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认识个38岁少妇,漂亮得不像话,老公在非洲做生意,一年回来一趟

0
分享至

第1章 深夜的敲门声

林晚正对着浴室镜子擦头发的时候,门铃响了。

毛巾还搭在肩上,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淌,她瞥了一眼手机——晚上十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点,老小区里串门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她放下毛巾,从猫眼往外看,走廊灯坏了三个月没人修,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谁?”

“林姐,是我,楼下小周。”

周明远的声音隔着防盗门传进来,闷闷的。林晚犹豫了两秒,还是开了门。周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药和一袋水果。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袖口沾着一点机油痕迹,头发被楼道里的穿堂风吹得有些乱。

“我看你朋友圈说发烧了,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买了点药。”他把袋子往前递了递,眼神没往她身上多落,视线偏在门框边上,“退烧的,还有消炎的,水果是顺路买的。”

林晚接过袋子,指尖碰到塑料袋的提手,凉凉的。“谢谢,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不用,没多少钱。”周明远往后退了半步,手插进外套口袋,“你烧退了没?我看你下午发的朋友圈,温度挺高的。”

“吃了药,好多了。”林晚把袋子拢了拢,睡衣外面只搭了一件薄开衫,走廊里灌进来的风让她打了个轻微的寒颤,“你进来坐坐?喝杯热水。”

周明远摇头:“不了,你早点休息,我就是送个药。有事你给我发微信,我住楼下方便。”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一步跨两级台阶,很快消失在下一层的转角。

林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药盒上贴着便利店的价签,水果是楼下那家超市的,橙子、苹果,还有一小盒蓝莓。她拎着袋子走到茶几前放下,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周明远的头像——一张他儿子在游乐场坐旋转木马的照片,小孩咧着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

她转了五十块钱过去,备注写了“药和水果,谢谢”。那边迟迟没收,过了大概十分钟,回了一条:“真不用,邻里之间帮个忙而已。”

林晚没再坚持。她坐到沙发上,把毛巾从肩上扯下来,湿头发披散在背后,把睡衣洇出一片深色水痕。茶几上摊着半包抽纸、一杯已经凉透的水、还有陈默上周视频时给她看的那块地皮照片打印件——非洲某国的工业园规划图,他站在一片红土地上,背后是几台黄色的挖掘机,晒得黢黑,笑起来只有牙齿是白的。

照片是彩打的,A4纸,边角已经卷了。林晚用手指抚平卷角,盯着陈默身后那片红土看了很久。陈默去非洲四年了,第一年在尼日利亚,第二年在肯尼亚,最近两年一直在赞比亚。每年回来一趟,待二十天到一个月不等,上一次回来是去年十一月,待了二十二天,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的航班,她开车送他去机场,高速上几乎没说话,到了航站楼他抱了抱她,说“明年见”,然后拖着箱子进了国际出发口,头也没回。

林晚把打印件翻了个面,背面是陈默用圆珠笔画的简易草图,几栋方框标注“仓库”“宿舍”“办公区”,旁边写着“预计2025年完工”。她不知道这个预计能不能实现,陈默刚去的时候说三年回本,现在第四年了,投进去的钱还没见着回头钱。

手机震了一下,周明远收了转账。

紧跟着又来一条:“林姐,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跟单位请个假,我早上送完孩子顺路给你带早饭。”

林晚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仰头靠着靠垫闭眼。吊灯的光隔着薄薄的眼皮变成一片朦胧的橘红。她想起上周五在小区门口碰到周明远接儿子放学,小孩骑在他脖子上揪他耳朵,他笑着喊“轻点轻点”,旁边几个老太太坐在花坛边上聊天,其中一个说“小周这人真不错,可惜媳妇跟人跑了”,另一个说“可不是嘛,又当爹又当妈,才三十四,看着跟四十似的”。

林晚当时从旁边走过去,没停步。她和周明远加微信是在去年冬天,小区水管冻裂,整栋楼停水三天,周明远在业主群里问谁家有多余的桶装水,她回了一句“我家有两桶,你上来拿”。后来就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多数是关于小区的事——哪家快递点搬了,物业费该交了,楼下装修吵到几点。周明远在附近一家汽修厂上班,早八点到晚六点,周末单休,接送孩子上下学,买菜做饭,日子过得像一张排得密密麻麻的课程表。

林晚睁开眼,把茶几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她起身去厨房烧水,路过玄关的时候瞥了一眼穿衣镜,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八岁,没化妆的脸在日光灯下显出一点倦色,但五官底子还在——眼角没有明显的纹路,下颌线还算紧致,只是脖子上的皮肤比二十几岁的时候松了一点。她抬手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厨房的窗户没关严,夜风钻进来带着楼下花坛里晚香玉的味道。对面楼有几户还亮着灯,有一家在看电视,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林晚等水烧开的间隙靠在料理台边,想起陈默最近一次视频时说的话。他说赞比亚那边雨季快到了,工地得赶在雨季前把地基打完,回程可能又要推迟。她问推迟到什么时候,他说不好说,看进度。视频画面卡顿了一下,他的脸定格在一个略显疲惫的表情上,然后画面恢复,他笑了笑说“你别担心,这边一切都好”。

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林晚关火,倒水,端回客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明远发来的:“早点睡,晚安。”她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端着水杯进了卧室。

卧室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是她和陈默结婚时的照片,两个人在民政局门口举着结婚证,陈默笑得眼睛眯成缝,她靠在他肩上,脸上是那种没经过事的、单纯的开心。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相框旁边放着一瓶褪黑素,她最近半年开始吃,有时候管用,有时候吃了也睡不着。

林晚坐在床沿,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拿起褪黑素倒出两粒,就着水吞下去。窗外传来一声很远的狗吠,然后一切又安静下来。她躺下去,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想着明天要交的季度报表,想着冰箱里还剩半棵白菜和几个鸡蛋,想着周明远刚才站在门口时袖口上的机油痕迹——他应该是刚从厂里回来就去了超市。

褪黑素还没起效,她的脑子清醒得像白天。楼上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板上的闷响,然后是小孩的哭声,很快又被哄住了。林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淡香,混着陈默去年走之前留在这儿的、已经几乎散尽的男士沐浴露的味道。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四十,闹钟还没响,天刚蒙蒙亮。林晚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有两条微信,一条是工作群里主管发的“九点开会”,一条是周明远发来的,时间显示六点二十:“林姐,早饭挂在门把手上了,豆浆和包子,你趁热吃。”

她坐起来,头还有点沉,但烧已经退了。赤脚走到玄关,打开门,门把手上果然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一杯豆浆、两个肉包,还有一张便利贴,上面用圆珠笔写着:“药记得吃,别空腹。”

字迹歪歪扭扭的,笔锋很用力,有几个笔画把纸都戳破了。林晚把袋子取下来,关上门,背靠着鞋柜站了一会儿。豆浆隔着纸杯还是温热的,她把便利贴揭下来,本想扔进垃圾桶,犹豫了一下,还是贴在了冰箱门上,用一颗去年中秋剩下的月饼冰箱贴压住。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包子是小区门口那家杭州小笼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淌出汤汁来。豆浆是现磨的,没加糖,喝起来有豆子的生涩味。林晚吃得很慢,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陈默的语音电话。

她接起来,那边背景音很嘈杂,有机械轰鸣的声音,陈默的声音从噪音里穿过来:“晚晚,起来了没?”

“在吃早饭。”

“烧退了吗?我看你昨天说发烧。”

“退了,没事。”

“那就好。”陈默那边顿了一下,像是在走路,风声很大,“我这边刚开完会,跟你说一声,下个月可能回不来了,雨季提前了,得盯着。”

林晚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嚼咽下去。“哦。”

“你一个人注意身体,别省着,想买什么买什么。”

“嗯。”

“那我先挂了,这边信号不好。”

“好。”

电话挂断,通话时长四十七秒。林晚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包子,吃到第二个的时候觉得有点撑,剩下的半个放回袋子里。她看了一眼冰箱门上周明远贴的那张便利贴,字迹歪斜但一笔一划很认真,像小学生写字帖。她把豆浆喝完,杯子扔进垃圾桶,拿起包出门上班。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对门的老太太拎着菜篮子回来,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紧闭的门,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侧身让了让。林晚知道老太太想说什么——这栋楼里住了二十年的老邻居,谁家的事都瞒不过去。陈默常年不在家,周明远隔三差五往楼上跑,虽然每次都是送完东西就走,但架不住人言可畏。

林晚没打算解释。她锁好门,下楼,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三楼她家的窗户关着,四楼周明远家的窗户也关着,阳台上晾着一件小孩的校服和两条工装裤,在晨风里轻轻摆动。

小区门口的早餐摊正热闹,卖煎饼果子的铁板滋滋冒油,几个穿校服的小孩围在摊前等。林晚从人群边上走过去,往地铁站方向走。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周明远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绿灯亮了,她跟着人流过了马路。

地铁上人很多,林晚站在车厢连接处,抓着扶手,车身晃动的时候她的肩膀蹭到旁边一个男人的公文包。她往旁边让了让,视线落在车窗上,车窗映出她的脸——粉底打得很薄,口红是豆沙色,眉毛画得比平时深了一点。她想起今天要开会,季度总结会,主管上周就说了要每个人准备汇报。

到站的时候她差点坐过站,挤下车门的时候包带被夹了一下,她用力拽出来,包里的钥匙串掉在地上,哗啦一声。她弯腰去捡,后面的人绕着她走,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林晚把钥匙塞回包里,直起身的时候看见地铁站出口的墙上贴着一张公益广告,上面写着“关爱空巢老人”,配图是一个老太太独自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一碗饭、一双筷子。

她快步走出地铁站,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单位大楼在马路对面,玻璃幕墙反射着白光。林晚站在斑马线这头等红灯,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解锁后主页面停留着她和周明远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早上六点二十他发的“早饭挂在门把手上了”。

红灯变成绿灯,她把手机锁屏,跟着人群往马路对面走。

第2章 会议室里的走神

季度总结会开了整整一上午,林晚的汇报排在倒数第三个。她站在投影幕布前讲数据的时候,主管王莉一直低头看手机,偶尔抬一下眼皮。林晚讲完最后一页PPT,王莉说了句“行,下一个”,没有点评,没有提问。林晚坐回自己的位置,把笔记本合上,旁边的同事赵敏凑过来小声说:“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有点感冒,没事。”

赵敏哦了一声,把椅子转回去。林晚看着投影幕布上下一组数据,视线渐渐失焦。会议室空调开得太足,她穿着薄衬衫觉得胳膊发凉,搓了搓手臂,把注意力拉回来。会开到十二点半才散,众人陆续往外走,林晚收拾东西的时候王莉叫住她:“林晚,你留一下。”

等人都走光了,王莉把会议室的门关上,在会议桌对面坐下来,手指敲了敲桌面。“你最近状态不太对,上个月报表迟交了两天,今天汇报也心不在焉的,家里有事?”

“没有,就是换季有点感冒。”

王莉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话锋一转:“下个月总部那边要来人审计,你手上的客户资料整理清楚,别到时候出岔子。”

“知道了。”

“还有,”王莉顿了顿,“你老公还在非洲呢?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吧,还不确定。”

王莉点点头,收拾起桌上的文件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你也不容易。”语气里带着一种林晚说不清的意味,同情?还是别的什么。林晚没接话,等王莉走远了才慢慢收拾东西。她把笔记本塞进包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明远发来的:“林姐,中午吃饭没?我厂里食堂今天有红烧肉,给你带了一份,放你办公桌上了。”

林晚愣了一下,回到工位,果然看见桌上放着一个保温饭盒,不锈钢的,盖子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还是那个歪歪扭扭的字:“趁热吃。”

赵敏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谁给你带的饭啊?你老公回来了?”

“没有,楼下邻居,顺路。”

赵敏哦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但没再问。林晚打开饭盒,红烧肉码得整整齐齐,肥瘦相间,底下垫着米饭,旁边还有一筷子炒青菜。肉烧得软烂,入口即化,咸甜口,是典型的家常做法。林晚吃了几口,觉得比单位食堂强多了。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周明远,配了个“谢谢”的表情包。周明远秒回:“不客气,我儿子说好吃,我就多做了点。”

林晚放下手机,继续吃饭。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翻了翻和周明远的聊天记录。最早的一条是去年十二月份,她发的是“水管冻了,你家有水吗”,他回“有,我给你提一桶上去”。然后就是各种零碎的对话——小区停水停电通知、快递代收、楼道感应灯坏了、楼下垃圾桶满了……大多数时候是周明远主动发消息,她简短回复。偶尔她也会问一句“你儿子最近乖不乖”,他回“皮得很”,然后发一张小孩写作业时东倒西歪的照片。

林晚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把饭盒盖好。她想,周明远这个人,热心得有点过了头。但转念一想,他一个人带着孩子,自己也是孤零零的,邻里之间互相照应,也没什么可指摘的。她把饭盒放进包里准备下班带回去洗,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客户资料,王莉的话她记着了,审计的事不能马虎。

下午五点半下班,林晚没直接回家,拐去了小区旁边的超市。她买了鸡蛋、挂面、一把青菜,还有两盒牛奶。走到收银台排队的时候,看见周明远牵着他儿子从超市另一头走过来,小孩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周明远推着购物车,车里放着米和油。

“林姐。”周明远先看见她,招了招手。

小孩也仰头叫了一声:“阿姨好。”

林晚笑了笑:“买菜呢。”

“嗯,家里米吃完了。”周明远看了看她篮子里那点东西,“你就买这么点?晚饭够吃吗?”

