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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查出肿瘤那天,听见老公对情人说:等她手术完再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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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我会上手术台等死,我却先把他告上了法庭。

舒谨宁把B超报告单对折,再对折,塞进包里。报告单上“4A类”三个字像三颗钉子,钉在她视网膜上,闭眼都看得见。

医生刚才说了什么来着?“边界不清”“血流信号丰富”“建议立即穿刺”……她记得自己问了一句“恶性概率多少”,医生说百分之二十到五十。她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拿着单子走出来。武汉协和医院门诊三楼走廊里全是人,加号的、排队的、哭的、打电话的。她找了个角落站着,给赵斯年发了条微信:“检查完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

发完她就后悔了。为什么说没什么大事?明明有事,天大的事。但她习惯了。结婚七年,她习惯了报喜不报忧,习惯了一个人扛,习惯了在赵斯年面前扮演那个“你不用操心,我能搞定”的舒谨宁。

手机震了一下,赵斯年回:“那就好。我这边项目走不开,明天回。”

舒谨宁盯着“明天回”三个字。赵斯年前天说去南昌出差,可她昨天在地下车库看见他那辆黑色奥迪A6停在角落,车身上落了一层均匀的灰,至少三四天没动过。她当时没问,现在也没问。她只是把手机锁屏,坐地铁回了家。

打开家门的时候是下午两点。赵念在幼儿园,赵斯年“出差”不在,家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舒谨宁换了拖鞋,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发呆。她需要想一想,如果真的是恶性,念念怎么办?她才五岁,不能没有妈妈。赵斯年那个人,指望他带孩子?他连赵念的幼儿园老师姓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她站起来,决定去书房把家里的保单找出来。万一呢,万一她真的下不了手术台,她得把念念的未来安排好。书房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赵斯年的电脑开着,屏幕还亮着。她本来只是路过,但屏幕上那个微信对话框让她停下了脚步。赵斯年有两个微信,一个是工作号,一个是私人号。私人号的头像是赵念的照片,现在那个头像旁边,有一个备注叫“青青”的人,刚发来一条新消息。

“你什么时候告诉她?”

舒谨宁站在那里,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书房里传来赵斯年的声音,他在打电话,蓝牙耳机连着电脑,所以声音从音箱里放出来了。他说:“你乖,再等等。等她做完手术,我就跟她说。现在说,她那个性格,连手术台都上不去。你让我怎么办?一条人命啊。”

舒谨宁慢慢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她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像一个木偶被人剪断了线。她退回客厅,退回玄关,穿上鞋,推开门,走出去,再轻轻关上。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电梯里她对着金属门板看自己。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只有眼眶红了一圈。她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有。她只是在想一件事:赵斯年,你等我手术完再离婚,是怕我死在你提离婚的时候,你良心过不去?还是怕我死了,念念的抚养权归你,你带着孩子不好再娶?

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去,坐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给舒谨安打了个电话。

“姐,怎么了?”

“谨安,我今晚去你那儿住。”

“出什么事了?”舒谨安立刻警觉起来,“你声音不对。”

“没什么,就是……想念念了。”

“念念在我这儿好着呢,刚吃完一碗馄饨。”舒谨安停了一下,“姐,你别骗我。”

舒谨宁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武汉灰蒙蒙的天空,说:“赵斯年出轨了。我下午听见他跟那个女人打电话,说等我手术完再跟我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十秒。

“你在哪?”舒谨安的声音沉下来了,护士值夜班时那种冷静,“我现在来接你。”

“不用,我打车过去。”

“你坐在那别动。告诉我你在哪。”

舒谨宁报了地址,挂了电话。她靠在长椅背上,看着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妈妈,有遛狗的老人,有穿着校服放学回来的学生。所有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所有人的日子都在继续。她的日子也在继续,只是从今天开始,要换一条路走了。

舒谨安二十分钟就到了,开着那辆白色大众,一个急刹停在小区门口。她下来的时候连手刹都没拉稳,跑过来一把抱住舒谨宁。

“姐。”

