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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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老人聚餐，有人吃饱喝足聊新欢，有人饿着肚子等药片，家里的饭桌早不是一张桌子
那天同学聚会，包间里坐了十二个人，老赵来得最晚，进门就找角落位置坐下，
然后一直低头玩手机，别人跟他打招呼，他只点点头，李梅是最早到的，
她帮忙点菜、分筷子、招呼新来的同学，穿件淡蓝开衫，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说话声音不大但每句都清楚，
大家聊起退休生活，李梅说上个月刚学完国画第三期，下礼拜要去千岛湖写生，自己订票、查天气、打包行李，全一个人搞定，
老赵插了一句，说儿子让他去深圳住一个月，结果去了七天就跑回来，天天吃外卖，连电饭锅都不会按，没人接话，桌上安静了几秒。
王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罐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和黄芪，
她没怎么动筷子，偶尔笑一下，眼神却很稳，有人问她最近在忙什么，她说和几个姐妹报了个旅行团，
九月去云南，七天六晚，纯自助，不带老公，大家有点惊讶，她又补上一句，他在家钓鱼，她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互不耽误，
其实她丈夫从去年开始天天往水库跑，她乳腺癌复查那天下雨，打车去医院，
他回微信说鱼正咬钩，她没吵闹，也没哭，只是把家里钥匙收起来，
现在两人各住一套房，中间隔着三条街，快递员都认得她家门铃响三下是她，响两下是他。
张丽是后来才到的，走路有点慢悠悠的，右手腕上还戴着一个护具，她没有提起自己的病痛，只是说起最近在老年大学学剪纸的事，
老师夸她在这方面有天赋，有人随口问起她的老伴现在怎么样，她笑了笑说分居了，
他现在自己学着做饭，前两天还发了照片给她看，是一盘糊了的蛋炒饭，底下还粘着锅底呢，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的，就像在讲邻居家的琐事一样，
其实她已经忍了整整七年，从退休那天起，丈夫就总把“你闲着没事”挂在嘴边，家务活必须由她来做，
他却专门负责挑毛病，她想报名参加合唱班，他说一把年纪还唱什么歌，她还是报了名，
结果他跟她冷战了半个月，她终于搬出去的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进厨房煮面，
结果把锅烧糊了还报了警，消防车赶到才发现只是锅子着火而已，
现在他已经学会用美团买菜了，虽然经常点错东西，但至少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饭吃到一半，服务员端来清蒸鲈鱼，老赵伸筷子去夹，手抖了抖，鱼肉掉回盘子，他脸一红，赶紧低头扒饭，
李梅顺手把鱼转到他面前说尝尝这家火候刚好，老赵小声说谢谢，没再动筷，
后来散场时李梅约大家下周合唱排练，老赵站在门口犹豫半天，
最后说再想想，他走的时候背有点驼，手里拎着塑料袋，装的是别人送的月饼，还没拆封。
聚会上没人提到养老这个词，但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养老日子，
李梅回家路上顺便买了瓶酸奶，边走边回复消息，王芳打车回出租屋，司机问她是不是旅游回来，
她说刚出发，张丽在小区门口遇见邻居遛狗，笑着摸了摸狗头，
老赵坐公交回家，刷卡时卡没反应，反复试了三次，后面人轻咳一声，
他赶紧让开，缩在车窗边，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看。
在老年大学的报名表上，女性学员常常填写“兴趣拓展”，
男性学员则多写“陪老伴来”，不是他们不想学点什么，
而是没有人告诉他们，退休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不是急着找集体，而是先找到自己。
李梅有一次对着镜子梳头，忽然就愣住了，镜子里那个人眼睛亮亮的，嘴角还带着笑意，看着不像生过三年病的人。
她没有拍下照片，只是多看了几秒钟。老赵家阳台的晾衣绳上挂着两件衣服，一件是他的旧工装，
另一件是他母亲留下的蓝布衫，风吹过来，两件衣服都空荡荡地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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