时候,家里已经好了一些。债还了一大半,我爸虽然干不了重活,但能在村里帮人看看场子,一天也能挣个几十块钱。我妈在家带我,顺便养了几只鸡,下的蛋拿到镇上去卖。
日子虽然穷,但也过得下去。
可这种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被一件事打破了。
我五岁那年,我爸查出了肺癌。
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最多还能撑半年,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我妈一下子就垮了。她跪在医生面前,哭着求医生救救我爸,说多少钱都愿意花。但医生只是摇头,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已经没办法了。
我爸倒是看得开。他从医院回来之后,该吃吃该喝喝,还跟我妈说别浪费钱了,把钱留着给孩子。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说我太小了,怕他走了之后没人管我。
我爸走的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他躺在床上,已经说不出话了,但眼睛一直看着我。我妈把我抱到他床边,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那年我五岁半。
我爸走后,家里的日子更难过了。我妈一个人要养活我,还要还债,每天都累得直不起腰。她白天去地里干活,晚上回来还要给我做饭洗衣服,经常忙到半夜才能睡觉。
我七岁那年,大姨赵秀兰来了。
大姨是我妈的亲姐姐,嫁到了县城边上,日子过得比我们家好很多。她老公在县城开了个小超市,一年能挣不少钱。大姨有两个孩子,大的叫赵磊,比我大三岁,小的就是赵婷婷,比我大一岁。
大姨来的那天,带了很多东西。有水果,有饼干,还有几件旧衣服,说是赵婷婷穿不下了,拿来给我穿。我妈很感激,拉着大姨的手说了好多感谢的话。
大姨坐了一会儿,就开始跟我妈聊天。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我身上。
“小妹,”大姨说,“你看你家这情况,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了。要不这样,让天赐去我家住一段时间?正好跟婷婷做个伴。”
我妈愣了一下,说:“这怎么好意思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姨笑着说,“咱们是亲姐妹,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再说了,我家条件比你好一些,让孩子过去吃点好的,长长个子。”
我妈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就这样,我去了大姨家。
第三章 寄人篱下的日子
大姨家在县城边上,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房。一楼是超市,二楼住人。房子不算大,但对于从小住在土坯房里的我来说,已经算是豪宅了。
大姨夫姓刘,叫刘德厚,是个看起来很和气的中年男人。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超市里理货,看到我来了,笑呵呵地摸了摸我的头,说:“这就是天赐吧?长得真精神。”
赵磊比我大三岁,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他看到我来,第一句话就是:“你就是那个穷亲戚家的孩子?”
大姨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这是你表弟!”
赵磊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来,他不欢迎我。
赵婷婷倒是挺友好的。她比我大一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她拉着我的手说:“天赐弟弟,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我的房间在一楼,原来是个杂物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很小,只能放一张床和一个桌子,窗户也很小,透进来的光不多。但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至少比我在老家跟妈妈挤一张床强。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一切都还好。
大姨对我还算不错,吃饭的时候会给我夹菜,也会给我买新衣服。大姨夫也挺和气,有时候还会带我去县城玩,给我买糖葫芦吃。
但慢慢地,事情就开始变了。
赵磊总是欺负我。他会趁大人不在的时候打我,抢我的东西,还会把我的作业本藏起来。我跟大姨告状,大姨嘴上说会教训他,但实际上根本不管。
有一次,赵磊把我推倒在地,磕破了膝盖。我疼得直哭,大姨看到了,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男孩子嘛,打打闹闹很正常。”
赵婷婷倒是经常帮我说话,但她也不敢跟她哥对着干。她只能在私下里安慰我,偷偷给我拿好吃的。
我在大姨家住了一年多,我妈来看过我两次。每次来她都瘦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她问我过得好不好,我说好,她就不说话了,只是摸着我的头叹气。
我九岁那年,我妈改嫁了。
对方是隔壁村的一个鳏夫,姓王,比我妈大几岁,人还算老实。我妈改嫁之前特意来大姨家看我,跟我说她要走了,让我好好在大姨家住着,等她安顿好了就来接我。
我拉着我妈的衣角不让她走,她哭了,我也哭了。最后还是大姨把我拉开,说小孩子不懂事,让我妈赶紧走吧。
我妈走了之后,我感觉自己彻底成了一个孤儿。
虽然名义上还有妈,但她已经嫁人了,有了新的家庭。大姨家虽然收留了我,但那毕竟不是我的家。我就像一片浮萍,在水面上飘着,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慢慢长大了。
上了初中之后,我开始懂事了。我知道自己寄人篱下,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累赘。所以我尽量不给大姨添麻烦,放学回来就帮着干活,搬货、理货、打扫卫生,什么都干。
赵磊上了高中之后,就不怎么回家了,住在学校里。赵婷婷跟我同校,比我高一届。她学习很好,性格也好,在学校里有很多朋友。她从来不避讳跟别人说我是她表弟,有时候还会带我去食堂吃饭。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成年,能够独立生活。
但我没想到,一切都在我十六岁那年,彻底崩塌了。
那年的夏天特别热。
我记得很清楚,六月十五号,中考刚刚结束。我考得还不错,应该能上个普通高中。赵婷婷高考考完了,正在等成绩,据说考得也很好,能上个不错的大学。
大姨夫刘德厚那段时间心情特别好。超市的生意不错,赵婷婷的成绩也好,他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有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还破天荒地给我倒了杯啤酒,说:“天赐长大了,喝一杯。”
我受宠若惊,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苦得要命。
大姨在旁边笑:“小孩子喝什么酒?”