舒谨宁拍拍她的背:“我没事。”

“你手这么凉。”舒谨安松开她,上下打量,“他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两年。”舒谨宁拉开车门坐进去,“我下午听见他跟那个女人说‘等她手术完’,说明至少我查出结节之前,他们就已经在计划了。”

舒谨安坐进驾驶座,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那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

“废话,肯定要离。我是问你打算怎么离。”

舒谨宁看着车窗外的街景,想了想,说:“他以为我还在等手术。那我就让他继续以为。”

舒谨安转头看她,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姐,你还是那个姐。”

“念念在你那儿睡了?”

“刚睡着。你别担心,她和洋洋玩了一下午,累得倒头就睡。”

舒谨宁点了点头。洋洋是舒谨安的儿子,比赵念大两岁,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亲得像亲兄妹。

“谨安,你认识做婚姻家事的律师吗?”

“我们医院法务部有个同事的老公就是做这个的,我帮你问。”

“不用,我有个大学同学在武汉开律所,叫陈嘉树,你记得吗?以前来过我们家吃饭的。”

舒谨安想了想:“那个戴眼镜、特别能说的?”

“对。我先找他。”

舒谨安把车停在小区楼下,熄了火,没急着下车。她转过头看着舒谨宁,说:“姐,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

“去年过年的时候,赵斯年给我发过一个红包,我没收。他后来又发了一次,还附了一句‘谨安,你姐要是问起我出差的事,你帮我兜着点’。我当时以为他在跟你开玩笑,没在意。”

舒谨宁闭上眼睛。去年过年,赵斯年说去南昌出差,初三才回来。她带着念念在舒谨安家过的年,赵斯年连视频都没打一个。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他是在跟你开玩笑。姐,我……”舒谨安声音低了,“对不起。”

“不怪你。”舒谨宁睁开眼,推开车门,“上楼吧。念念明天还要上学。”

那天晚上舒谨宁躺在舒谨安家的客房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整夜。她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脑子里全是赵斯年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那种她熟悉的温和:“等她做完手术,我就跟她说。”

一条人命。赵斯年说“一条人命”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舒谨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净、清爽。她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舒谨宁,你不能倒。念念还小,你还有爸妈,你还有谨安。你是财务总监,你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你每年经手上千万的账目,你从来没有算错过一个零。这件事你也能算清楚。

天快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不哭,不问,不闹。她要让赵斯年亲手把自己的路走绝。

陈嘉树接到舒谨宁电话的时候正在吃热干面。他嘴里含着一口面,含含糊糊地说:“谨宁?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老陈,我要离婚。你律所有做婚姻家事的律师吗?”

陈嘉树那口面差点呛进气管:“什么?你和赵斯年?”

“对。今天下午我听见他跟出轨对象打电话,说等我手术完就跟我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陈嘉树说:“你人现在在哪?安全吗?”

“安全。我在我妹妹家。”

“好。我律所有个合伙人叫宋砚清,专做婚姻家事,做了十年了。我马上把她的联系方式发你。你什么时候方便见她?”

“今天。”

“今天?”陈嘉树看了一下表,“行。我让她把上午的会推了。你直接来律所,我等你。”

舒谨宁到律所的时候是上午十点。陈嘉树在楼下等她,见了面上下打量了一圈:“你气色还行。”

“化了妆。”

“我认识你十五年,你每次硬撑的时候都化妆。”

舒谨宁笑了一下:“别拆穿我。”

宋砚清比舒谨宁想象中年轻,短发,细框眼镜,白衬衫,说话不绕弯子。她看完舒谨宁带来的材料——B超报告单、手机里拍下的微信对话框截图、赵斯年的出差记录——推了推眼镜,说:“舒女士,你这些证据只能证明他有婚外情,但法律上的‘过错’需要达到同居或重婚的程度。偶尔的婚外性行为,法院一般不认定为过错方。”

“我知道。”舒谨宁说,“我不要他净身出户。我只要念念的抚养权和现在住的房子。其他的,存款、车、股票,该分多少分多少。”

宋砚清看了她一眼:“你确定?按照你们的共同财产来算,房子是婚后财产,如果你要房子,可能需要补偿他差价。武汉光谷那套房子现在市值少说三百万,一半就是一百五十万。”

“我确定。念念在光谷实验幼儿园上大班,明年升小学,我不想她换环境。”

“赵先生那边,你打算怎么谈?”

