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麦(ASML)首席执行官克里斯托夫·富凯在一次科技活动上说了一段话,原话被《联合早报》和参考消息网同时引用。“如果我将你放到沙漠里,告诉你今后再也没有食物来源了,你需要多久才开垦出自己的菜园?这是存亡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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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够直白了。
富凯说这番话的背景,是美国国会提出法案,要求荷兰和日本等盟友遵守美国出口管制措施,在现行EUV对华全面禁售的基础上,把浸没式DUV光刻机也纳入全面限制。荷兰政府对此表示反对。
富凯警告的逻辑很简单:你越是把中国往死路上逼,中国越会不惜一切代价自己造。他原话说得很清楚。
阿斯麦目前向中国出售的DUV设备,本身就是基于2015年的技术,为八代之前的芯片技术。如果进一步收紧限制,只会加速中国自主研发替代设备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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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卖光刻机的人,在劝别人别把客户逼到不用买光刻机的地步。这事本身就够讽刺的。
谁更离不开谁
先看一组数字。
阿斯麦2026年在中国市场的销售额占比预计为20%,比去年的33%明显减少。中国今年首季从荷兰进口的光刻设备同比下降24.3%。
33%降到20%,对一家垄断全球光刻机市场的公司来说,这不是一个可以忽略的波动。阿斯麦总裁兼CEO傅恪礼在2025年第三季度财报会上直言:“我们预计2026年中国市场的净销售额将较2024年和2025年的高基数水平出现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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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同时给了一个底线承诺,2026年净销售额不低于2025年。靠什么补?靠存储行业的爆发。阿斯麦Q3新订单中,存储类占比从16%飙升至47%,近乎占据半壁江山。
三星平泽P4工厂被推迟的设备采购订单重新释放,ArFi产品营收占比达到52%,自2024年第四季度以来首次反超EUV。
换句话说,阿斯麦正在用存储市场的增长,对冲中国市场的萎缩。但存储市场的周期波动,远不如中国这个全球最大的半导体设备买家稳定。少了三分之一的营收来源,靠周期性的存储订单来填,这笔账长期看并不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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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里的菜园,已经长出来了
富凯的比喻之所以有说服力,是因为中国确实在种菜,而且种得比很多人预想的要快。
2026年3月,SEMICON China展会。上海微电子装备公司展示了100%自主研发的光刻技术。现场工作人员确认,这些曾经处于实验阶段的系统已经进入量产,年销售额实现“两位数”增长,正在成为荷兰巨头阿斯麦的国产替代方案。
同一个展会上,中微半导体的等离子刻蚀设备、盛美半导体的先进清洗方案、拓荆科技的薄膜沉积设备,全线亮相。SEMI中国区总裁冯莉给出一个预测:到2030年,中国在全球芯片产能中的份额将从2020年的20%提升到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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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浙江大学极端光学技术与仪器全国重点实验室发布了三项成果:桌面式高亮极紫外光源、万通道3D纳米激光直写光刻机、桌面式极紫外光显微镜。
实验室主任刘旭说,这标志着我国在极紫外光学、超快激光、精密加工等领域达到了国际领先水平。业内专家评价,这套“手眼并用”的全链条方案,将直接支撑国产光刻工艺的良率提升,加速高端芯片的自主化进程。
再往前推几个月,江苏宏策光电自主研发的DUV、EUV光刻机镜头,已经解决了“卡脖子”难题,开始为国内光刻机企业配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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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镜头到光源,从掩模版制造到缺陷检测,国产光刻产业链上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在被一块一块地补上。
与此同时,有报道称中国正在测试EUV原型机,并对国内替代方案进行大规模投资。这个消息尚未得到官方证实,但结合上述公开进展来看,方向是清晰的。
封锁到底在封谁
富凯的“沙漠种花园”比喻,在中文互联网上被解读成“中国被逼到绝路就会自己造”,这个理解没错,但只说对了一半。
更准确的解读是:当一个拥有完整工业体系、每年培养出全球最多的理工科毕业生、并且已经下定决心投入的国家被逼到墙角时,“种出花园”不是一个会不会的问题,而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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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众议院提出的MATCH法案,禁售范围覆盖7到28纳米全关键节点,包括DUV浸没式光刻机、低温刻蚀、薄膜沉积等先进制程设备,甚至要全面切断售后服务。
这意味着,即便中国企业此前购买的阿斯麦设备坏了,美国也要阻止阿斯麦提供维修服务。
这种做法把“管制”升级成了“绞杀”。但绞杀的后果,富凯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你越是断我的粮,我越要自己种地。而且种地这件事,一旦开始就不会停。
中国驻欧盟使团团长傅聪此前接受彭博社采访时说过一句话:“永远不要低估中国人的聪明才智。”这话放在光刻机这件事上,分量比任何外交辞令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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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风险不在中国
回头再看富凯的那段警告,他说的是“存亡的问题”。但需要弄清楚的是,对谁而言的存亡?
对阿斯麦来说,失去中国市场不是存亡问题。20%的营收占比,靠存储市场和其他地区的需求能补上一部分。
但补上的那部分,稳定性远不如中国。存储行业的周期性强,2024年还在去库存,2025年就变成抢订单。这种波动性,跟中国半导体产业持续扩张的刚性需求不在一个量级。
对美国来说,进一步收紧管制也不是存亡问题。但对中国半导体产业来说,被全面断供光刻设备确实是一个严峻的挑战,短期内会痛,会慢,会付出额外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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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是“存亡”的问题。一个已经建成全球最大芯片产能、拥有完整工业配套体系的国家,不会因为买不到某一种设备就停下来。
富凯真正担心的,其实不是中国“能不能种出花园”,而是中国“种出花园之后,还会不会买阿斯麦的菜”。
一旦国产光刻设备在成熟制程上实现规模化替代,阿斯麦失去的就不只是20%的中国营收,而是全球光刻设备市场的定价权和垄断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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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ML一台EUV光刻机卖到1.5亿到2亿美元,靠的是“全世界只有我能造”。当这个“只有我能造”变成“不止我能造”,价格逻辑、供应逻辑、整个商业模型都要重写。
富凯的警告,与其说是在替中国说话,不如说是在替阿斯麦自己的垄断地位操心。他知道,把中国逼进沙漠的代价,是沙漠里长出阿斯麦再也卖不出去的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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