“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周明远没再说什么,结完账帮她提了袋子,一直提到她单元楼下。小孩在前面跑,被台阶绊了一下,周明远三步并两步过去扶住,回头冲林晚笑了笑:“这小子一刻都停不下来。”

林晚看着他把小孩扶正,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动作熟练又自然。她忽然想起陈默,陈默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带过孩子——他们没孩子。结婚十三年,前五年是陈默说再等等,等事业稳了再要,后八年是陈默去了非洲,一年回来一趟,要孩子这件事就成了一个悬在空中的气球,看得见,够不着,时间久了,连伸手的念头都淡了。

“那我上去了。”林晚接过袋子。

“好,饭盒明天我上来拿,你不用专门跑一趟。”

林晚点点头,上楼。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往下看了一眼,周明远还站在单元门口,小孩正拽着他的手往旁边的小广场拉,他回头又看了一眼楼梯间,然后跟着儿子走了。

林晚进了家门,换鞋,洗手,把饭盒拿出来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她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晚饭她煮了一碗青菜面,卧了个荷包蛋,坐在餐桌前吃。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陈默发来的视频请求。她擦了擦嘴,接起来。

屏幕里陈默那边是白天,阳光很烈,他戴着一顶草帽,脸晒得比上次视频又黑了一点。背景是一片工地,几个黑人工人在搬钢筋,远处有一台搅拌机在转。

“吃饭呢?”陈默问。

“嗯,煮了面。”

“就吃这个?”陈默皱了皱眉,“你总这么凑合。”

林晚没接话,反问:“你那边怎么样?”

“老样子,赶工期。雨季提前了,烦得很。”陈默把手机晃了晃,让她看工地全貌,“你看,这边地基已经打了一半了。”

林晚看着屏幕里那片红土地,忽然觉得有点陌生。陈默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杂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广播。她嗯了一声,把面条挑起来吹了吹。

“对了,”陈默说,“我可能下个月回不去了,雨季耽误了,得等到七月份。”

“你早上说过了。”

“哦,对,早上说了。”陈默挠了挠头,笑了笑,“忘了。那你一个人好好的,有事给我发微信,我看到了就回。”

“你忙吧。”

视频挂断,屏幕暗下去,映出林晚自己的脸。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吃面,面条已经坨了,黏在一起,她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端着碗去厨房洗的时候,她想起陈默刚才那个笑——晒得黝黑的脸上,只有牙齿是白的,和四年前他刚去非洲时她送机那天在机场拍的最后一张合影里的笑一模一样。

那天陈默进安检口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也是这么笑的。她当时站在黄线外面,手里攥着陈默的外套——他说非洲热,用不着,让她拿回去。那件外套她拿回家洗了挂好,至今还挂在衣柜里,一次也没再穿过。

林晚洗完碗,擦干手,走到客厅。冰箱门上那张便利贴还贴着,她伸手把边缘按了按,让它贴得更牢一点。然后她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一个台,正在播一部老电视剧,画面里一对夫妻在吵架,女的摔了杯子,男的摔门出去。林晚看了几分钟,觉得吵得慌,又关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的嗡嗡声。她拿起手机,翻到周明远的微信,打了一行字:“饭盒洗好了,明天你来拿还是我送下去?”打完之后又删掉,改成:“明天早上我把饭盒放门口,你送完孩子顺路拿。”想了想,又删了,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浴室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想起很多年前和陈默刚结婚那会儿,租住在城中村的单间,浴室是公用的,冬天洗澡要烧好几壶热水,陈默每次都先洗,洗完了喊她进去,说“里面暖和”。后来买了这套二手房,搬进来那天陈默抱着她在客厅转了一圈,说“咱们有家了”。再后来陈默说要去非洲,说三年就能挣够钱回来换大房子,她没拦着。

洗完澡出来,林晚裹着浴巾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明远发来的:“林姐,我儿子说明天想给你带他画的画,他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张猫,说要送给楼上阿姨。”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放下手机,关灯躺下。黑暗中她睁着眼,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想着明天早上要把饭盒放门口,想着审计要准备的资料,想着下个月要去医院做个体检——她已经两年没体检了,陈默每次都说“你去查查,别省钱”,但她总是拖着。

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她最后想到的是周明远儿子画的那只猫,不知道是橘猫还是黑猫。

第3章 老同学的电话

周六上午,林晚正在阳台上晒床单,手机响了。她夹好最后一个夹子,接起来,那边是一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女声:“林晚?是我,苏晴。”

林晚愣了一下。苏晴是她大学室友,毕业后头两年还经常联系,后来苏晴去了上海,她留在这座城市,各自忙各自的生活,渐渐就只剩朋友圈点赞的交情了。上一次通话好像还是三年前,苏晴结婚的时候给她发了电子请柬,她随了份子,人没去。

“苏晴?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回这边了,上周刚回来。”苏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轻快的雀跃,“出差,待半个月。今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好久没见了。”

林晚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打算晚上把审计要用的客户资料再过一遍。“行,在哪儿?”

“你定,我对这边都不熟了,变化太大了。”

最后定在小区附近一家新开的湘菜馆,林晚先到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十分钟后苏晴推门进来,林晚差点没认出来——苏晴比大学时瘦了一大圈,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头发剪短了,染成深棕色,耳朵上戴着一对银色的几何耳环,整个人干练又精致,和记忆里那个圆脸爱笑的姑娘判若两人。

“林晚!”苏晴快步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你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好看。”

“你才是,瘦了好多。”

“累的,上海那地方,把人当牲口使。”苏晴拿起菜单翻了两页,点了一个剁椒鱼头、一个小炒黄牛肉、一个蒜蓉空心菜,然后把菜单递给林晚,“你看看还要什么。”

“够了够了,就咱俩。”

点完菜,苏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林晚脸上转了一圈:“你老公还在非洲呢?”

“嗯,下个月本来要回来,又推迟了。”

“几年了?”

“四年。”

苏晴啧了一声,放下茶杯:“你就这么一直等着?一年见一回,跟牛郎织女似的。”

林晚笑了笑,没接话。苏晴大概也觉得自己说得太直,换了个话题:“你还在原来那家单位?”

“嗯,行政岗,混日子。”

“我们公司在这边有个项目,我过来盯三个月,本来要待半年的,我硬压到三个月,孩子太小了,离不开。”苏晴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她看,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大概两三岁的样子,坐在一堆乐高积木里咧着嘴笑,“我儿子,皮得不行。”

林晚看着照片,夸了一句“可爱”。苏晴收回手机,叹了口气:“带孩子累死了,我老公又不怎么管,整天就知道加班。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没孩子拖累,自由。”

林晚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上来先上的拍黄瓜。苏晴大概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连忙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没事。”林晚嚼着黄瓜,“各有各的难处。”

苏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林晚,我跟你说个事。你还记得陈默那个发小吗?就那个叫刘什么来着……刘志强,对,刘志强。”

林晚点头。刘志强是陈默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以前经常来家里吃饭,后来陈默去非洲之后联系就少了。

“我前两天在机场碰见他了,他也在非洲那边做生意,跟陈默有业务往来。”苏晴顿了顿,“他跟我说,陈默在那边……好像过得挺滋润的,那边雇了好几个当地工人,还雇了个翻译,是个女的,中国人,二十多岁。”

林晚夹菜的手停了一下。苏晴赶紧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多想。刘志强那人嘴碎,不一定靠谱。再说就算有女翻译也正常,工作需要嘛。”

“嗯,我知道。”林晚把筷子里的黄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苏晴看她脸色没什么变化,松了口气,转而聊起别的事——上海的房子、孩子的幼儿园、她老公最近升了职。林晚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声,脑子里却一直回响着苏晴刚才那句话——“雇了个翻译,是个女的,中国人,二十多岁”。

吃完饭苏晴抢着买了单,两人在餐馆门口分别。苏晴抱了抱她:“我在这边待三个月,有空再约。”林晚说好,看着她钻进一辆出租车走了。

林晚没直接回家,沿着小区外面的那条河滨步道走了一段。河边种了一排柳树,枝条垂下来,被路灯照得发黄。她走到一张长椅前坐下来,掏出手机翻开和陈默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消息是昨天,陈默发了一张工地食堂的饭菜照片——一盘米饭,一勺炖豆角,几块鸡肉。她问他“吃得好吗”,他回“还行,就是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林晚盯着那个“红烧肉”看了很久。她想起周明远前天给她带的红烧肉,也是红烧肉。她把手机锁屏,站起来继续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走到小区门口,看见周明远正带着儿子在门口的小广场上玩。小孩骑着一辆小自行车,周明远在后面扶着车座跟着跑,满头是汗。

“林姐。”周明远看见她,直起身擦了把汗,“散步呢?”

“嗯,吃了饭走走。”

小孩骑车歪歪扭扭地冲过来,差点撞到林晚,周明远眼疾手快拽住车把,冲她抱歉地笑了笑:“这小子骑车不看路。”

林晚弯腰摸了摸小孩的头:“骑得真好。”

小孩得意地仰起脸:“我爸爸教的!”

周明远把儿子从车上抱下来,说“该回家洗澡了”,然后看了林晚一眼:“林姐你上去吧,我们也回了。”

林晚点点头,往单元门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明远正把儿子往肩上扛,小孩咯咯笑着揪他耳朵,他仰着头笑,露出一排白牙。那个画面让她想起陈默——陈默从来没这样扛过孩子,因为根本没有孩子。她又想起苏晴说的那个女翻译,二十多岁,中国人。陈默视频里从来没提过这个人,一次也没有。

上楼的时候她走得很慢,每一级台阶都踩得很实。到了三楼,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屋,换鞋,把包扔在沙发上。屋子里黑漆漆的,她没开灯,摸黑走到卧室,坐在床边。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窄窄的白。

她拿起手机,找到陈默的微信,打了一行字:“你那边是不是有个女翻译?”打完之后看着屏幕,拇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把那行字一个一个删掉了,然后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拉过被子蒙头躺下。

被子里很黑,她的呼吸声自己听得清清楚楚。她想,苏晴说的是刘志强的话,刘志强嘴碎,不一定靠谱。就算真有女翻译,那也是工作。陈默每个月按时打钱回来,视频的时候也没什么异常。她这样想着,眼皮渐渐沉了。

半夜她被手机震醒,是陈默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睡了吗?我刚忙完。”

林晚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三分。她没回,翻了个身继续睡。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会儿,然后自动暗下去。

第4章 幼儿园的亲子活动

周明远的儿子周子轩在小区旁边的幼儿园上中班,这周五有亲子活动,要求父母至少一人参加。周明远提前三天就在微信上跟林晚提了一嘴:“周五上午我得请假去幼儿园,厂里最近赶工,不太好请,但老师说了必须去。”

林晚当时正在电脑前整理审计资料,随手回了一句:“那你跟领导好好说。”

周四晚上,周明远又发来一条:“林姐,你明天上午有空吗?我怕万一厂里临时有事走不开,你能不能帮我顶一下?就是陪孩子做个游戏,一两个小时。”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她和周明远虽然熟,但替他去参加幼儿园亲子活动,这有点过了。她正准备拒绝,周明远又追了一条:“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我爸妈在老家,远水解不了近渴。子轩说想让你去,他挺喜欢你的。”

最后那句“子轩说想让你去”让林晚心软了。她见过那孩子几次,每次见面都仰着头叫她“阿姨好”,有一次还从兜里掏出一颗化了一半的糖果递给她,说是幼儿园老师奖励的,他舍不得吃。

“行吧,几点?”

“九点到十一点,在幼儿园操场。我跟老师说一下。”

周五早上林晚跟单位请了半天假,九点准时到了幼儿园。周子轩看见她,从队伍里冲出来抱住她的腿,仰着脸喊“阿姨”。旁边几个家长看过来,眼神在她和周子轩之间来回打量。林晚蹲下来,帮小孩整了整衣领,问他:“你爸爸呢?”

“爸爸说厂里有事,晚点来。”

老师开始组织活动,第一个项目是“两人三足”,家长和小孩把腿绑在一起跑。林晚蹲下来把自己的腿和周子轩的腿用布条绑好,小孩搂着她的腰,两个人一步一步往前挪。周子轩走得急,差点绊倒,林晚一把捞住他,旁边一个家长笑着说:“你儿子跟你真亲。”

林晚没解释,只是笑了笑。第二个项目是“袋鼠跳”,家长站在麻袋里跳到终点,小孩在终点等着。林晚跳得气喘吁吁,到终点的时候周子轩扑上来抱住她,大声喊:“阿姨你好厉害!”