舒谨宁沉默了几秒,说:“我不打算谈。我打算直接起诉。”

宋砚清愣了一下:“不先协议离婚?”

“不。”舒谨宁的声音很平,“他以为我还在等手术,那我就让他继续这么以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传票已经到他手上了。”

宋砚清看了陈嘉树一眼,陈嘉树耸了耸肩,意思是“她就是这样的人”。

“好。”宋砚清打开文件夹,“那我们需要准备几件事。第一,起诉状,我下午就能给你草稿。第二,财产清单,你把你和赵先生名下所有的资产列一下,越详细越好。第三,关于赵念的抚养权,你需要证明你一直是孩子的主要照顾者。你有这方面的证据吗?”

“有。”舒谨宁说,“念念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疫苗本、幼儿园接送记录、家长会签到表、看病病历,都是我签的字。赵斯年只去过两次家长会,一次是念念刚上小班的时候,一次是去年六一汇演。”

“他连家长会都不去?”陈嘉树插了一句。

“他说他忙。”

宋砚清点点头:“够了。还有一点,你说你听见他跟出轨对象打电话说‘等她手术完’,你有没有录音?”

舒谨宁摇头:“没有。我当时没有录。”

“可惜了。”宋砚清说,“不过没关系。就凭你已经掌握的证据,抚养权基本没问题。”

舒谨宁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昨晚整理的财产清单。房子、车、存款、股票、基金、理财产品,都在里面。还有他近三年的报销记录,我从公司系统里调的。”

宋砚清接过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跳出一长串数据,她扫了一眼,吹了声口哨:“舒女士,你是做财务的?”

“财务总监。”

“难怪。”宋砚清笑了一下,“你先生遇到你,算他倒霉。”

舒谨宁没接话。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像她此刻的心情。她已经不生气了,也不伤心了。她只是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就像每个月月底做报表一样,按部就班,不出错。

从律所出来,舒谨宁去了趟公司。她请假三天,理由是身体不舒服,HR批了。但她还是去了,她要把手上一个重要项目的账目收尾,不能烂尾。

公司里没人知道她的事。她在同事眼里永远是那个冷静、高效、不情绪化的舒总监。她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审账。数字在屏幕上滚动,一行一行,清清楚楚。她喜欢数字,数字不会骗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像人,人会在你面前笑,转身就说“等她手术完”。

中午的时候赵斯年给她打了电话。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老公”两个字,等铃声响到第五下才接。

“谨宁,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

“我明天回武汉,下午的票。你穿刺约的哪天?”

“后天。”

“那我明天回去陪你。”

“不用。谨安陪我去就行。”

赵斯年停了一下:“谨宁,你是不是生我气了?这几天确实太忙了……”

“没有。”舒谨宁的声音很平,“你忙你的。我这边有谨安。”

“那……好吧。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挂了电话,舒谨宁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赵斯年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关心,如果不是她亲耳听见,她永远不会怀疑他。七年了,她以为她了解这个男人,了解他吃饭喜欢放醋,了解他睡觉必须开一条窗缝,了解他生气的时候不说话只是沉默。但她不了解他,她从来都不了解他。一个人可以在你面前演七年戏,每一句“我爱你”都是台词,每一次拥抱都是走位。这才是最可怕的。

她低下头继续审账。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她的手在键盘上敲击,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她右下角的企业微信突然弹了一条消息,是赵斯年的秘书小林:“舒姐,赵总明天的行程取消了,他让我订了两张去岳阳的高铁票。我想了想还是跟你说一声。”

舒谨宁盯着“岳阳”两个字。岳阳。又是岳阳。

她回:“几张?”

