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荒唐远征：两万大军没见到“八百个媳妇”被自己人揍得满地找牙

公元1300年，大德四年，大都。

一个叫刘深的人递上一封奏折，把元成宗铁穆耳说得心痒痒。他的原话大意是：世祖忽必烈靠神武统一天下，功盖万世。可陛下您登基这么多年，还没立过什么武功，拿什么让后人记住您？西南有个叫“八百媳妇国”的地方，至今不向大元称臣，臣愿带兵去把它拿下。

八百个媳妇。元成宗可能也没细究这名字是真是假，但他确实被“未有武功以彰休烈”这句话戳中了。他从爷爷忽必烈手里接过来的，是一个已经不怎么打仗的帝国。他想证明自己。

这一拍板，就拍出了一场从第一脚迈出去就注定要输的远征。

“八百媳妇”这个名字，听着像编的，其实是中国人对泰国北部兰纳王国的俗称。

这个政权由泰庸人建立，国王叫孟莱王，都城在今天的清迈。之所以被叫“八百媳妇”，是因为传说历代国王有八百个妻子，每个妻子管一个寨子。这当然是讹传，真实情况大概是这个国家由八百个大小村寨组成，每个寨子的首领由女性充任，“八百媳妇”叫顺了口，就传开了。

它在哪儿？从云南往南，越过车里（今西双版纳），再走很远。

远到什么程度？元世祖忽必烈时代，元军曾经试着往那个方向打过一次，结果根本没到八百媳妇，半路上把车里给打了，设了个车里军民总管府就算交差。忽必烈那么能打的人，到死都没把八百媳妇收拾了。元成宗凭什么觉得自己

刘深为什么要怂恿皇帝打这一仗？他自己有本账。

此人是汉军将领出身，打过鄂州、平过李璮、攻过襄樊，算是元朝的老兵。但他这辈子没混到顶。征八百媳妇，是他给自己找的“最后一班车”。打下来，他是开疆功臣；打不下来，他大概也没想过。

元成宗给了他两万人，从四川、湖广征集。又给了他一道手谕：沿途府衙、土司，每十人要给马十匹，不够的拿牛补。

这道手谕，就是刘深的“催命符”。

他拿着圣旨，一路走一路征。从湖广进贵州，经过顺元（今贵阳），每到一个地方，先要粮、要马、要民夫。民夫不够，就强征当地百姓背粮运辎重。《元史》里记了一笔，说他所过之处“役夫死者相枕藉”。

沿途的苗族、布依族、仡佬族百姓，本来就穷得叮当响，被刘深这么一刮，连活路都没了。而刘深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有圣旨，他是替皇帝办事

刘深走到了黔西南，碰到了彝族水西土司的蛇节。

蛇节是水西土司阿那的妻子，丈夫死后代掌水西。刘深给她下了个命令：出金三千两，马三千匹，充当军费。

蛇节拿不出来。水西是彝族大土司，但三千两黄金、三千匹马，不是小数目。她拒绝了。刘深不管，继续施压。

蛇节忍不下去了。她暗中联络了水东土官宋隆济，两人商定：反。

宋隆济是雍真葛蛮的土官，刘深的队伍从他地盘上过，同样把他折腾得不轻。两人一拍即合。

大德五年（1301年）六月，宋隆济起兵。

他率起义军攻下元军据点杨黄寨，接着攻破顺元城（今贵阳） ，杀了知州张怀德。贵州中部、北部的大部分地区，很快落入起义军手中。

刘深的远征军，被切断在了半路上。

他带着两万人走到贵州腹地，前面是起义军的堵截，后面是断了的粮道。热带丛林里暑热瘴疠，士兵病的病、逃的逃。蛇节的彝族军队从侧翼包抄，宋隆济的苗布依联军从正面压迫。

刘深的两万大军，还没走出贵州，就散了。

他自己“弃众奔逃，仅以身免”。两万人活下来的，据记载只剩两千，其余的不是战死，就是饿死、病死在山里。而沿途被他征发来的民夫，死的人比士兵还多。

消息传到上都，元成宗震怒，但更多是尴尬。

朝堂上早就有人反对出兵。左丞相哈剌哈孙说，八百媳妇“山娇小夷，去中国辽绝”，派个使者去招降就行，用不着兴师动众。御史中丞董士选更直接： “岂得轻用一人妄言，而致百万生灵于死地？ ”

可右丞相完泽站到了刘深一边。他对成宗说了一句杀伤力极强的话：江南之地都是世祖打下来的，陛下如果不打这一仗，拿什么向后世证明自己？

成宗听了完泽的。结果呢？仗没打成，贵州反了，两万大军没了。

成宗被迫罢征八百媳妇，派刘国杰率兵去镇压宋隆济和蛇节。刘国杰能打，花了将近一年才把起义压下去，蛇节被擒杀，宋隆济被侄子出卖，凌迟处死。可这笔账，总得有人来还。

大德七年（1303年），元成宗下令：诛刘深。

当初劝他出兵的是刘深，拍板的是他自己，最后把刘深推出去砍了的，也是他。一个替皇帝“办脏活”的人，用脑袋替皇帝买了个体

刘深死了，远征罢了，但八百媳妇的故事没完。

元成宗之后，元朝对八百媳妇的态度从“征讨”变成了“招讨”，又从“招讨”变成了“招抚” 。不再动不动就派兵，而是派使者去谈，去拉，去等。

等了几十年。到泰定四年（1327年） ，八百媳妇国主动“请官守”，元朝顺势设立蒙庆宣慰司都元帅府。再到至顺二年（1331年） ，正式设立八百等处宣慰司都元帅府，治所在清莱，土官由当地人担任。

没有动一刀一枪，八百媳妇国自己“归附”了。

更有意思的是，这场失败的远征，成了元朝边疆政策的一个分水岭。有学者指出，自成宗征八百媳妇失败之后，元廷基本不再兴兵对外扩张，不再强行要求周边国家“行六事”，对待边境冲突，更多采取“遣使交涉、固守疆界”的做法。

也就是说，刘深用两万条命换来的，是元朝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有些地方，打不如谈；有些邻居，逼不如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八百媳妇真的有八百个媳妇吗？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元成宗的大军根本没有走到八百媳妇的边境。他们在贵州就被自己制造的民怨掀翻了。刘深拿着圣旨当鞭子，抽在沿途百姓身上，百姓就用刀还了回去。

他替皇帝去“彰武功”，武功没彰成，先把自己彰进了棺材。

而元朝从这场荒唐仗里学到的，比一场胜仗更多。它学会了一件在那个时代很少有人愿意承认的事：帝国的边界，不一定要用马蹄来画。 有时候，一封书信、一个宣慰司的印信、一个当地土官的头衔，比两万大军管用得多。

刘深的人头落了地，八百媳妇的宣慰司挂了牌。这场仗打输了，但后来的账，算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