活动进行到一半,周明远赶来了,满头大汗,工装都没换,袖口上还沾着新鲜的机油。他跑过来蹲在周子轩面前:“对不起啊儿子,爸爸来晚了。”周子轩撅着嘴不理他,周明远抬头看了林晚一眼,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歉意。

“没事,快结束了。”林晚把位置让给他,退到旁边站着。周明远接手了后面的项目,抱着儿子玩“踩气球”,父子俩笑得很大声。林晚站在操场边上看着,手机响了一下,是赵敏发来的:“你上午没来,王莉问你去哪了,我说你请假了。”

林晚回了句“谢谢”。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看操场上的活动。周明远背着周子轩在跑道上跑,小孩举着一面小红旗,风吹得旗子猎猎作响。旁边的家长在鼓掌,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林晚看着周明远被汗水浸透的后背,想起陈默——如果陈默在,他会来参加这种活动吗?她想象了一下陈默站在操场上的样子,觉得怎么都对不上。

活动结束后,周明远牵着儿子走过来,周子轩手里攥着一朵纸折的小红花,举给林晚:“阿姨,老师发的,送给你。”

林晚接过来,蹲下来抱了抱他。周明远站在旁边,搓了搓手:“林姐,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我请你吃午饭吧。”

“不用了,我下午还得上班。”

“那改天,改天一定请你吃顿好的。”周明远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你手上沾了颜料。”

林晚低头一看,刚才做手工的时候手上蹭了蓝色颜料,她接过来擦了擦。周子轩拉着周明远的手晃来晃去:“爸爸,我饿了。”

“好好好,带你吃饭去。”周明远冲林晚笑了笑,“那我们先走了,林姐你忙。”

林晚看着父子俩走远,周子轩骑在周明远脖子上,小手揪着他的耳朵,周明远一边走一边仰头跟儿子说话。她站在幼儿园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朵纸折的小红花,站了很久。

下午到单位,赵敏凑过来问她上午去哪了,她说了句“家里有点事”。王莉从办公室出来经过她工位,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林晚打开电脑继续整理资料,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脑子里却一直想着幼儿园操场上周明远背着儿子的画面。

下班回家的时候她在单元门口碰见对门的老太太,老太太正在和隔壁楼的另一个老太太聊天,看见林晚过来,两人同时住了嘴。林晚掏出钥匙开门,听见身后老太太压低声音说:“就是她,老公常年不在家,跟楼下那个……”后面的话被门关上的声音隔断了。

林晚站在自家玄关,背靠着门,手里攥着钥匙,攥得很紧。她想起早上在幼儿园,那个家长说“你儿子跟你真亲”,想起周明远满头大汗跑来的样子,想起那朵纸折的小红花。她把小红花从包里拿出来,花瓣已经被压扁了,她用手把它抚平,放在茶几上。

晚上陈默发来视频,她没接。过了一会儿陈默发来文字:“在忙?”她回:“刚到家,累了,早点睡。”陈默回了个“好”,没再追问。

林晚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手机放在一边。茶几上那朵纸折的小红花在台灯下投出一个小小的影子。她拿起手机,翻到苏晴的微信,打了一行字:“那个女翻译的事,你还知道别的吗?”打完之后又删掉了。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双手抱住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茶几上那朵小红花发呆。

那天晚上她又吃了两粒褪黑素,还是没怎么睡好。梦里她站在一片红土地上,陈默在远处招手,她想走过去,脚下却陷在泥里拔不出来。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枕头湿了一小块,她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第5章 一场暴雨

六月中的一场暴雨来得毫无预兆。上午还是大晴天,下午两点天忽然黑下来,乌云压得很低,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林晚正在办公室整理审计要用的最后一批资料,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紧接着是一声炸雷。赵敏尖叫了一声,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往窗外看。

雨下得太大,单位提前半小时下班。林晚站在单位门口的雨棚下,看着外面的雨帘发愁——她没带伞。手机打车软件排队排到了五十多位,公交站离得又远。她正犹豫要不要冒雨冲出去,手机响了,是周明远。

“林姐,你下班没?我看雨太大了,你带伞了吗?”

“没有。”

“我在你单位附近送个配件,马上到,你等我五分钟。”

林晚想说不用,周明远已经挂了电话。她在雨棚下等了大概七八分钟,一辆银灰色的小面包车开过来,停在路边,周明远从驾驶座探出头冲她招手。林晚顶着包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身上已经湿了一半。

“擦擦。”周明远递给她一条干毛巾,毛巾是新的,标签还没撕。

林晚接过来擦了擦头发和脸。周明远发动车子,雨刮器调到最快档,前面的路还是看不清。“这雨太大了,路上积水肯定深,我开慢点。”

车子在雨里慢慢往前挪,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林晚坐在副驾驶上,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得打了个喷嚏。周明远伸手把暖风打开,又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过来:“穿上吧,别又感冒了。”

林晚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披在肩上。外套上有淡淡的机油味和洗衣液的皂香混在一起。车子开到一个路口,积水太深,前面的小车熄了火,周明远绕了一条路,多绕了十几分钟才到小区。他把车停在单元楼下,说“你等一下”,然后自己先下车,冒着雨跑到单元门口,把楼道门打开,又跑回来接她。

“快跑!”他站在车门外喊。

林晚推开车门,两个人一起冲进单元楼。短短几步路,林晚的裤腿全湿透了,周明远的工装外套更是湿得往下滴水。两个人站在楼道里喘气,身上都在淌水,地面积了一小滩。周明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忽然笑了:“这雨真够大的。”

林晚也笑了。两个人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像两只落汤鸡,对着一地的水渍笑。笑完之后周明远说:“你赶紧上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我也得上去了,子轩还在邻居家呢。”

林晚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说了声谢谢。周明远接过外套,往楼上跑了几步,又回头说:“晚上要是还下雨,你就别做饭了,我让子轩给你送点上去。”

林晚没推辞,点了点头。

上楼洗完澡,林晚换了干衣服,坐在沙发上。外面的雨还在下,但小了一些。她想起刚才在车里,周明远把暖风打开、把外套递过来的动作,那么自然,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她又想起陈默——陈默在的时候,下雨天从来不记得给她送伞,他总觉得她可以自己搞定。

晚上七点多,门铃响了,周子轩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大碗,碗上盖着盘子。“阿姨,我爸让我给你送饭。”

林晚接过碗,掀开盘子,里面是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和几块煎带鱼。周子轩仰着头说:“我爸说下雨天要吃热乎的。”

“谢谢你,也谢谢你爸爸。”

周子轩摆摆手,跑下楼了。林晚端着碗坐到餐桌前吃面,面还冒着热气,西红柿的酸香混着鸡蛋的鲜味,带鱼煎得两面金黄,外酥里嫩。她吃了一口,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翻到陈默的微信,发了一条:“你那边下雨了吗?”

过了大概半小时陈默才回:“没,旱季,热得很。你那边下雨了?”

“下了,很大。”

“注意安全,别淋着。”

林晚看着那六个字,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面。面已经有点坨了,但她还是吃完了,连汤都喝了大半。她把碗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碗底印着一只蓝色的小猫图案,和那天周明远儿子说要送她的画里的猫很像。

第二天雨停了,林晚把碗送下楼。周明远正在门口擦他的小面包车,车身上溅满了泥点。看见她下来,他直起身擦了擦手:“林姐,碗放门口就行,你还专门跑一趟。”

“昨天谢谢你,面很好吃。”

“客气什么。”周明远接过碗,犹豫了一下说,“林姐,我下周六想带子轩去动物园,你要是有空的话一起去?子轩一直念叨想让你去。”

林晚愣了一下。她看着周明远站在那辆满是泥点的面包车旁边,手里拿着那个洗干净的碗,眼神很坦然,像是真的只是为了让儿子高兴。她想了想,说:“好,下周六我有空。”

周明远笑了,露出一排白牙:“那说定了,我提前买票。”

林晚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听见周明远吹了一声口哨,很轻快的那种。她没回头,继续往上走,嘴角弯了一下,自己都没察觉。

第6章 动物园一日

周六早上八点,周明远开车带着周子轩在楼下等。林晚下楼的时候看见小孩趴在车窗上冲她挥手,周明远从驾驶座下来给她开后座车门,车上挂着一个小黄鸭的挂件,后座上有一个儿童安全座椅,旁边放着一个书包,里面塞着水壶和零食。

“林姐你坐前面吧,后面太挤了。”周明远说。

林晚坐进副驾驶,周子轩在后面抗议:“阿姨坐后面陪我嘛!”

“别闹,阿姨坐前面看得清楚。”周明远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

路上周子轩一直在说话,指着窗外的东西问“那是什么”“为什么树往后退”,周明远一边开车一边耐心地回答。林晚坐在旁边,看着周明远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时不时伸到后面帮儿子擦嘴——小孩吃饼干吃得满嘴渣。她想起陈默开车的时候从来不让她坐副驾驶,说“你坐后面去,前面不安全”,但其实陈默开车很稳,几乎没出过事。

到了动物园,周明远买好票,把周子轩从车上抱下来。小孩一落地就往猴山跑,周明远追上去牵住他的手,回头冲林晚喊:“林姐你跟着走就行,东西我拎着。”

林晚背着一个小包跟在他们后面。周明远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塞着水壶、零食、纸巾、湿巾,还有一件备用的小孩外套。他一只手牵着儿子,另一只手在包里掏东西,动作利索,显然做惯了。

猴山里猴子在假山上蹿来蹿去,周子轩看得目不转睛,周明远蹲下来指着猴子给他讲:“那个小的是猴宝宝,那个大的是猴妈妈。”林晚站在旁边,看着父子俩的背影,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周明远的工装裤膝盖处有一块补丁,针脚很密,应该是他自己缝的。

中午在动物园的草坪上吃午饭,周明远从包里掏出三个饭盒——炒饭、凉拌黄瓜、卤鸡腿。饭盒还是那个不锈钢的,林晚认得。周明远递给她一双筷子:“早上起来做的,还热着。”

林晚接过来,夹了一块黄瓜,脆生生的,蒜味很足。周子轩坐在地上啃鸡腿,啃得满脸油,周明远拿湿巾给他擦脸,擦完脸又擦手。林晚看着他把小孩照顾得妥妥帖帖,忽然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带他,累吗?”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习惯了。他妈走的时候他才一岁多,什么都不知道,现在问起来我就说妈妈在外面工作。”

林晚没再问。周明远扒了两口饭,忽然说:“其实他妈也没走远,就在隔壁市,重新结了婚,又生了孩子。偶尔回来看看子轩,一年大概一次吧。”

他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林晚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周明远倒先笑了:“没事,都过去了。子轩现在挺好,我挣得不多,但够花。厂里领导对我不错,允许我接送孩子。”

下午看完最后一个馆,周子轩已经困得趴在周明远肩上睡着了。周明远一只手托着儿子,一只手拎着包,林晚帮他拿着外套和水壶。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周明远把儿子放进安全座椅,盖好外套,然后坐进驾驶座,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谢谢你,子轩好久没这么高兴了。”他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睡着的儿子,“他总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答不上来。后来你搬来之后,他老念叨楼上阿姨,说阿姨会给他糖吃。”

林晚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那瓶没喝完的水。车子开出动物园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夕阳从侧面照进来,把周明远侧脸上的汗毛照成金色。他开了一会儿,忽然说:“林姐,我知道楼里有人说闲话,你以后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就不上去了,有事你发微信。”

林晚转头看他,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她想了想,说:“没什么不方便的,邻里之间帮个忙,谁爱说谁说去。”

周明远没再说话,但嘴角的线条松了一些。车子开到小区门口,周子轩醒了,揉着眼睛问:“到了吗?”周明远回头说“到了”,然后下车把儿子抱出来。林晚帮他拎着包,三个人一起上楼。到了三楼,林晚把包递给周明远,说了句“今天挺开心的”。周明远接过包,点了点头:“下次有空再带子轩出来玩。”

林晚进了门,换鞋洗手,坐在沙发上。茶几上那朵纸折的小红花还在,已经褪了一点色。她把它拿起来,放在掌心,纸花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手机响了,是陈默发来的照片——他站在一台大型挖掘机前面,旁边站着一个戴安全帽的年轻女人,扎着马尾,对着镜头笑。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工地上新来的技术员,清华毕业的,厉害吧。”

林晚放大小红花的照片,盯着那个年轻女人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她退出照片,回了一条:“嗯,厉害。”她把手机放下,把那朵纸花夹进茶几上的一本书里,书名叫《非洲投资指南》,是陈默走之前买的,一直放在那儿,她从来没翻过。

第7章 苏晴的警告

苏晴约林晚吃第二顿饭是在两周后,地点换成了火锅店。苏晴这次没穿西装,换了一件宽松的卫衣,脸色比上次差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

“项目出问题了,可能要延期。”苏晴把肥牛倒进锅里,用筷子拨了拨,“我真是烦死了,我儿子在视频里都不理我了。”

林晚给她倒了一杯酸梅汤:“慢慢来,总会弄完的。”

苏晴叹了口气,吃了几片肉,放下筷子看着林晚:“你最近怎么样?陈默还是下个月回来?”