“两张。一张赵总,一张……赵总说给他朋友订的。”

“什么朋友?”

“他没说。舒姐,我觉得不对劲,才跟你说的。”

“小林,谢谢你。”

“舒姐,你保重。”

舒谨宁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两张票,岳阳,明天。赵斯年说回武汉陪她做穿刺,实际上订了去岳阳的票。他连装都懒得装了。或者说,他觉得她永远不会发现。

下班之前,她给宋砚清发了条微信:“宋律师,起诉状什么时候能好?”

“明天下午。”

“好。后天早上,我要把传票送到他公司。”

“你确定?后天你不是要做穿刺吗?”

“穿刺是上午,送传票是下午。不耽误。”

宋砚清回了一个“OK”的表情。

舒谨宁把电脑关掉,拿起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问她“舒姐今天怎么走这么早”,她笑了笑说“约了人吃饭”。其实她没约人,她只是想去趟赵念的幼儿园,接女儿放学。她想念赵念的小脸蛋,想念她扑过来喊“妈妈”的声音。她需要抱一抱念念,确认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是全心全意爱她的。

幼儿园门口挤满了家长,舒谨宁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赵念背着小书包从大门里跑出来,小辫子一甩一甩的,眼睛在人群里找妈妈。她看见舒谨宁的瞬间,脸上的笑像花一样炸开了。

“妈妈!”

舒谨宁蹲下来,把念念接住,紧紧地抱在怀里。

“妈妈你身上好香。”

“念念今天乖不乖?”

“乖。老师奖励了一朵小红花。”赵念从口袋里掏出一朵皱巴巴的纸花,“给妈妈。”

舒谨宁接过那朵纸花,眼眶热了一下。她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站起来牵着念念的手。

“妈妈,爸爸呢?”

“爸爸出差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舒谨宁低头看着女儿的小脸,说,“念念,如果以后妈妈和爸爸不住在一起了,你想跟谁住?”

赵念歪着头想了想:“跟妈妈。”

“为什么?”

“因为妈妈会给我扎辫子,爸爸不会。”

舒谨宁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就酸了。她牵着念念的手往停车场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想,为了这个小家伙,她什么都能扛过去。

【5】

穿刺那天是周四。舒谨安请了假陪舒谨宁去协和医院。进穿刺室之前,舒谨宁给赵斯年发了条微信:“我进穿刺室了。”赵斯年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舒谨安在旁边看见了,骂了一句:“他连个电话都不打?”

“他在岳阳。”

舒谨安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他秘书告诉我的。他订了两张去岳阳的票。”

舒谨安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姐,你真是……忍者神龟。”

“我不是忍。”舒谨宁把手机交给舒谨安,“我是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情绪了。”

穿刺的过程比想象中快。局部麻醉,一根细针穿过皮肤,取样,包扎,前后不到十五分钟。医生嘱咐她按压伤口半小时,三天内不要剧烈运动,结果三天后出。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舒谨宁的手按着纱布,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好。舒谨安扶着她,问:“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胀。”

“下午还要去送传票,你行吗?”

“行。”

下午两点,舒谨宁和宋砚清在赵斯年公司楼下碰了面。宋砚清把起诉状和传票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递给舒谨宁:“你确定要自己送上去?”

“确定。”

“那我在这等你。”

舒谨宁拿着牛皮纸袋走进写字楼。前台认识她,笑着打招呼:“舒姐,来找赵总?”

“嗯。他在吗?”

“在的。上午刚回来。”

舒谨宁坐电梯上了十二楼。赵斯年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他正坐在里面打电话,背对着门口。舒谨宁站在门口,听见他说:“……嗯,周四晚上到的,周五下午回来的。没待多久。下次我多请两天假陪你……”

她抬手敲了敲门。

赵斯年回头看见她,脸色变了。他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我等会儿再打给你”,匆匆挂了电话,站起来:“谨宁?你怎么来了?穿刺做完了?”

