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人杨海涛,川大清华耶鲁一路读出来后,现在在上科大带队攻克传染病药物难题
2020年1月26日,大年初二。![]()
上海科技大学免疫化学研究所的实验室里,一台台仪器还在运转。杨海涛和团队盯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新冠病毒主蛋白酶的三维结构,刚刚被解出来了。2.1埃的分辨率。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球所有想开发抗新冠药物的实验室,从这一天起有了一个明确的“靶子”。当天,他们把数据公开了。
那时候没人知道这场疫情会持续多久。但杨海涛知道一件事:病毒要复制自己,靠的是一把“剪刀”。这把剪刀叫主蛋白酶,它在病毒复制过程中负责把两条超长的多肽链切成一个个能用的“零件”。没有这把剪刀,病毒就没法组装自己。而人体里没有这把剪刀。所以,只要能找到一个东西把剪刀卡住,病毒就复制不了。这就是药物开发的逻辑。
杨海涛1979年8月出生在重庆。他的读书轨迹很清晰,清晰到像一条笔直的路。1997年进四川大学,2001年毕业。同年去清华大学读博,2006年拿到博士学位。然后去耶鲁大学,博士后做完接着做Associate Research Scientist,一直待到2013年。耶鲁七年,不是走马观花。他在那里系统研究蛋白质结构和免疫分子机制,做的都是底层的东西。
2013年回国,落脚天津大学,任教授、副院长。天津国际生物医药联合研究院的抗感染药物研发中心也是他在牵头。2018年,他加入上海科技大学免疫化学研究所,做课题组长。2020年9月升副所长,2021年5月成为执行所长。
但真正让杨海涛进入公众视野的,是2020年初那场和时间的赛跑。
他和饶子和院士团队、中科院上海药物所蒋华良团队、军事科学院秦成峰团队、中科院武汉病毒所石正丽和肖庚富团队组成了一个“抗新冠病毒攻关联盟”。分工很明确:饶子和/杨海涛这边负责解析主蛋白酶的结构,药物所那边负责筛选化合物。结构一出来,筛选就有了靶子。他们一边从头设计抑制剂,一边从一万多种老药、临床药物和天然产物里筛。找到了几个有抑制作用的先导药物:双硫仑、卡莫氟、依布硒、紫草素,还有两个代号叫Tideglusib和PX-12的。
其中依布硒这个药,原本是用来治听力障碍的,已经做完临床二期,安全性有数据。在细胞实验里,它能显著抑制新冠病毒复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疫情急需,这个药有可能跳过最耗时的安全性测试阶段,直接往前推。
4月9日,Nature正式发表了他们的成果。上海科技大学是第一完成单位。从1月26日公开结构数据,到4月9日正式见刊,两个多月。这段时间里,他们给国内外300多家高校、研究机构和企业直接提供了结构数据。PDB蛋白质结构数据库把他们的结构选为2020年2月的“明星分子”。
这件事的分量在哪里?2003年SARS的时候,饶子和团队在世界上第一个解析了SARS病毒主要蛋白酶的三维结构。那一次,为抗SARS药物的研发提供了关键的结构依据。十七年后,同样是冠状病毒,同样是一把主蛋白酶,杨海涛和团队用了更短的时间把结构解出来。这不是运气,是十七年积累的底子。
2021年,杨海涛拿到了谈家桢生命科学创新奖。这个奖是中国生命科学领域最有分量的奖项之一。获奖理由里写的是他在病原体关键靶点结构和功能、病原体与宿主相互作用、新型抗感染药物开发方面的成果。
但杨海涛不是只做新冠。
2024年3月,他的团队在Nature Structural & Molecular Biology上发表了一篇关于结核分枝杆菌的论文。结核病每年还在夺走数百万人的生命,耐药结核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他们解析了结核分枝杆菌细胞膜上一个叫OppABCD的转运体的三维结构。
这个转运体干什么用的?简单说,结核分枝杆菌靠它从宿主那里“偷”多肽吃。把营养偷进来,同时还能帮细菌逃避宿主的免疫反应。所以它是一个潜在的药物靶点。杨海涛团队用冷冻电镜解析了它在四种不同功能状态下的结构,还发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东西:这个转运体里面藏着一个铁硫簇结构域。铁硫簇的氧化还原状态能调控转运活性。这个发现在ABC转运蛋白家族里很少见,刷新了对这类蛋白功能机制的认识。
往前推几年,2021年4月,杨海涛团队还在PNAS上发表过一篇关于GBP蛋白的论文。这个事更有意思。
GBP是干扰素诱导表达的一类先天免疫蛋白,参与对付HIV、流感、丙肝、结核杆菌、弓形虫等等。它在免疫系统里算是一个“枢纽”。但GBP蛋白到底怎么被激活的?学术界吵了十五年。2006年,有人在Nature上提了一个“敞开式”激活模型,说两个GBP分子头对头结合,尾巴朝相反方向伸出去,像人跨步走路。这个模型统治了领域十五年。
杨海涛团队花了五年时间,把GBP5在激活前和激活后的近全长结构都解了出来。结果发现:完全不是“敞开式”。真实的激活过程是“闭合式”的——两个GBP分子头对头结合后,尾部发生大角度偏转,相互靠近、交叉,在末端形成一个“脚并脚”的界面。形象地说,不是跨步,是站立。后续的抗HIV实验和小角散射实验都证实了这个模型。十五年里领域内一直用错了模型。这篇论文发在PNAS上。
做结构生物学的人,就是在干这种事。别人看到一个现象,提出一个模型,然后大家拿这个模型去解释后续的实验。十几年后有人把更精确的结构解出来,发现前人的模型是错的。纠正本身,就是贡献。
杨海涛现在的身份是上海科技大学免疫化学研究所执行所长。这个研究所2012年成立,创始所长是理查德·乐纳,免疫化学理论的奠基人之一。研究所的定位是聚焦抗体技术和药物研发,目标是做生物医药领域的“贝尔实验室”。
他手底下带着感染与抗感染实验室,继续做病原体关键靶点的结构和功能研究,做病原体入侵宿主过程中“抑制与拮抗”的分子机制,做针对关键靶点的先导药物筛选和临床前评价。同时管着研究所的行政事务,指导青年科研人员和研究生。
一个重庆人,从川大走到清华,从清华走到耶鲁,从耶鲁走回天津,从天津走到上海。二十多年时间,做的事始终是同一件:搞清楚病原体怎么入侵人体,然后找到办法拦住它。新冠只是其中一战,结核、HIV、流感、SARS,都在他的清单上。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