“又推到七月了,雨季耽误了。”

苏晴哦了一声,欲言又止。林晚看出来了,直接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苏晴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把屏幕对着林晚:“上次我跟你说女翻译的事,后来我又问了刘志强,他给我发了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朋友圈截图,陈默的头像,发了一张工地上的合影,一群人站在刚封顶的楼房前面,陈默站在中间,旁边就是那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两个人挨得很近,陈默的手搭在她肩上——也可能只是拍摄角度的问题,但看上去确实很近。

配文是:“封顶大吉,感谢团队每一位伙伴。”

林晚看着那张照片,视线停在那只搭在肩上的手。苏晴收回手机,小心翼翼地说:“林晚,我不是想挑事,但你自己得留个心眼。陈默在那边四年了,你一个人在国内,他在那边什么样你根本不知道。刘志强说他跟那个翻译走得挺近的,出双入对,工地上的人都当他们是……”

“是什么?”

苏晴没往下说,但林晚懂了。她夹了一片毛肚,在麻酱里蘸了蘸,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毛肚很脆,嚼起来咯吱咯吱响。

“你问过陈默吗?”苏晴问。

“没有。”

“你打算问吗?”

林晚摇了摇头。苏晴急了:“你就这么忍着?万一真的有事呢?”

林晚放下筷子,看着翻滚的红油锅底,热气扑在脸上,眼睛有点熏。她说:“苏晴,陈默一个人在非洲四年,我在国内一个人过了四年。他给我打钱,每周视频,过年回来待二十天。他要是真有什么事,我问了又能怎么样?他在那边,我在国内,我还能飞过去查岗?”

苏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林晚继续说:“我不是忍着,我是想清楚了。他要是想瞒我,我问也问不出实话;他要是想摊牌,我不问他自己会说。我现在问了,他否认,我信还是不信?日子还过不过?”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了握林晚的手:“我就是怕你吃亏。”

林晚笑了笑,把手抽回来,继续吃火锅。这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晴接到公司的电话,说项目出了点问题让她马上回去。苏晴匆匆忙忙结了账,走之前抱了抱林晚:“有事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扛。”

林晚点点头,看着苏晴跑出火锅店。她一个人坐在锅底已经快烧干的桌前,把剩下的几片青菜捞出来吃了。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加汤,她摇了摇头,结完账出了门。

外面下着小雨,毛毛雨,不用打伞。林晚沿着街边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她掏出手机翻开陈默的朋友圈,那条“封顶大吉”的动态还在,她点了个赞。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绿灯亮了,她跟着人群过了马路。

回到家,林晚把陈默的那条朋友圈截图保存到相册里,然后锁屏。她坐到沙发上,从茶几上那本《非洲投资指南》里抽出那朵纸折的小红花,放在掌心里。纸花的花瓣已经压得很平了,边缘起了毛。她把它放回书里,合上书,起身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站在花洒下面很久,水汽弥漫了整个浴室。她想起苏晴说的“出双入对”,想起照片里那只搭在肩上的手,想起陈默上次视频时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她关掉水龙头,用浴巾裹住自己,擦干镜子上的水雾,看着镜子里的脸——三十八岁,皮肤还算紧致,但眼角的细纹已经藏不住了。

她对着镜子说了一句:“林晚,你得想清楚。”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浴室里回荡了一下就散了。

第8章 小区里的风言风语

七月初的一个傍晚,林晚下班回来,在单元门口碰见对门的老太太和两个陌生面孔的中年女人在聊天。她走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女人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不小地说:“就是她吧?老公在国外,跟楼下那个修车的……”

林晚脚步没停,直接上了楼。关上门之后她站在玄关,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笑声,手攥着包带攥得发白。她走到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周明远的小面包车停在楼下,车顶上落了一层槐花。周明远正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袋菜,抬头看见她站在阳台上,冲她招了招手。

林晚点了点头,退回屋里。她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了,是周明远发来的:“林姐,我买了条鱼,晚上给你炖一锅?子轩说想让你下来一起吃。”

她看着这条消息,没回。过了五分钟,周明远又发了一条:“不方便就算了,我把鱼放你门口。”

林晚打了三个字:“不用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厨房煮面。水烧开的时候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然后是塑料袋放在地上的窸窣声。她没开门,等脚步声上楼了才打开门——门口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条杀好的鲈鱼,还塞了一小把葱和几片姜。

她把鱼拎进来,放在厨房台面上。鱼很新鲜,眼睛还是亮的。她站了一会儿,把鱼洗了洗,用盐和料酒腌上,又切了姜丝和葱段。蒸锅加水烧开,鱼上锅蒸了八分钟,拿出来淋了蒸鱼豉油,浇了一勺热油。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那条鱼,鱼肉很嫩,但她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第二天在楼道里碰见周明远,他正送完孩子回来,手里拎着早餐。看见她,笑了笑:“林姐,昨晚的鱼吃了吗?”

“吃了,挺好的。”

周明远嗯了一声,往楼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林姐,楼里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以后注意,尽量不上去了。”

林晚看着他站在楼梯上,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歉疚。她忽然觉得有点烦,说不清是烦那些嚼舌根的邻居,还是烦周明远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是烦自己。

“周明远,”她说,“你没什么要道歉的。你帮我带饭、送药、下雨天送我回家,我谢谢你。别人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挺放松:“行,那我听林姐的。”

他上楼去了。林晚站在楼道里,听见四楼的门开了又关上,然后是周子轩的声音:“爸爸,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周明远说“今天不加班”,声音隔着楼板传下来,闷闷的。

那天晚上陈默发来视频,林晚接了。陈默那边是傍晚,夕阳把工地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坐在一间简易板房里,背后是铁皮墙,桌上放着一碗泡面。

“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视频了?”林晚问。

“想你了呗。”陈默笑着,把泡面盖子掀开,叉子搅了搅,“这边网不好,发文字老发不出去。”

林晚看着他吃泡面,问他:“你那个女翻译呢?不跟你一起吃饭?”

陈默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小杨啊?她跟另外几个技术员住另一片工区,不在一起。你怎么知道她的?”

“你上次发的照片,我看见了。”

“哦,那个啊。”陈默吃了一口面,“那是封顶那天拍的,大家都累坏了。小杨挺能干的,帮了大忙。”

林晚哦了一声。陈默又说了些工地上的事——哪个工人受了伤,哪个材料商拖了货,雨季耽误了多少工期。林晚听着,偶尔应一声。视频快结束的时候陈默说:“七月底我争取回去一趟,待半个月。”

“好。”

挂断视频之后,林晚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她把陈默发的照片又翻出来看了一遍,那个叫小杨的年轻女人扎着马尾,笑起来很灿烂,牙齿很白。照片里陈默的手确实搭在她肩上,但陈默的另一只手也搭在另一边一个男技术员的肩上。她放大看了看,然后退出来,把手机放下。

她走进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褪黑素,瓶子里只剩最后几粒了。她倒出来吃了两粒,躺下。窗外有蝉鸣,一声接一声,闷热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到脚下,盯着天花板。她想,陈默七月回来,还有二十多天。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回来,还是不希望。

第9章 七月

七月中旬,林晚单位审计结束,她负责的资料没出任何问题。王莉在总结会上点名表扬了她一句,赵敏凑过来说“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林晚推了,说家里有事。她确实有事——周子轩发烧了,周明远在厂里赶工请不了假,打电话问她能不能帮忙去幼儿园接一下孩子。

林晚请了两个小时假,去幼儿园把周子轩接回来。小孩烧得脸蛋通红,趴在她肩上软绵绵的,嘴里嘟囔着“阿姨我难受”。林晚把他抱回家,给他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喂了退烧药,用温水擦了擦手脚心,然后让他躺在沙发上,盖了一条薄毯子。

周明远晚上八点多才回来,进门的时候满头大汗,工装都没换,手里提着一袋药和一份外卖。看见儿子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林晚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手机,他松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林姐,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烧退了点,三十七度八。”

周明远把药和外卖放在桌上,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然后站起来,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一百的递给林晚:“今天你请假扣的钱,还有药钱……”

林晚没接,站起来说:“药是你自己买的,我请了两个小时假,没多少钱。你别这样。”

周明远的手悬在半空,讪讪地收回去。林晚拿起包准备上楼,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外卖你自己吃吧,我上去煮点面就行。子轩晚上要是再烧,你给我发微信。”

周明远点点头,把她送到门口。林晚上了几级台阶,听见周明远在后面说:“林姐,谢谢你。”声音有点哑,像是憋了很久。林晚没回头,摆了摆手,继续上楼。

回到家,她煮了一碗清汤面,坐在餐桌前吃。手机响了,是陈默发来的航班信息,七月二十五号到,待半个月。她看着那张截图,截图上陈默的名字和护照号都在,确实是真的。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放下手机,把面吃完。

七月二十五号那天是周四,林晚请了半天假去机场接陈默。国际到达口人很多,她站在接机的人群里,踮着脚往出口看。陈默是最后一个出来的,推着两个大箱子,晒得比视频里还黑,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他看见林晚,咧嘴笑了笑,走过来把箱子往旁边一放,张开胳膊抱了她一下。他身上有汗味和长途飞机的味道,下巴搁在她头顶,抱了大概三秒钟就松开了。

“走吧,热死了。”陈默推起箱子往外走。

林晚跟在他旁边,想帮他推一个箱子,他说“不用,我自己来”。两个人走到停车场,上了车,陈默坐在副驾驶上,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闭上眼睛。林晚发动车子,开上机场高速。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累坏了吧。”林晚说。

“嗯,飞了二十多个小时,中转两次。”

“睡会儿吧,到家我叫你。”

陈默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呼吸就沉了。林晚从侧面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椅背上,嘴微微张着,下巴上有一道新的疤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她没问,继续开车。高速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里安静得能听见陈默的呼吸声。

到家之后陈默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沙发上。林晚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一口喝干。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谁也没看。陈默环顾了一圈屋子,说:“家里还是这样,一点没变。”

“能变到哪儿去。”

陈默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她:“给你带的,那边的手工艺品。”

林晚打开,是一个木雕的小象,巴掌大,象牙是白色的,雕工很细。她把小象放在茶几上,说了句“挺好看的”。陈默又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钱,他放在茶几上:“这是这半年的,你收着。”

林晚没动那个信封。陈默看着她,问:“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林晚站起来,“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飞机上吃过了,不饿。”陈默靠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坐会儿。”

林晚坐过去,陈默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他的手掌很糙,指节上有茧,力气很大。林晚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新换的洗衣液的味道,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陈默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说:“瘦了。”

“你才是。”

陈默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电视里在放一档综艺节目,观众的笑声一阵一阵的。过了一会儿陈默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按了静音,没接。林晚瞥见了来电显示的名字——“小杨”。陈默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继续看电视。

林晚什么也没问。她靠在陈默肩上,看着电视里那些不认识的人在笑,心里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她想,陈默回来了,待半个月,然后走。然后她继续一个人过,周明远继续给她送饭、送药、下雨天送她回家。日子就是这样,没什么可问的,问了又能怎么样。

陈默回来的第三天,林晚下班回来,看见陈默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她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楼下小广场上,周明远正带着周子轩踢球。小孩跑得跌跌撞撞,周明远在后面追,笑得很大声。

“那是谁?”陈默问。

“楼下的邻居,姓周,带个孩子。”

陈默哦了一声,收回视线,看了林晚一眼:“他经常上来?”