大姨夫摆摆手:“十六岁了,不小了。我十六岁的时候都出去打工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两杯啤酒,有点晕乎乎的,早早就睡了。
半夜的时候,我被尿憋醒了,起来上厕所。厕所在二楼走廊尽头,我迷迷糊糊地走过去,刚要推门,忽然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那是大姨夫的房间。
我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了听。声音不大,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说话。我心里一紧,以为是出什么事了,就想敲门问问。
但我的手刚举起来,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是赵婷婷的声音。
她在哭,声音很小,很压抑,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她说:“爸……你别这样……我求你了……”
我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紧接着,我听到了大姨夫的声音。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又像是在威胁:“乖,别动,一会儿就好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想冲进去,想大喊,想做点什么。但我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动。我站在那里,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大姨夫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但他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甚至还朝我笑了笑:“天赐啊,这么晚了还不睡?”
我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说完,他就下楼去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第四章 深渊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不再笑了,不再说话了,每天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着。我拼命地干活,把自己累到筋疲力尽,这样就能不去想那些事。
但没用。
每天晚上闭上眼睛,我就会听到那个声音,看到那扇门,看到大姨夫从里面走出来时那个若无其事的笑容。
我开始偷偷观察赵婷婷。
她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会笑,会说话,会跟朋友出去玩。但我注意到了一些细节:她开始穿长袖的衣服,即使在最热的天气里也不肯脱。她不再跟大姨夫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她看大姨夫的眼神里,有一种恐惧。
那种恐惧,我太熟悉了。
因为我也有。
我想找赵婷婷谈谈,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怕说出来会让她更难受,怕打破她现在勉强维持的平静。我更怕的是,万一我说了,没有人相信我。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大姨去县城进货了,大姨夫在超市里看店。我在二楼整理仓库,赵婷婷在她房间里看书。
忽然,我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尖叫。
是赵婷婷的声音。
我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往楼下跑。跑到一楼的时候,我看到赵婷婷站在超市后面的走廊里,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大姨夫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捂着她的嘴。
“放开她!”我吼道。
大姨夫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凶狠。但他很快松开了手,笑着说:“没事没事,我跟婷婷开玩笑呢。”
赵婷婷挣脱开,跑到我身后,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服。
我看着大姨夫,心里的怒火烧得我整个人都在发抖。我想冲上去揍他,想把他打死。但我忍住了,因为我心里清楚,我打不过他。
“走。”我拉着赵婷婷上了二楼。
回到房间,赵婷婷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多久了?”我终于问出口。
她没有回答,只是哭。
“我问你多久了!”我的声音变得很大。
“三年……”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从我十五岁开始……”
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三年。整整三年。
而我,就住在这个房子里,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不报警?”我问。
“我不敢……”她哭着说,“他说如果我告诉别人,就把我杀了……他说他认识很多人,就算报警也没用……”
“大姨呢?她不知道吗?”
赵婷婷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绝望:“她知道。”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你说什么?”
