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大哥肾病并发症去世了，今年才 69 岁，得肾病 6 年人走了

我叫张明，今年五十九岁，干了二十多年。

今天我要说的这件事，是我这辈子最不想回忆，却又不得不说的。

我大哥张建国，六十九岁，今天走了。

肾病并发症，医生是这么写的。

从确诊到走，整整六年。

六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对于我大哥来说，这六年，是一场看不见尽头的煎熬。

而我作为他亲弟弟，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条路，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这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我大哥这个人，一辈子老实本分。年轻时在化肥厂上班，干了一辈子搬运工，扛化肥袋子把腰都扛坏了。后来厂子倒闭，他下了岗，就去建筑工地打零工，一天挣个百八十块的，养活一家三口。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唯一的爱好就是吃口咸的。炒菜放盐，比别人多放一倍。我大嫂说过他多少回，他都不听，说“没盐味吃着没劲”。

六年前，有一阵子他总是觉得累，浑身没劲，腿也肿，一按一个坑。我大嫂催他去医院查查，他不去，说“人老了都这样”。

后来实在扛不住了，才去了县医院。

一查，肌酐三百多，尿蛋白三个加号，血压一百八。

医生当时就说：“你这肾病已经很严重了，得赶紧住院。”

我大哥还不当回事，说：“不就是肾有点毛病嘛，吃点药就好了。”

他不知道，肾病这个东西，一旦发展到一定程度，是不可逆的。

住院住了半个月，肌酐降了一些，但还是高。出院的时候，医生千叮咛万嘱咐：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严格控制饮食，低盐低蛋白，监测血压。

我大哥满口答应，回去之后，坚持了不到一个月。

他觉得天天吃清淡的饭菜，嘴里淡出鸟来。于是又开始偷偷加盐，一顿饭半碟子咸菜，还瞒着我大嫂。

药也吃得不规律，想起来就吃，忘了就算了。我大嫂提醒他，他还发脾气：“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别管！”

复查就更别提了。医生让他三个月来一次，他一年去一次都算多的。

我劝过他多少次，每次都被他怼回来：“老二，你别听那些医生瞎说，他们就是想多挣你的钱。我这不好好的嘛，能吃能睡的，能有啥事？”

我说：“哥，你现在是没感觉，等你有了感觉就晚了。”

他不信。

后来我才知道，肾病这个病，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它是一个沉默的杀手。

肾脏没有痛觉神经，早期出问题的时候，你根本感觉不到疼。等你感觉到不舒服了，往往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我大哥就是这样。

第二年的时候，他的血压开始飙高。高压经常一百八九，低压一百一二。医生给他开了降压药，他吃了几天，觉得头晕，就自己把药停了。

我问他为什么不吃，他说：“那药吃了头晕，还不如不吃。”

我说：“哥，你头晕是因为血压降得太快了，身体还没适应。你坚持吃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不听。

第三年，他的肌酐升到了五百多，医生建议他做瘘，准备透析。

我大哥一听“透析”两个字，当场就炸了：“我不做！做了那个东西，人不就废了吗？”

医生跟他解释，说透析只是一种治疗手段，可以帮助身体排出毒素，提高生活质量。

他根本听不进去。

那天晚上，我去他家看他，他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老二，你说那医生是不是咒我？我还没到那份上呢，就让我做透析？”

我说：“哥，医生是为你好。你现在肌酐已经很高了，毒素在身体里排不出去，时间长了会把其他器官也拖坏的。”

“我不做。”他斩钉截铁地说，“做了透析，我就成了一个废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像我大哥这样的想法，很多肾病患者都有。他们把透析当成末日，觉得一旦开始透析，人生就完了。

可他们不知道，真正致命的，不是肾病本身，而是那些悄无声息出现的并发症。

第四年的时候，我大哥的身体开始出现各种问题。

先是贫血。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去医院一查，血红蛋白只有七十多，正常应该在一百二以上。

医生说，这是因为肾脏功能下降，促红细胞生成素分泌不足，导致贫血。需要打促红素，还要补铁。

我大哥打了几个月的促红素，血红蛋白上来了一点，他又不打了。理由是“太贵了，打不起”。

第五年，他的心脏开始出问题了。

有一天晚上，他突然觉得胸闷气短，喘不上气，整个人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我大嫂吓坏了，打了急救电话，送到医院一查，急性心衰。