林晚没回避:“偶尔送点东西,邻里之间。”

陈默没再问,转身进了屋。林晚站在阳台上,又看了一眼楼下——周明远正好抬头,看见她,挥了挥手。林晚点了点头,退回屋里。陈默坐在沙发上翻手机,脸色如常。

那天晚上陈默睡着之后,林晚醒了。她躺在黑暗里,听着陈默均匀的呼吸声,忽然想起一件事——陈默回来三天了,他们还没有夫妻生活。他每天都说累,倒头就睡。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第10章 半个月

陈默这次回来,比往年沉默了很多。白天林晚去上班,他就在家里睡觉或者看电视,偶尔出去见两个朋友。晚上林晚回来做饭,他吃完了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有时候跟人发语音,说的是工地上的事,林晚听不懂,也不问。

第七天的时候,陈默说要去见刘志强。林晚说“去吧”,陈默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在家,把陈默带回来的两个大箱子翻了一遍——都是些旧衣服、工具、还有几盒非洲带回来的红茶。她在箱子最底下翻到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陈默和工地上的几个人站在一栋楼前面,那个叫小杨的女人站在陈默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2024年春节,赞比亚。”

林晚把照片放回信封,把箱子合上,推回原处。她坐在卧室床上,看着床头柜上那个木雕小象。小象的象牙很白,白得不太自然,她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发现象牙是塑料的,粘上去的。

第八天,陈默喝完酒回来,有点醉,坐在沙发上拉着林晚的手说胡话。他说工地上多苦多累,说想她想家,说再干两年就回来。林晚给他倒了杯蜂蜜水,他喝了一口,又说:“小杨那姑娘不容易,清华毕业的,跑到非洲来吃苦,比男的都能干。”

林晚嗯了一声。陈默靠着沙发睡着了,手还攥着她的手。林晚抽出手,给他盖了一条毯子,自己去卧室睡了。

第十一天,周明远在微信上问她要不要带子轩去新开的游乐场,说子轩念叨阿姨好久了。林晚看了一眼在客厅看电视的陈默,回了一句:“这几天不方便,我老公回来了。”

周明远秒回:“好的,那等方便了再说。”

第十二天晚上,陈默在洗澡,手机放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林晚看了一眼,是小杨发来的微信:“陈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工地上几个事等你定。”林晚把视线移开,继续叠衣服。陈默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回了条语音:“过几天就回,这边有点事。”然后看了林晚一眼,她正在叠衣服,头也没抬。

第十四天,陈默开始收拾箱子。林晚帮他把衣服叠好放进去,陈默站在旁边看着她叠,忽然说:“林晚,你有没有想过,跟我一起去非洲?”

林晚手停了一下:“去干什么?”

“那边缺人,你英语还行,可以帮忙做行政。工地上条件虽然苦,但挣得多。”

林晚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箱子,拉上拉链,站起来说:“我去了,这边的工作怎么办?房子怎么办?”

陈默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说:“也是。”

第十五天,林晚送陈默去机场。还是凌晨四点的航班,高速上几乎没车。陈默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忽然说:“那个周明远,人怎么样?”

林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挺好的一个人,带个孩子,不容易。”

陈默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到了航站楼,陈默把箱子从后备箱搬下来,站在出发口前面。他抱了抱林晚,力气很大,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停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松开手,拖着箱子进了航站楼。林晚站在黄线外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后面。

她开车回家,天刚蒙蒙亮。上楼的时候在二楼拐角碰见周明远,他正在下楼,手里提着一袋垃圾。看见她,愣了一下:“林姐,这么早?”

“送人去机场。”

周明远哦了一声,侧身让了让。林晚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级台阶,周明远在后面说:“林姐,你没事吧?”

林晚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周明远站在下一层的台阶上,手里提着垃圾袋,仰着头看她,眼神里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关切。她摇了摇头,说“没事”,继续上楼。开门进屋,家里还残留着陈默的沐浴露味道。她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把床单被套拆下来扔进洗衣机,把茶几上的木雕小象收进抽屉里。

洗衣机轰隆隆转起来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给陈默发了一条微信:“到了跟我说一声。”然后她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面煮好端上桌,她拿起筷子,又放下了。她走到阳台上往下看,周明远的小面包车已经不在楼下了,应该是送孩子上学去了。小广场上几个老太太在晨练,动作很慢,一板一眼的。

林晚回到餐桌前,把面吃完了。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苏晴的微信,发了一条:“陈默走了。”

苏晴秒回:“你怎么样?”

林晚打了三个字:“老样子。”

第11章 秋天

陈默走后,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林晚每天上班下班,周明远隔三差五送点吃的上来,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炖汤,有时候就是几根香蕉。林晚不再推辞,收了就收了,偶尔也回送点东西——单位发的月饼、客户送的茶叶、她在超市买的一箱牛奶。

九月初,周子轩上大班了,换了新教室,周明远在微信上跟她说幼儿园要开家长会,他那天可能赶不回来,问她能不能帮忙去一趟。林晚答应了。家长会开了一个多小时,老师讲了一堆幼小衔接的注意事项,林晚记了满满一页纸。散会的时候,旁边一个家长问她:“你是周子轩妈妈?”

林晚顿了一下,说:“我是他阿姨。”

那个家长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林晚走出幼儿园,周子轩在门口等她,手里举着一朵纸折的小红花——又是小红花,和上次那朵一模一样。他跑过来拉住她的手:“阿姨,老师说要给爸爸妈妈写一封信,我不会写。”

林晚蹲下来,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问他:“你想写什么?”

周子轩歪着头想了想:“我想写爸爸辛苦了。”

林晚把这句话写在本子上,撕下来折好,放进周子轩的书包里。小孩拉着她的手往家走,一边走一边说幼儿园的事——谁抢了他的饼干,谁午睡的时候打呼噜,谁又得了一朵小红花。林晚听着,偶尔应一声。

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周明远刚好从面包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袋菜。看见他们,笑了笑:“林姐,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家长会挺有意思的。”

周子轩跑过去抱住周明远的腿,仰着头说:“爸爸,阿姨帮我写信了,说爸爸辛苦了。”

周明远低头看了看儿子,又抬头看了看林晚,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上去吧,晚上我炖排骨。”

那天晚上周明远送了一锅排骨上来,林晚留了一半,另一半让他端回去给子轩吃。周明远站在门口,端着锅,没急着走。他搓了搓手,说:“林姐,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表姐在城南开了个托管班,缺个帮手,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管一顿饭,一个月三千。我想着你要是有空可以去做做兼职,也不用整天一个人待着。”

林晚看着他,心里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给她找点事做,让她别一个人闷着。她想了想,说:“我考虑考虑。”

周明远点点头,端着锅上楼了。林晚关上门,坐在沙发上。茶几上那本《非洲投资指南》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她从里面抽出那朵压平的小红花,又放进一张新的——周子轩今天给她的那朵。书页里夹着两朵纸花,一旧一新,颜色都很淡。

她拿起手机,翻到陈默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是陈默到赞比亚之后发的“到了”,她回了个“好”。之后再没有新消息。朋友圈里陈默发了工地的照片,一群人站在刚挖好的地基前面,那个叫小杨的女人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林晚点了个赞,退出朋友圈。

十月的时候,林晚开始去周明远表姐的托管班帮忙。每天下班后直接过去,四点到八点,辅导几个小学生写作业,管一顿晚饭。托管班在城南一个老小区里,三室一厅的房子改的,客厅摆了几张课桌,墙上贴着拼音表和乘法口诀。周子轩也在那儿,每天下午周明远把他送过来,晚上八点来接。

林晚去了之后,周子轩写作业格外积极,坐在她旁边,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其他几个小孩也跟着认真起来,一个叫朵朵的小姑娘拉着林晚的手说“阿姨你明天还来吗”。林晚说“来”,朵朵就笑了。

周明远每天晚上八点来接儿子,有时候早到几分钟,就站在门口看着林晚给孩子们讲题。他从来不进去打扰,等下课了才进来,帮儿子收拾书包,跟林晚说声“辛苦了”,然后牵着儿子回家。有一天晚上下小雨,周明远来接的时候多带了一把伞,递给林晚:“林姐,外面下雨了,你打着回去。”

林晚接过伞,说了声谢谢。周明远笑了笑,牵着儿子走进雨里。林晚站在托管班门口,看着父子俩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她撑开伞,往地铁站走。雨不大,伞面上沙沙响。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站在路灯下面,抬头看了看天。雨丝从光里落下来,很细很密。

她掏出手机,翻到陈默的微信,打了一行字:“我今天去托管班兼职了,教几个小孩写作业。”打完之后看了一遍,删掉了。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第12章 一场婚礼

十月中旬,林晚收到一份请柬——大学同学周舟结婚,在老家办酒,邀请她去。周舟是她大学时关系不错的同学,毕业后也一直有联系。林晚想了想,答应了。她跟单位请了三天假,买了高铁票。

婚礼在老家县城的一家酒店办,林晚提前一天到,住在酒店旁边的快捷酒店里。晚上周舟约了几个老同学吃饭,林晚去了,在座的七八个人,有一半已经十几年没见了。大家寒暄了一圈,无非是问“你现在在哪儿”“孩子多大了”“老公做什么的”。问到林晚的时候,她说“老公在非洲”,旁边一个女同学啧了一声:“那你一个人多自在。”

林晚笑了笑,没接话。周舟坐在她旁边,小声问:“陈默还是那样?一年回来一趟?”

“嗯。”

周舟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吃完饭大家散了,林晚回到快捷酒店,躺在床上。房间很小,窗帘拉不严,外面的路灯光从缝里漏进来。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掏出手机翻朋友圈。陈默刚刚发了一条动态,一张工地食堂的照片,配文“今晚加餐”。照片里几个人围着桌子,桌上摆着几盘菜,小杨坐在陈默对面,低着头在笑。

林晚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来,翻到周明远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天发的:“林姐,你出门这几天子轩问我阿姨去哪了,我说你回老家了。”她回了一个“嗯”,然后锁屏。

第二天婚礼上,林晚坐在同学桌,看着周舟穿着婚纱站在台上,新郎掀开她的头纱,两个人接吻,台下鼓掌。林晚跟着鼓掌,掌心拍得发麻。敬酒的时候周舟端着酒杯过来,拉着林晚的手说:“林晚,你当年是我们宿舍第一个结婚的,我们都羡慕你。现在你也要好好的。”

林晚笑了笑,把酒喝了。婚礼结束之后她坐高铁回来,到站的时候是傍晚,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她拖着箱子出了站,在出租车候车区排队。手机响了,是周明远发来的:“林姐,你几点的车?到了吗?子轩说要来接你。”

林晚回:“不用了,我打车回去。”

周明远回了一个“好”,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晚上没做饭,给你留了饺子,在冰箱里,你自己热一下。”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站在出租车队伍里,前面的队伍很长。她忽然想起周舟婚礼上那个新郎掀头纱的画面,想起陈默抱她的那个三秒钟的拥抱,想起周明远每天八点准时出现在托管班门口的身影。她低下头,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回了一个“好”。

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林晚拖着箱子进门,换鞋洗手,打开冰箱——冷冻层里果然有一盒饺子,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小袋冻好的排骨汤。她把饺子拿出来煮了,坐在餐桌前吃。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汁水很足。她吃了一半,剩下的放回冰箱。

洗完澡之后她坐在沙发上,把婚礼上拍的照片翻出来看。周舟笑得很开心,新郎在旁边看着她,眼神很温柔。林晚把照片放大,看了看新郎的眼神,又看了看周舟的笑。她把手机放下,拿起茶几上那本《非洲投资指南》,从里面抽出两朵纸折的小红花。旧的那朵颜色已经快褪光了,新的那朵还留着一点粉。她把两朵花并排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是陈默发来的文字:“睡了没?”

“没。”

“今天干啥了?”

林晚看着这五个字,打了一行:“去参加同学婚礼了。”发完之后陈默回了个“哦”,然后又发了一条:“我这边在赶工期,下个月可能回不去了。”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没有意外。她回了一个“好”,然后锁屏。她把两朵纸花夹回书里,把书放回茶几上。起身去卧室的时候经过阳台,她往下看了一眼——周明远家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能看见周明远坐在桌边,周子轩趴在他旁边写作业。周明远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应该在缝什么东西。

林晚看了一会儿,拉上阳台的窗帘,进了卧室。

第13章 冬天

十一月的时候,天冷得很快。林晚把厚被子拿出来换了,又把陈默那件挂在衣柜里四年没穿过的外套翻出来晒了晒。她在阳台上拍打外套上的灰,听见楼下周明远在喊:“子轩,把围巾围上!”

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周明远正蹲在单元门口给儿子系围巾,小孩不老实,扭来扭去,周明远按住他的肩膀,耐心地打了个结。系好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儿子书包上的灰,目送小孩跑向等在校车点的队伍里。然后他转身准备回楼里,抬头看见林晚站在阳台上,笑了笑,挥了挥手。

林晚也挥了挥手。周明远上楼来,经过三楼的时候停了一下,敲了敲门。林晚开了门,周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林姐,我包了点馄饨,你留着早上煮。”

林晚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周明远搓了搓手,没急着走,犹豫了一下说:“林姐,我最近在想要不要换个工作。”

“换什么?”

“我一个战友在城北开了个汽修店,想让我过去帮忙,工资比现在高一些,就是远,每天得早起半个小时。”

“那子轩上学怎么办?”

“我早点送,校车点不变,就是得麻烦你早上帮忙看一眼,万一我赶不回来,你帮我把他送到校车点就行。”

林晚看着周明远站在门口,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一半,露着里面洗得发白的工装领子。她想了想,说:“行,你定好了跟我说。”

周明远笑了,露出一排白牙:“那谢谢林姐了。”

他上楼之后,林晚关上门,把馄饨放进冰箱。她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她掏出手机翻到陈默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陈默发了一张照片,工地上在搭钢架,天空很蓝。她回了一个“注意安全”,陈默没再回。

中午的时候苏晴打来电话,说项目终于结束了,明天回上海,走之前想再见一面。林晚说“好”,两个人约在小区旁边的咖啡馆。苏晴这次来的时候带着行李箱,风衣上沾着雨珠,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累死我了,总算搞完了。”

林晚给她点了杯热拿铁,苏晴捧着杯子暖手,看着林晚说:“你最近怎么样?陈默回非洲之后有联系吗?”