“她知道……”赵婷婷重复了一遍,“她早就知道了……有一次她撞见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后来她还来找我,让我不要说出去,说家丑不可外扬,说她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生活,不能毁在这个上面……”
我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涌,差点吐出来。
亲生母亲。亲生母亲知道自己的丈夫在糟蹋自己的女儿,竟然选择了沉默。
“我要报警。”我站起来。
“不要!”赵婷婷拉住我,“求求你,不要报警……你要是报警了,我就完了……所有人都知道我被他……我还怎么做人?”
“那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她没说话,只是哭。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想了很多很多。我想到了我妈,想到了我爸,想到了这些年在别人屋檐下生活的日子。我想到了赵婷婷,想到了她那绝望的眼神,想到了她说的那句“她知道”。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好人没好报,坏人却能逍遥法外?
我不知道答案。
我只知道,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保护赵婷婷。
既然没有人帮她,那就我来。
从那以后,我开始刻意地跟着赵婷婷。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她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大姨夫只要靠近她,我就会出现在他们中间。
大姨夫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差。他开始找茬骂我,说我好吃懒做,说我白吃白住不知道感恩。大姨也在旁边帮腔,说我不识好歹,说他们家养了我这么多年,我一点都不懂得报答。
我都忍了。
只要能保护好赵婷婷,让我做什么都行。
但事情并没有按照我想象的方向发展。
开学前的一个星期,赵婷婷失踪了。
第五章 失控
那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发现赵婷婷的房间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人不见了。我以为她去晨跑了,没在意。但等到中午她还没回来,我开始慌了。
我给她打电话,关机。
我问大姨,大姨说她也不知道。
我问大姨夫,他一脸无辜地说:“是不是跟同学出去玩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但他表现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下午三点,赵婷婷的手机终于打通了。
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你是她家人吗?这里是县医院,你妹妹出了车祸,你快来吧。”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想了,骑上自行车就往县医院冲。
到了医院,我看到赵婷婷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上有几道擦伤,昏迷不醒。医生说她是被一辆摩托车撞的,肇事者逃逸了。她的头部受到了撞击,有没有生命危险还要观察。
我守在病床前,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被车撞了,还是自己做了什么傻事。
如果是后者,那我就是罪魁祸首。
如果我那天晚上没有犹豫,如果我早点报警,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赵婷婷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醒来之后,她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吓人。
我问她是不是自己故意的,她不说话。
我问她是不是大姨夫做了什么,她也不说话。
她就像变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出院之后,赵婷婷变得更加沉默了。她不再出门,不再跟任何人交流,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姨给她找了心理医生,但没什么用。
大姨夫倒是表现得像个慈父,每天嘘寒问暖,端茶送水。但每次看到他靠近赵婷婷的房间,我都会挡在门口,不让他进去。
他对我的恨意越来越明显了。
有一次,趁大姨不在,他把我叫到超市后面的仓库里,关上门,恶狠狠地对我说:“你小子别多管闲事,不然我让你好看。”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他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吃白食的野种而已。我告诉你,这个家是我说了算。你要是识相,就老老实实的,等你满十八岁,我给你一笔钱,你滚蛋。你要是不识相——”
他拿起货架上一把裁纸刀,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但我心里清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决定报警。
那天晚上,我等所有人都睡着了,偷偷拿了赵婷婷的手机,躲到厕所里拨打了110。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的手在发抖。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我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厕所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大姨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铁棍,脸色铁青。
“你在干什么?”
我下意识地把手机藏到背后,但他已经看到了。他冲上来一把夺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报警?”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小子敢报警?”
他举起铁棍朝我砸过来。
我闪身躲开,铁棍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趁机往外跑,但他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拽了回去。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他咆哮着,一拳打在我的脸上。
我感觉嘴里一咸,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你报警有什么用?你觉得警察会相信你吗?”他又是一拳,“你一个寄人篱下的野种,谁会相信你说的话?”
我被打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用手护着头。他一脚一脚地踢在我身上,每一下都痛彻心扉。
“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够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大姨。
她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大姨夫停下手,喘着粗气看着她。
“你看看你儿子干了什么好事!”他指着我说,“他要报警!”
大姨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不忍,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天赐,”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把手机给我。”
我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她:“大姨,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对不对?”
她没有说话。
“你知道他欺负婷婷,你知道这一切,但你什么都没做!”我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是她妈!你怎么能——”
“闭嘴!”她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你懂什么?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你知道我一个人有多难吗?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吗?”