医生说，这是肾病引起的心脏问题。肾脏排水能力下降，水钠潴留，加重了心脏的负担。加上长期的毒素积累，血管硬化，心脏功能已经严重受损。

那次住院住了十几天，出院的时候，医生再三叮嘱：一定要严格控制饮水，低盐饮食，按时服药，定期复查。

我大哥这回老实了几天，可没过多久，又故态复萌。

他觉得口渴，就偷偷喝水。他觉得饭菜没味道，就偷偷加盐。他觉得药吃了不舒服，就偷偷减量。

我大嫂管不住他，哭着给我打电话。

我赶到他家的时候，他正坐在饭桌前，面前摆着一碟子腌辣椒，就着馒头吃得正香。

我把那碟辣椒端走了。

“哥，你不要命了？”

他瞪了我一眼：“我就吃几口，能咋的？”

“医生说了，你要低盐饮食，你这一碟辣椒，够你一天的盐量了。”

“你别管我！”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活了六十多年，想吃啥还得别人管着？”

我说：“哥，我不是管你，我是心疼你。你看看你现在，走几步路都喘，腿肿得跟萝卜似的，你这样下去，身体能撑得住吗？”

他不说话了，低着头，眼圈红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老二，你说我这病，还能好吗？”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哥，这病好不了，但能控制住。只要你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注意饮食，还能活很多年。”

他摇了摇头：“我不想活了，这样活着，有啥意思？想吃的不让吃，想喝的不让喝，天天吃药打针，活得像个犯人。”

我说：“哥，你不能这么想。你还有嫂子，还有小军，你要是倒下了，他们怎么办？”

提到他儿子，他的眼眶又红了。

小军是他唯一的儿子，大学毕业后留在省城工作，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趟。

“小军说了，下个月回来看看你。”我说。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之后，我大哥消停了一阵子。按时吃药，控制饮食，还让我大嫂每天给他量血压。

我以为他终于想通了。

可我还是太天真了。

第六年的春天，我大哥开始出现新的症状。

他开始恶心、呕吐，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去医院一查，肌酐已经升到了八百多，血钾也高得吓人。

医生紧急给他做了透析，把毒素降下来一些。

这次，他终于同意做瘘了。

瘘做好了，透析也开始了。每周三次，每次四个小时。

我大哥每次透析回来，都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我大嫂看着他这样，心疼得直掉眼泪。

可即便是这样，我大哥还是没有完全听话。

透析期间需要严格控制饮食，尤其是高钾食物。香蕉、橙子、土豆、西红柿，这些都不能吃。

可我大哥偏偏爱吃香蕉。他觉得透析完了身体虚，想吃点东西补补。

有一天下午，我大嫂出去买菜，我大哥一个人在家，觉得嘴里没味，就偷偷吃了一根香蕉。

吃完没多久，他就觉得心慌、胸闷、手脚发麻。

等我大嫂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了。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他的心跳已经停了。

医生抢救了四十多分钟，最终还是没能把他救回来。

死因：高钾血症导致的心跳骤停。

一根香蕉，要了他的命。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接到电话时的情景。

我正在店里给客户找货，手机响了，是我大嫂打来的。

“老二，你快来，你大哥不行了！”

她的声音撕心裂肺的，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开车一路狂奔到医院，冲到急诊室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医生走出来。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我，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我冲进急诊室，看见我大哥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一动不动。

我大嫂趴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站在那儿，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挪不动。

我不相信他就这么走了。

昨天他还跟我说，等他好点了，要去省城看看小军。他说他想孙子了，想抱抱孙子。

可今天，他就躺在这里，再也睁不开眼了。

后来，医生跟我们解释了死因。

高钾血症，是肾病最危险的并发症之一。肾脏功能衰竭，无法正常排出体内的钾离子，血钾升高到一定程度，就会抑制心脏的电活动，导致心跳骤停。

这个过程，可能只有几分钟。

而且，高钾血症早期几乎没有明显症状，等你感觉到不舒服的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了。

我大哥吃的那根香蕉，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送走我大哥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店里，翻看着他这几年的病历。