“老样子,一周一两次视频。”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林晚,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后来我又想了想,可能是我多嘴了。陈默那个人我虽然不熟,但听你以前说的,不像是那种人。”

林晚看着苏晴,忽然笑了:“你倒是变得快。”

苏晴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太不容易了。你老公在那边四年,你在国内一个人扛着,房子、工作、人情往来,什么都是你自己。我要是你,我早疯了。”

林晚端起自己的美式喝了一口,苦味在嘴里化开。她说:“其实没什么扛不扛的,日子一天一天过,习惯了就好了。陈默每个月打钱回来,我不用为钱发愁,工作也稳定,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苏晴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握了握她的手:“反正你记住,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上海又不远,高铁两个小时,你随时来找我。”

林晚点了点头。苏晴喝完咖啡就走了,林晚送她到门口,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路口。她一个人走回小区,路过小广场的时候看见周明远正带着周子轩堆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雪,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周子轩看见她,大声喊:“阿姨!快来!我们的雪人还差一个鼻子!”

林晚走过去,周明远递给她一根胡萝卜:“林姐,你来安鼻子。”

林晚蹲下来,把胡萝卜插在雪人脸上。周子轩拍手笑,周明远站在旁边,雪花落在他头发上,白了一层。他伸手拍了拍雪,对林晚笑了笑:“林姐,晚上来家里吃饭吧,我炖了羊肉。”

林晚看着他和周子轩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那天晚上她在周明远家吃饭,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方桌,锅里咕嘟咕嘟炖着羊肉,热气把窗户蒙上了一层雾。周子轩吃了两碗饭,林晚也吃了不少。吃完饭周明远洗碗,林晚帮周子轩检查作业。小孩趴在她旁边,一笔一划地写拼音,写完了举起来给她看:“阿姨你看!”

林晚摸了摸他的头:“写得真好。”

周明远从厨房出来,擦着手上的水,看着这一幕,站在门框边上没动。林晚抬头,两个人的视线在暖黄的灯光下碰了一下,周明远先移开了,转身去给儿子倒热水。

林晚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她开了灯,换了鞋,坐在沙发上。茶几上那本《非洲投资指南》还在,她翻开,两朵小红花静静地躺在书页里。她拿出手机,翻到陈默的微信,忽然想发点什么。她打了一行字:“今天下雪了,楼下的雪人堆得很好看。”打完之后看了一遍,又删了。她锁屏,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站在花洒下面,想起周明远家那锅咕嘟咕嘟的羊肉,想起周子轩喊她“阿姨”的声音,想起周明远站在门框边上那个没说完的眼神。她关掉水,擦干自己,躺在床上。窗外还在下雪,雪花落在玻璃上化成水珠,一道一道往下淌。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14章 过年

陈默春节没回来,说机票太贵,工地上也走不开。林晚一个人过年,年三十那天,周明远带着周子轩回老家了,走之前给她留了一大袋子年货——腊肉、香肠、炸丸子、冻饺子,还有一副手写的春联。春联是周明远自己写的,字迹还是那样歪歪扭扭,但很认真。上联是“岁岁平安人如意”,下联是“年年顺景福满门”,横批“万事如意”。

林晚把春联贴在门上,对门的老太太出来看了一眼,嘴动了动,没说什么。林晚冲她点了点头,老太太也点了点头,转身回屋了。

年三十晚上,林晚一个人在家看春晚。手机里不断有消息进来——赵敏发的群发祝福,苏晴发的一段小视频(她儿子在放烟花),几个客户发的拜年消息。陈默也发了一条:“新年快乐,明年争取回来陪你过年。”林晚回了一个“新年快乐”,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

她走到阳台上,外面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在夜空里炸开。她站了一会儿,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楼下小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她忽然想起去年春节,陈默回来待了二十天,年三十晚上他们一起包饺子,陈默不会包,捏出来的饺子像小笼包,她笑了他一晚上。今年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案板上连面粉都没铺。

她回到屋里,把周明远留的饺子煮了。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和上次一样。她吃了几个,剩下的放回冰箱。电视里春晚还在演,她没看进去,拿起手机翻朋友圈。周明远发了一张老家年夜饭的照片,桌上摆满了菜,周子轩举着杯子站在椅子上,笑得眼睛眯成缝。配文是:“回老家过年,子轩说想阿姨了。”

林晚点了个赞,放下手机。她坐在沙发上,把茶几上那本书翻开,两朵小红花还在。她拿出一朵放在手心,纸花已经褪得几乎成了白色。她把它放回去,合上书。起身去卧室睡觉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把卧室门开着,客厅的灯也开着,这样躺下的时候能看见一道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年初三,林晚去了一趟超市,买了点菜和水果。回来的路上碰见对门的老太太,老太太拎着一袋汤圆,主动跟她搭话:“小林,你一个人过年啊?”

“嗯,老公没回来。”

老太太叹了口气:“年轻人不容易。我儿子今年也没回来,在国外。”她顿了顿,又说,“你楼下那个小周,人挺好的,带着孩子也不容易。你们互相照应着,应该的。”

林晚看着老太太,老太太的眼神很坦然,不像是在说反话。她点了点头:“嗯,周明远人不错。”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胳膊,拎着汤圆回屋了。林晚站在楼道里,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她上楼回家,把菜放进冰箱,给自己煮了一碗汤圆。汤圆是黑芝麻馅的,咬一口流出来,很甜。

年初七,周明远带着周子轩回来了。小孩一进门就跑到三楼敲门,手里举着一个红包:“阿姨!奶奶给我的红包,我分你一半!”

林晚蹲下来接过红包,里面是一张十块钱。她笑了笑,摸了摸周子轩的头:“阿姨不要,你自己留着买糖吃。”

周子轩摇头:“不行,爸爸说要懂得分享。”

周明远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口,身上还穿着回老家时的羽绒服,风尘仆仆的。他冲林晚笑了笑:“林姐,新年好。”

“新年好。”

周明远把周子轩拉回去,小孩一边上楼一边喊:“阿姨明天来我家吃饭!爸爸说要炖鸡!”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父子俩消失在楼梯转角。她关上门,把红包里的十块钱夹进那本《非洲投资指南》里,和两朵小红花放在一起。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陈默的微信,发了一条:“周明远一家回来了,子轩给了我一个红包。”发完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她把手机放下,没有撤回,也没有再补发什么。

陈默过了两个小时才回:“嗯,替我谢谢他。”

林晚看着那个“嗯”字,没再回。

第15章 春雷

三月初的一个晚上,林晚正在托管班给朵朵讲数学题,手机在包里震了好几下。她没接,等下课了才拿出来看——三个未接来电,都是陈默。她回拨过去,响了两声陈默就接了,背景音很吵,有人在喊什么。

“林晚,我这边出了点事。”陈默的声音很急,喘着气,“工地上的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了,现在在医院,我得处理。你帮我查一下,从国内汇钱过来最快的方式是什么?我这边现金不够。”

林晚站在托管班门口的走廊里,握着手机,问:“人怎么样?”

“腿断了,骨头戳出来了,这边医疗条件差,得马上转院到首都去。”陈默那边有人在用中文喊“陈总”,他应了一声,又对着手机说,“你先帮我查,我回头再跟你说。”

电话挂了。林晚站在走廊里,把手机攥了一会儿。然后她打开银行APP,查了查跨境汇款的手续费和时间,截了几张图发给陈默。陈默没回,大概在忙。她收起手机,回到教室,周明远正站在门口等周子轩,看见她进来,问了一句:“林姐,你脸色不好,出什么事了?”

“陈默那边工地上出了点事,一个工人受伤了。”

周明远皱了皱眉:“严重吗?”

“腿断了,在转院。”

周明远没再问,帮儿子收拾好书包,临走之前回头说:“林姐,要是需要帮忙你就说,我认识一个做外贸的朋友,经常往非洲汇款,路子熟。”

林晚点了点头。周明远牵着儿子走了。林晚锁好托管班的门,走到地铁站。一路上她都在看手机,陈默没有新消息。上了地铁,她站在车厢里,握着扶手,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那个受伤的工人,想陈默在那边手忙脚乱的样子,想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的焦急。她忽然觉得,陈默在那边也不容易。

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她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响了,是陈默发来的一张照片——医院的走廊,几个黑人坐在长椅上,中间是一张担架床,床上的人腿上裹着厚厚的纱布。配文是:“已经转到首都医院了,手术安排在后天。我垫了五千美金。”

林晚回:“钱够吗?”

“暂时够,不够再说。”

林晚打了一行字:“你那边有没有人能帮你?”打完之后看了一遍,删掉,换成:“注意休息,别把自己累垮了。”发出去之后陈默回了一个“好”,没再说话。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外刮起了风,呼呼地吹着,把阳台上的晾衣架吹得咣当响。她起来关窗,站在阳台上往外看了一眼——周明远家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拉,能看见周明远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写什么。他写了一会儿,抬起头,正好看见她站在对面的阳台上。两个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望了一眼,周明远冲她点了点头。林晚也点了点头,退回屋里,关上阳台门。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见陈默站在一片红土地上,身后是一栋盖了一半的楼,他冲她招手,嘴在动,但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往前走,脚下全是泥,拔不出来。她低头看,发现自己的脚陷在一堆碎砖和钢筋里。她抬头喊陈默,陈默还是笑着招手,然后他身后走出来一个人——扎着马尾,很年轻。陈默转身跟她说话,两个人一起往远处走了。林晚站在原地,脚拔不出来,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

醒来的时候天刚亮,枕头湿了一片。她坐起来,擦了擦脸,下床去厨房倒水。路过茶几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本《非洲投资指南》,书还摊开着,两朵小红花和那张十块钱的纸币露在外面。她把书合上,放在茶几正中间。

第16章 周明远的秘密

三月底的一天晚上,林晚从托管班回来,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看见周明远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她愣了一下——认识周明远这么久,从来没见他抽过烟。

“周明远?”

周明远抬头,看见她,赶紧把烟掐灭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林姐,你回来了。”

“你怎么坐这儿?子轩呢?”

“睡了。”周明远搓了搓脸,“我表姐今天跟我说,托管班那个房子房东要收回去,不租了。托管班可能开不下去了。”

林晚愣了一下。托管班开了好几年了,是周明远表姐一家主要的收入来源。她问:“那子轩放学怎么办?”

“我表姐说再看看别的地方,但这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周明远顿了顿,“林姐,要是托管班不开了,你也不用去了,那三千块钱……”

“我不是为了那三千块钱。”林晚打断他。

周明远看着她,楼道口的声控灯灭了,他的脸隐在黑暗里,只剩一个轮廓。过了一会儿他说:“林姐,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钱。但托管班要是没了,你以后晚上就不用往城南跑了。”

林晚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他。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有点粗,像是憋了很久。她说:“周明远,你上来坐坐吧。”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跟着她上了楼。林晚开了门,给他倒了杯水。周明远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水杯,水汽扑在他脸上。他喝了一口,忽然说:“林姐,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前妻,上个月来找过我。”周明远看着手里的杯子,“她说想复婚。”

林晚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没说话。周明远继续说:“她跟那个男的离了,说想回来跟我和子轩一起过。我没答应。”

“为什么?”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林晚:“她走的时候子轩才一岁多,四年了,她回来看过子轩五次。每次待不到一个小时就走。子轩现在都不太认识她了。上个月来的时候,子轩躲在我身后,叫她阿姨。”

周明远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发白。他停了一下,又说:“我表姐劝我,说孩子需要妈,让我再想想。我想了半个月,没想好。”

林晚看着他,忽然想起陈默。陈默在非洲四年,她一个人在国内过了四年。如果陈默现在回来说要回来,她会怎么样?她不知道。她问周明远:“你对子轩他妈还有感情吗?”

周明远摇了摇头:“没有了。就是觉得子轩可怜。但要是为了子轩复婚,我跟她过不下去,子轩更可怜。”

林晚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把下午煮的银耳汤热了一碗,端出来放在周明远面前:“喝点热的。”

周明远端起来喝了一口,忽然笑了:“林姐,你说咱俩是不是挺像的?都是一个人带着孩子——我带子轩,你带你自己。”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她坐回沙发上,端起自己的那碗银耳汤喝了一口。两个人隔着茶几坐着,各自喝汤,谁也没再说话。客厅里只有钟表的嘀嗒声和偶尔传来的楼下汽车声。

周明远喝完汤就走了,走之前站在门口说:“林姐,不管托管班开不开,你有事随时找我。我在。”

林晚点了点头。周明远上楼之后,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端碗的时候烫了一下,指腹上有一小块红。她把手贴在脸颊上,凉的,烫的那块地方慢慢热起来。

她走到茶几前,翻开那本《非洲投资指南》。两朵小红花和那张十块钱的纸币还在。她把十块钱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陈默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她发的“注意休息”,陈默回了“好”。她打了一行字:“陈默,你今年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打完之后看了一遍,删掉了。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进了卧室。

那天晚上她没吃褪黑素,躺下之后很快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17章 陈默回来了

四月中旬的一天,林晚正在单位上班,手机响了,是陈默。她接起来,陈默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有点哑:“林晚,我回来了。”

林晚愣了一下:“回来了?你在哪儿?”