“所以你就可以牺牲婷婷?”
“我没有牺牲她!”她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只是……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大姨夫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会帮我,也没有人会帮赵婷婷。
我只能靠自己。
第六章 最后的办法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但我脑子里想的不是疼,而是该怎么办。
报警这条路走不通了,至少现在走不通。大姨夫肯定会防着我,不会让我再有第二次机会。大姨也不会帮我,她已经被恐惧和自私彻底裹挟了。
我必须想别的办法。
我想到了赵婷婷的手机,但已经被摔碎了。我的手机还在,是一部老年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连上网都不行。
我悄悄爬起来,摸黑走到赵婷婷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回应。
我试着转了转门把手,锁着的。
“婷婷,”我压低声音说,“是我,天赐。”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赵婷婷站在门后,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过。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她问。
“没事。”我侧身挤进门里,关上门,“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她愣住了:“走?去哪里?”
“去外面。”我说,“离开这里,去一个他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没用的。我能去哪里?我没有钱,没有学历,什么都没有。出去了也只能饿死。”
“总比在这里强。”我说,“至少不用再被他——”
“你不懂。”她打断了我,“你不知道那种感觉。你以为走了就没事了吗?不是的。那种记忆会跟着你一辈子,不管你去哪里,它都在。”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看着她,心里很难受。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但我不能就这样放弃。
“那你想怎么样?”我问,“就这样一直忍着?”
“我不知道……”她蹲下来,抱着膝盖,“我真的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们谈了很久。她告诉我很多我之前不知道的事情。原来大姨夫从她十四岁就开始对她动手动脚了,一开始只是摸摸抱抱,后来胆子越来越大。大姨第一次发现是在她十五岁的时候,但大姨不但没有阻止,反而打了她一巴掌,骂她不要脸,勾引自己的爸爸。
“她说是我主动的。”赵婷婷苦笑着说,“她说我穿得太暴露了,故意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她说我是个狐狸精,跟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听得咬牙切齿。
“那你恨她吗?”我问。
“恨。”她说,然后又摇了摇头,“但她也挺可怜的。她这辈子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小时候家里穷,嫁了个男人又不靠谱,好不容易找了个有钱的,结果是个禽兽。她不敢反抗,因为她怕失去现在的一切。”
“所以她宁愿牺牲你?”
她没有回答。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婷婷,”我说,“我会保护你。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会保护你。”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丝光亮闪过,但很快就熄灭了。
“你能怎么保护我?”
“我会想办法的。”我说,“你相信我。”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一直在琢磨该怎么办。
我想过很多种方案。想过实名举报,想过找媒体曝光,想过找人把大姨夫揍一顿。但这些方案都有风险,而且不一定能成功。
最后,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很极端的办法。
但这个办法有一个前提——我需要知道真相的全部。
我开始暗中收集证据。我趁着大姨夫不注意,偷偷翻他的手机,想找到他跟赵婷婷的聊天记录。但他的手机设了密码,我打不开。
我又去翻他的电脑,同样设了密码。
我甚至想去买一个录音笔,放在他房间里偷录。但我没钱,而且也没有机会去买。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事情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那天下午,大姨和大姨夫出门了,说是去参加一个亲戚的婚礼。家里只剩下我和赵婷婷。
我正在二楼整理仓库,忽然听到楼下传来敲门声。
我下楼开门,看到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
“你好,请问这里是赵秀兰家吗?”
“是的。”我心里一紧,“有什么事吗?”
“我是城关派出所的民警,姓张。”他拿出证件给我看了看,“请问赵婷婷在家吗?”
“在……在的。”我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个情况需要跟她核实一下。”张警官说,“方便让我进去吗?”
我把他让进屋,然后上楼去叫赵婷婷。
赵婷婷听说有警察来找她,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抓着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别怕。”我低声说,“也许不是什么坏事。”
我们一起下楼。张警官坐在客厅里,看到赵婷婷下来,站了起来。
“你就是赵婷婷?”
“是。”赵婷婷的声音很小。
“是这样的,”张警官说,“昨天晚上,我们接到一个匿名举报,说你父亲刘某涉嫌对你实施不法侵害。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了解一下情况。”
我和赵婷婷对视了一眼,都愣住了。
匿名举报?
是谁干的?
难道是——
我的目光落在了张警官身上,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人,真的是警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