六年时间，从最初的肌酐三百多，到最后的八百多。从最初的高血压，到后来的贫血、心衰、高钾血症。

每一步，都有征兆。

每一次，医生都提醒过。

可我们都没有当回事。

我大哥以为自己还能扛，我以为他还能撑。

结果呢？

人没了。

我大嫂现在一个人住在那个老房子里，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她说闭上眼睛就看见我大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笑着叫她。

小军从省城赶回来奔丧，跪在他爸的灵前，哭得像个孩子。

“爸，我对不起你，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可说什么都晚了。

我大哥走了之后，我开始疯狂地查资料，想搞清楚肾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越查，越后悔。

后悔当初没有逼着他好好治病，后悔没有拦着他乱吃东西，后悔没有早点带他去大医院看看。

可后悔有什么用呢？

人已经走了。

我现在把这些写出来，就是想告诉所有得了肾病的人，还有他们的家人：

慢性肾病本身不可怕，真正要命的，是那些并发症。

我大哥得的那些并发症，一个一个说给你们听。

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就是心血管并发症。

医生说，这是肾病患者的头号杀手。

肾脏功能下降，排水能力变差，水钠在体内堆积，血压就会居高不下。长期的高血压，会让心脏负荷越来越重，心肌肥厚，最终导致心力衰竭。

我大哥那次急性心衰住院，就是这个原因。

还有就是高钾血症。肾脏排不出钾，血钾升高，直接抑制心脏，心跳骤停。我大哥就是这么走的。

第二个，严重感染。

肾病患者免疫力本来就低，一旦发生感染，很容易发展成败血症。

我有个病友群，群里一个大哥，也是肾病，五十多岁。一次普通的肺部感染，住院不到一周，人就没了。

第三个，尿毒症脑病。

毒素在体内堆积，损伤大脑，会出现意识模糊、抽搐、昏迷。

第四个，严重的电解质紊乱和酸中毒。

体内酸碱平衡失调，影响心脏和呼吸功能。

第五个，血栓和肺栓塞。

肾病患者大量蛋白尿，血液处于高凝状态，容易形成血栓。血栓脱落，堵塞肺动脉，发病极快，死亡率极高。

这五个并发症，每一个都能要命。

而我大哥，一个人就占了两个。

回想起来，我大哥这些年，犯了太多错误。

最大的错误，就是不把医生的警告当回事。

他觉得肌酐稳住了就没事了，不知道血压、血钾、血红蛋白、钙磷这些指标同样重要。

他觉得没有浮肿、没有不舒服，就不用复查。不知道肾病的损害是静默进展的，等你有感觉了，往往已经晚了。

他觉得症状好转了就自己减药、停药，不知道这样会让病情反复加重。

他还乱吃偏方。村里有人介绍说某某草药治肾病，他就去买来泡水喝。喝了半年，肌酐不但没降，反而更高了。

医生说，很多所谓的偏方和保健品，成分不明，不仅没有治疗效果，还会加重肾脏的负担，加速病情恶化。

我大哥就是吃了这些亏。

现在想想，如果当初我们能早点重视这些问题，也许他不会走得这么快。

肾病的管理，不是只管一个肌酐指标那么简单。

它是全身性的管理。

要定期复查肾功能、尿常规、尿蛋白定量、血钾、血钙磷、甲状旁腺激素、血常规、心脏彩超。

要严格控制血压和尿蛋白，遵医嘱坚持用药，绝对不能自行停药。

要严格控制饮食，低盐，根据肾功能控制蛋白质摄入，限制高钾食物。

要预防感冒和感染，避免劳累和脱水，不能乱吃止痛药、部分抗生素和不明中药。

一旦出现胸闷气短、心慌、下肢突然严重水肿、乏力恶心、意识变差，要立刻去急诊。

这些，都是我大哥没有做到的。

也是我们没有督促他做到的。

今天是他的头七。

我去坟上给他烧纸，跪在坟前，跟他说了很多话。

“哥，你在那边好好的，别再乱吃东西了。”

“嫂子有我照顾，你放心。”

“小军也挺好的，他说以后每个月都回来看看。”

“哥，我对不起你，当初没有逼着你好好治病。”

风呼呼地吹着，纸灰飞起来，落在我的衣服上。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但我希望他能听见。

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能过得轻松一点，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

也希望所有看到这篇文章的人，能从我大哥的经历中吸取教训。

肾病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当回事。

并发症不可怕，可怕的是不了解。

生命只有一次，失去了，就真的没有了。

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