“机场,刚落地。我转机的时候手机没电了,没来得及跟你说。”

林晚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两点四十。她说:“你等我,我请假去接你。”

她跟王莉请了假,王莉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签了字。林晚打车去机场,路上给陈默发微信问他航班号,他没回,可能在取行李。到了机场,她在国际到达口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陈默推着两个箱子出来了。他比上次回来更瘦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衣服上有一股长途飞机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林晚接过一个箱子。

“那边工人出事之后我一直在处理,累得不行。跟合伙人说了,回来歇半个月。”陈默拖着箱子往外走,步子很急。

上了车,陈默坐在副驾驶上,没像上次那样睡觉。他看着窗外的路,忽然说:“林晚,我想跟你说个事。”

林晚握着方向盘,心里紧了一下。她没说话,等他说。

“那个受伤的工人,手术很成功,但后续康复要一大笔钱。他家里有三个孩子,老婆没工作。我跟他签了协议,负责他全部医疗费和康复费用。”陈默顿了顿,“我投进去的钱,可能要晚两年才能回本。”

林晚看着前面的路,车流很密,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线。她说:“人没事就好。”

陈默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林晚,这些年辛苦你了。”

林晚没接话,继续开车。到家之后陈默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林晚给他煮了一碗面,他吃完了,把碗推到一边,看着林晚说:“我这次回来,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我想把非洲那边的股份转出去,不干了。”

林晚看着他,有点意外。陈默揉了揉眉心,继续说:“这次工人出事,我吓坏了。那么高的架子掉下来,就差一点,人就没了。我在医院守了三天,看着他老婆孩子在走廊里哭,我忽然觉得,我在这边挣再多钱,你在国内一个人,万一有点什么事,我连回都回不来。”

林晚坐在他对面,手放在膝盖上,攥着睡裤的布料。陈默说:“我转股份大概需要半年时间,能拿回一部分钱。回来之后我想在这边开个小公司,或者找个工作,都行。你愿意吗?”

林晚看着陈默,他的眼睛里有很多红血丝,下巴上的胡茬没刮干净,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认真。她想起四年前他走的时候在机场回头笑的那个样子,想起视频里那个叫小杨的女翻译,想起苏晴说的那些话,想起周明远。她想了很久,陈默也没催她,就那么坐着等她。

最后她说:“你让我想想。”

陈默点了点头:“行,你慢慢想,我这次待半个月。”

那天晚上陈默很早就睡了,林晚躺在旁边,听着他的呼吸声。她没有吃褪黑素,也没有翻来覆去,就那么平躺着,盯着天花板。她想起很多事——陈默走的那天机场里的那个笑,她一个人搬着米袋上三楼,下雨天在单位门口等雨停,周明远送来的药和水果,幼儿园操场上那朵小红花,托管班里朵朵拉着她的手说“阿姨你明天还来吗”,周明远坐在楼梯口抽烟的那个晚上。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陈默。陈默在睡梦中伸手搭在她腰上,她没动。

第18章 七天

陈默回来的第二天,林晚下班回来的时候在单元门口碰见周明远。周明远正往楼上搬一箱牛奶,看见她,停下来打了声招呼:“林姐,下班了。”

“嗯。”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问:“你老公回来了?”

“嗯,昨天回来的。”

周明远点了点头,搬着牛奶上楼了。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回头,说:“林姐,托管班的事我表姐找到新地方了,在城北,下个月重新开。你要是还想去的话,就是远了点。”

林晚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周明远的背影。他搬着那箱牛奶站在楼梯上,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她说:“远点没事,我去。”

周明远没回头,嗯了一声,继续上楼了。

第三天,陈默在家待了一天,下午的时候说要去见个朋友,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林晚说好。下班之后她去了托管班——其实托管班已经停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往那个方向走。走到一半她反应过来,站在路边愣了一下,然后拐进了旁边的超市。她在超市里逛了一圈,买了点水果和酸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提着袋子往家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陈默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跟他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很年轻。林晚站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后面,看着陈默和她说了几句话,然后女人上了出租车走了。陈默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看见她,愣了一下。

“林晚?你怎么站这儿?”

林晚从树后面走出来,手里提着购物袋:“买了点东西。”

陈默看了看她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出租车消失的方向,说:“那是小杨,她回国办事,正好今天到,我去接了一下。”

林晚哦了一声,往小区里走。陈默跟在她旁边,两个人上了楼。进了家门,林晚把袋子放在桌上,去厨房倒水。陈默跟进来,站在厨房门口说:“林晚,我跟小杨就是工作关系,她这次回来是帮她家里人办事,顺便把这边的一些手续办了。”

林晚端着水杯喝了一口,看着陈默。陈默的表情很坦诚,甚至有点着急。她说:“我没问。”

陈默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陈默几次想伸手搂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第四天晚上,陈默喝了点酒回来,坐在沙发上跟林晚说了很多话。他说非洲那几年有多苦,说他想家想她想得半夜睡不着,说他每次视频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那个沙发上就觉得亏欠。他说着说着眼睛红了,拉着林晚的手说:“林晚,我回来,咱们好好过。以前是我不好,把你一个人扔在国内,以后不这样了。”

林晚看着他红着眼眶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很烫,不知道是酒还是什么。她说:“你先睡吧,明天再说。”

第五天,陈默去了公司谈股份的事。林晚下班后去了周明远表姐的新托管班看了一眼,在城北一个老小区里,比原来的地方小一点,但收拾得很干净。周明远也在,正蹲在地上修一张摇晃的课桌。看见她来了,站起来擦了擦汗:“林姐,你来了。”

“嗯,看看地方。”

周明远带她转了一圈,讲了讲新的安排——下午四点到八点,还是辅导作业,管一顿饭。林晚说行,下周开始。周明远点了点头,送她到门口。林晚走出巷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周明远还站在托管班门口,手插在兜里,看着她。她挥了挥手,周明远也挥了挥手。

第六天,陈默跟她说股份的事谈得差不多了,大概半年能转出去,转出去之后能拿回一笔钱。他问林晚想好了没有。林晚说再等一天。陈默看着她,点了点头。

第七天是陈默走的日子。还是凌晨四点的航班,林晚开车送他。高速上陈默没睡,一直看着窗外。到了航站楼,他把箱子搬下来,站在出发口前面,看着林晚。

“林晚,你给我个准话,我回来,你愿不愿意?”

林晚站在黄线外面,看着陈默。他比回来的时候更瘦了,下巴上的胡茬刮干净了,眼睛还是红的。她想起十三年前在民政局门口他举着结婚证笑的样子,想起四年前他进安检口之前回头笑的样子,想起他刚才说“以后不这样了”的样子。她想了很久,陈默一直等着。

最后她说:“你先回去把股份的事处理好,回来再说。”

陈默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他拖起箱子,转身往航站楼里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然后进了安检口。

林晚站在黄线外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她站了很久,直到机场的广播响了,她才转身往外走。天还没亮,机场高速上只有她一辆车。她开得很慢,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在脸上。

到家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上楼,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听见楼上有人下楼。是周明远,穿着工装,手里提着一袋垃圾。看见她,他停下来:“林姐,送完了?”

“嗯。”

周明远看着她,没说话,侧身让她过。林晚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级台阶,停下来。她没回头,说:“周明远,他回来之后,我就不去托管班了。”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周明远说:“好。”

林晚继续上楼,开门,进屋。她站在玄关,看着这个住了十三年的房子。茶几上那本《非洲投资指南》还在,两朵小红花和那张十块钱的纸币夹在书页里。她走过去,把书拿起来,翻开,把两朵小红花和十块钱拿出来,放在掌心里。小红花已经褪得几乎透明了,纸边起了毛。她把它们放回书里,合上书,放在茶几正中间。

然后她走到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周明远的小面包车已经不在楼下了,应该是送孩子去了。小广场上的槐树开始抽新芽,绿油油的。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把卧室里陈默那件挂了四年的外套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放在沙发上。她拿起手机,翻到陈默的微信,发了一条:“到了跟我说一声。”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等着天亮。

第19章 半年

陈默走了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林晚每天上班下班,周末偶尔和苏晴视频聊几句。苏晴的项目彻底结束了,回了上海,又投入到新的项目里,忙得脚不沾地。视频里她总是抱怨老公不管孩子、公司加班太多、上海的房价又涨了。林晚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笑一笑。

托管班林晚没再去。周明远也没再提。两个人偶尔在楼道里碰见,点点头,说一两句客气话。周子轩有时候跑上来敲门,手里举着一朵纸折的小红花,说“阿姨送给你”。林晚接了,摸摸他的头,小孩就跑了。她把小红花夹进那本书里,书页里已经攒了四五朵,颜色从粉红到浅白,像一排褪色的时间。

五月的时候,陈默发来消息说股份的事谈得差不多了,有个当地的合伙人愿意接手,价格压了一点,但他不想再耗了,差不多就转了。林晚回了一个“好”。陈默又说,转出去之后大概能拿回来百来万,够在这边开个小公司或者付个首付换个房子。林晚问他“那你回来住哪儿”,陈默说“当然住家里,你想换房子也行,听你的”。

六月,林晚单位体检,她去了。报告出来之后她看了一眼,各项指标都正常,除了有点缺钙。她把报告收进抽屉里,给陈默发了一条“体检正常”,陈默回了一个大拇指。

七月,陈默说股份转让的合同签了,钱大概八月底到账。他问林晚想好了没有。林晚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打了三个字:“你回来吧。”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很平静,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陈默秒回:“好,我八月底回来。”

八月中的一天,林晚下班回来,在单元门口碰见周明远。他正从面包车上往下搬东西,后座堆满了纸箱。林晚问了一句:“搬家?”

周明远直起身,擦了擦汗:“不是,托管班那边添了点新桌椅,我帮着拉回来。”他顿了顿,看着林晚说,“林姐,我听说你老公要回来了?”

“嗯,月底。”

周明远点了点头,低头继续搬箱子。搬了两个,他又停下来,说:“林姐,那挺好的。你一个人这么多年,该团聚了。”

林晚看着他汗湿的后背,工装贴在身上,脊梁骨的轮廓很明显。她说:“周明远,谢谢你这些年帮忙。”

周明远没回头,摆了摆手:“客气什么,邻里之间。”他搬起箱子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林姐,子轩说以后还想让你来托管班,我说阿姨忙,没空。他有点不高兴。”

林晚站在楼道口,看着周明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她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开门进屋,茶几上那本《非洲投资指南》还在,她翻开,数了数里面的小红花——七朵。她把书合上,放回茶几正中间。

八月底,陈默回来了。这次他没提前说,直接打车到了楼下,打电话让林晚下来接。林晚下楼的时候看见他站在单元门口,脚边放着两个大箱子,比往年回来的时候都多。他瘦了,但精神比上次好,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是新的。

“回来了。”林晚说。

“回来了。”陈默笑了笑,张开胳膊。

林晚走过去,抱了抱他。他的心跳隔着衬衫传过来,很快,很实。她松开手,帮他拖了一个箱子,两个人一起上楼。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楼上有人在往下走。是周明远,穿着工装,手里提着垃圾袋。他看见林晚和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林姐,陈哥。”

陈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好。”

周明远侧身让了让,提着垃圾袋下楼了。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林晚开了门,两个人进了屋。陈默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说:“家里还是这样。”

“能变到哪儿去。”

陈默笑了笑,把箱子推到墙边,坐在沙发上。林晚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茶几上那本《非洲投资指南》放在正中间,陈默拿起来翻了翻,两朵褪色的小红花和那张十块钱的纸币从书页里掉出来,落在茶几上。他捡起来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林晚看了一眼:“楼下小孩送的。”

陈默哦了一声,把小红花和纸币放回书里,把书放回茶几上。他没再问。那天晚上林晚做了几个菜,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陈默吃了很多,说还是家里的饭好吃。林晚看着他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吃完饭陈默去洗澡,林晚收拾碗筷。她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听见门铃响了。她擦干手去开门,周子轩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朵新的小红花。

“阿姨,爸爸说你要搬家了,这个送给你。”

林晚蹲下来,接过小红花。周子轩仰着头问:“阿姨你要搬去哪里?还回来吗?”

林晚摸了摸他的头:“不搬,阿姨不搬。”

周子轩笑了,跑上楼了。林晚关上门,把小红花拿在手里看了看。陈默从浴室出来,穿着睡衣,擦着头发,看见她手里的纸花,问:“又是楼下那个小孩?”

“嗯。”

陈默走过来,看了看那朵小红花,又看了看林晚。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林晚,那个周明远,你们……”

“邻居。”林晚把小红花夹进那本书里,“他一个人带孩子,我帮衬过几次。就这样。”

陈默看着她,点了点头。他伸手把林晚手里的书拿过来,合上,放在茶几上。然后他握住她的手,说:“林晚,我回来了,以后哪儿也不去了。”

林晚看着陈默,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她的影子。她想起很多年前他在民政局门口举着结婚证笑的样子,想起四年前他在机场回头笑的样子,想起他凌晨四点拖着箱子进安检口的背影。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说:“陈默,我还没想好。”

陈默愣了一下,松开手:“那你慢慢想。”

林晚点了点头,进了卧室。她坐在床边,听着陈默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她拿起手机,翻到周明远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个月他发的“林姐,托管班下周开课,你要是有空过来看看”。她没回。她打了一行字:“周明远,谢谢你。”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陈默过了一会儿进来了,在她旁边躺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第20章 大结局

陈默回来之后,日子慢慢稳下来。他在城南租了一个小办公室,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做非洲那边的小商品出口,生意不大,但够生活。每天早上他开车送林晚去上班,然后自己去公司,晚上接她下班,两个人一起买菜做饭。周末有时候去看电影,有时候去公园走走。陈默学着做饭,虽然做得不好,但很认真。林晚看着他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样子,有时候会笑一下。

周明远还是住在楼下,每天接送孩子,去汽修厂上班。林晚和陈默在楼道里碰见他,点点头,说几句客气话。周子轩有时候跑上来敲门,送一朵小红花,或者几个他奶奶从老家寄来的橘子。陈默对小孩很客气,拿糖给他吃,周子轩吃了糖就跑下楼了。

十月的一天,林晚在小区门口碰见对门的老太太。老太太拉着她说了几句话,忽然说:“小林,你老公回来了,好好过日子。楼下小周那边,你也别太疏远了,人家帮了你不少忙。”

林晚看着老太太,老太太的眼神很坦然。她说:“我知道,周明远人不错。”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拎着菜篮子走了。林晚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老太太还在背后跟别人嚼她的舌根。她笑了笑,往家走。

十一月,陈默的公司接了一个大单,要出一批货到赞比亚。他忙起来了,有时候晚上也要加班。林晚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翻开那本《非洲投资指南》,数一数里面的小红花。一共八朵了,最后一朵是周子轩上个月送的,颜色还带着一点粉。她把书合上,放回茶几上。

有一天晚上陈默加班没回来吃饭,林晚一个人煮了碗面。吃到一半的时候门铃响了,她开门,周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林姐,我炖了排骨汤,给你端一锅。”

林晚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周明远站在门口,没急着走。他搓了搓手,说:“林姐,我下个月可能搬家。”

林晚愣了一下:“搬哪儿?”

“城北,我表姐托管班那边有个小房子出租,离我新上班的地方近,子轩上学也方便。”

林晚看着周明远,他站在门口,走廊灯照在他脸上,表情很平静。她说:“那挺好的,离托管班近,子轩不用早起。”

周明远点了点头:“嗯,就是以后不能经常给你送饭了。”

林晚笑了笑:“我又不是不会做饭。”

周明远也笑了,露出一排白牙。他摆了摆手,上楼了。林晚关上门,把排骨汤放在桌上,揭开盖子,热气扑上来。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喝。汤炖得很浓,排骨软烂,里面放了玉米和胡萝卜。她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

陈默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换了鞋,看见桌上的排骨汤,问:“谁送的?”

“楼下周明远,他要搬家了。”

陈默哦了一声,坐下来盛了一碗汤。他喝了一口,说:“他一个人带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林晚嗯了一声。陈默喝完汤,去洗澡了。林晚收拾碗筷的时候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有一家在放电视,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她想起很多事——陈默第一次去非洲那天她在机场哭了一路,下雨天周明远冒雨送她回家,幼儿园操场上那朵小红花,托管班里朵朵说“阿姨你明天还来吗”,苏晴在火锅店里说“我就是怕你吃亏”,周明远坐在楼梯口抽烟的那个晚上。

她把碗洗完,擦干手,走到茶几前。那本《非洲投资指南》还在,她翻开,八朵小红花夹在里面,颜色从粉红到浅白,像一排褪色的时间。她把书合上,放在茶几正中间。

陈默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看见她站在茶几前,问:“怎么了?”

林晚摇了摇头。她走到卧室,坐在床边。陈默跟进来,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陈默伸手握住她的手,这次她没有抽开。陈默说:“林晚,我知道这几年你受了很多委屈。以后我慢慢补。”

林晚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茧,握得很紧。她说:“陈默,不用补。日子还长,慢慢过就行。”

陈默转头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他点了点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周明远搬家是在十二月初。那天是周六,陈默去公司加班了,林晚一个人在家。她听见楼下有搬东西的声音,走到阳台上往下看——周明远正在往面包车上搬箱子,周子轩在旁边跑来跑去,手里举着一朵小红花。

林晚下楼,走到面包车旁边。周明远看见她,直起身擦了擦汗:“林姐。”

“搬家呢。”

“嗯,东西不多,一趟就拉完了。”

周子轩跑过来拉住林晚的手:“阿姨,我要搬去新家了,爸爸说新家有电梯,不用爬楼梯了。”

林晚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那挺好的。”

周子轩把手里的那朵小红花递给她:“阿姨,这个送给你。我折的,爸爸教我的。”

林晚接过来,看了看。小红花折得很粗糙,花瓣一边大一边小,但很认真。她把它放进兜里,站起来看着周明远。周明远站在面包车旁边,手插在兜里,看着她。

“周明远,这些年谢谢你。”

周明远笑了笑:“林姐,别客气。你也帮了我不少。”

他转身把最后几个箱子搬上车,然后把周子轩抱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林晚挥了挥手。周子轩也趴在车窗上挥手:“阿姨再见!”

林晚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面包车慢慢开出小区,拐上马路,消失在车流里。她站了很久,直到风吹得她有点冷,才转身上楼。

回到家,她把兜里那朵小红花拿出来,夹进那本《非洲投资指南》里。九朵了。她把书合上,放回茶几正中间。然后她走到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小广场上空荡荡的,几棵槐树掉光了叶子,枝丫光秃秃的。她想起夏天的时候周明远带着周子轩在下面踢球,小孩跑得跌跌撞撞,周明远在后面追。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陈默晚上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袋橙子,说是客户送的。他坐在沙发上剥橙子,林晚坐在旁边看电视。陈默剥好一个递给她,她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陈默说:“公司那个单子下个月出货,出完货能赚一笔。到时候咱们换个大点的房子?”

林晚想了想,说:“再说吧。”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中间没有靠垫了。陈默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她没动,靠在他怀里。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男女主角在车站分别,女主角哭着说“我等你回来”。林晚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没笑出来,只是往陈默怀里靠了靠。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陈默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她睁着眼,听着窗外的风声。手机亮了一下,是周明远发来的微信:“林姐,到了,新家挺好。子轩说想你了。”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好好过日子”,然后锁屏。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那本《非洲投资指南》放在客厅茶几正中间,里面夹着九朵小红花和一张十块钱的纸币。书页合着,很安静。

日子还长,她想。慢慢过吧。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非必要不做肠镜?医生:只要做过肠镜,患者一定多加关注这4点!

非必要不做肠镜?医生:只要做过肠镜,患者一定多加关注这4点!

芹姐说生活
2026-07-09 23:13:04
中央出台新规整顿国企:防止5%中高层拿走80%工资总额

中央出台新规整顿国企:防止5%中高层拿走80%工资总额

职场资深秘书
2026-09-30 10:45:43
CBA宣布重要决定,中国男篮疑似又被坑了,日韩联赛再次嘲讽

CBA宣布重要决定,中国男篮疑似又被坑了,日韩联赛再次嘲讽

宗介说体育
2026-09-30 13:07:56
中国冲上300年来从未有过的高度,一举超过美国最鼎盛时期

中国冲上300年来从未有过的高度,一举超过美国最鼎盛时期

游文刀
2026-09-22 21:32:13
全红婵没想到!央视点赞陈芋汐亚运会获第二金,她当年说的话应验了

全红婵没想到!央视点赞陈芋汐亚运会获第二金,她当年说的话应验了

软妹酸奶
2026-09-29 20:43:24
王刚也没料到,刘欢才离开 3 天,前妻成方圆仅因一个举动口碑飙升

王刚也没料到,刘欢才离开 3 天,前妻成方圆仅因一个举动口碑飙升

观察鉴娱
2026-09-29 09:53:22
61岁男星自曝拍《复联》听不懂剧情:我只知道往哪指

61岁男星自曝拍《复联》听不懂剧情:我只知道往哪指

赴一场山海啊
2026-09-30 04:28:27
金鹰奖这晚:杨紫土了,蒋欣好瘦,宋佳气质最绝,穿裙子的迟蓬好洋气

金鹰奖这晚:杨紫土了,蒋欣好瘦,宋佳气质最绝,穿裙子的迟蓬好洋气

娱乐圈笔娱君
2026-09-29 13:50:21
为什么宁愿天天画眉也不纹眉?看网友评论,引发共鸣

为什么宁愿天天画眉也不纹眉?看网友评论,引发共鸣

另子维爱读史
2026-09-30 15:53:56
沙特这回是真紧张了!全力押宝中国,却没想过:王室内斗才是大患

沙特这回是真紧张了!全力押宝中国,却没想过:王室内斗才是大患

健身狂人
2026-09-29 06:32:06
公众号:韩国队手球为折射,裁判未判点、VAR未介入正确

公众号:韩国队手球为折射,裁判未判点、VAR未介入正确

懂球帝
2026-09-30 19:54:40
中网赛程引争议!郑钦文被安排日场比赛,球迷满心期待却扑了个空

中网赛程引争议!郑钦文被安排日场比赛,球迷满心期待却扑了个空

格斗社
2026-09-30 21:43:37
伊朗致美民众公开信:哈梅内伊已阵亡,14个月大孙子未能幸免

伊朗致美民众公开信:哈梅内伊已阵亡,14个月大孙子未能幸免

涵豆说娱
2026-10-01 02:27:56
史低!46.17万抄底 X5,宝马留学生免税车

史低!46.17万抄底 X5,宝马留学生免税车

中汽总留学生免税车
2026-09-30 12:38:35
孙怡台上哭,董子健的表情亮了!

孙怡台上哭,董子健的表情亮了!

默默有话说
2026-09-30 13:12:16
10月1日开始,正财暴涨、事业提速的3大生肖,一路路走高

10月1日开始,正财暴涨、事业提速的3大生肖,一路路走高

人閒情事
2026-09-30 10:05:59
遭全网抵制!拿没教养当个性的她,终于惹众怒,难怪连郝蕾都嫌弃

遭全网抵制!拿没教养当个性的她,终于惹众怒,难怪连郝蕾都嫌弃

青杉依旧啊啊
2026-08-11 14:41:17
新一轮联合国秘书长投票结束,中国倾向的候选人,拿到巨大优势?

新一轮联合国秘书长投票结束,中国倾向的候选人,拿到巨大优势?

奇思妙想生活家
2026-10-01 07:53:12
10月1日亚运会看点:射击收官中国队力争再夺金,网球多项冲击决赛

10月1日亚运会看点:射击收官中国队力争再夺金,网球多项冲击决赛

全景体育V
2026-10-01 07:11:56
250名俄军成战俘,红利曼三年白打了?

250名俄军成战俘,红利曼三年白打了?

牲产队
2026-09-29 22:54:00
2026-10-01 09:31:00
时尚的弄潮
时尚的弄潮
快乐学习化学
1133文章数 10037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不服来辩!这些山水画,才是中国画的真正巅峰!

头条要闻

男子被邻居噪音吵2年 付房东4900元违约金"求对方撤租"

头条要闻

男子被邻居噪音吵2年 付房东4900元违约金"求对方撤租"

体育要闻

30天30队·火箭:乌度卡的控制欲

娱乐要闻

胡歌现身游本昌遗体告别仪式

财经要闻

“杭州六小龙”迎来价值重估

科技要闻

等了近一年!谷歌新旗舰亮相,普通用户还得等

汽车要闻

燃油车的最佳平替 长城大狗HEV简单好开更经济

态度原创

数码
手机
旅游
健康
公开课

数码要闻

苹果新智能家居设备设置流程曝光,新增“Photo Face”步骤

手机要闻

苹果邀请App升至1.12.0:升级相册共享、扩展图乐园

旅游要闻

不夜重庆·打卡夜经济地标丨夜游两江 明星同款一次集齐

刷酸祛痘,为什么有人翻车?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