“做完了。”

“怎么样?疼不疼?”

“结果三天后出。”舒谨宁走进办公室,把牛皮纸袋放在他桌上,“赵斯年,这个给你。”

赵斯年看着那个牛皮纸袋,没有动:“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赵斯年犹豫了一下,伸手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起诉状三个字映入眼帘的时候,他的脸刷地白了。他快速翻了几页,抬头看着舒谨宁,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舒谨宁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起诉离婚。”

“你疯了吗?”赵斯年的声音拔高了,又压下去,“你刚做完穿刺,结果都没出来,你——”

“赵斯年。”舒谨宁打断他,“你周四晚上去岳阳干什么了?”

赵斯年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我……我去见客户。”

“哪个客户?你秘书说岳阳没有我们的业务。”

“你查我?”

“我没查你。是你自己露的马脚。”舒谨宁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份财务报表,“你在书房跟人打电话说‘等她手术完就离婚’,我听见了。行车记录仪里也有,你跟那个女人说‘等她做完手术,我就跟她摊牌’。赵斯年,你等我手术,是怕我死在你提离婚的时候,你良心过不去吧?”

赵斯年整个人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放心,我的结果三天后出。不管良性恶性,我都不会耽误你。”舒谨宁把牛皮纸袋往他面前推了推,“法院的传票,你收好。开庭之前,你可以找律师,可以跟我谈,但我劝你不要试图抢念念的抚养权。你应该知道,你抢不过。”

“舒谨宁,你……”赵斯年终于找回了声音,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哑又涩,“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舒谨宁转过身,“赵斯年,我跟你结婚七年,从来没查过你的手机,从来没问过你的行踪,因为我信你。现在我不信了。就这样吧。”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几个同事假装在忙自己的事,但眼神都往这边瞟。舒谨宁从他们面前走过,背挺得笔直,脚步从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个得体的弧度。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轿厢壁上,闭上了眼睛。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她深吸一口气,把它压住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砚清:“送完了?”

“送完了。”

“赵斯年什么反应?”

“他慌了。”

“好。接下来交给我。”

舒谨宁走出写字楼,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十月的武汉,桂花开了,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香味。她站在路边,抬头看着十二楼赵斯年办公室的窗户,那扇窗后面,她曾经以为是她一辈子的家。

现在不是了。

【6】

赵斯年当天晚上就找到了舒谨安家。舒谨宁正在客厅给赵念讲故事,听见门铃响,舒谨安去开的门,然后她听见赵斯年的声音:“谨安,你姐在吗?”

舒谨安堵在门口:“你来干什么?”

“我找她谈谈。”

“谈什么?谈你怎么等她手术完再离婚?”

赵斯年的声音低了下去:“谨安,你让我进去。”

“不行。念念在,你别吓着孩子。”

舒谨宁把故事书合上,对赵念说:“念念,妈妈出去一下,你跟洋洋哥哥玩。”

赵念拉住她的袖子:“妈妈,是不是爸爸来了?”

“是。妈妈跟爸爸说几句话。”

“爸爸是不是不跟我们一起住了?”

舒谨宁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念念,不管爸爸妈妈住不住在一起,爸爸永远是你爸爸,妈妈永远是你妈妈。我们都爱你。”

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舒谨宁走到门口,赵斯年站在门外,眼镜歪了,头发也乱了,完全没有了平时那副沉稳模样。他看见舒谨宁,往前迈了一步:“谨宁,我们谈谈。”

“就在这说吧。”

“你让我进去。”

“不用。念念在。”

赵斯年深吸一口气:“好。那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重要吗?”

“重要。我想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像个傻子。”

舒谨宁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赵斯年,你在外面有人,现在你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你书房打电话那天。”她说,“我全听见了。”

赵斯年的脸抽了一下:“所以你当天就去查了我的记录?”

“对。”

“舒谨宁,你可真行。”赵斯年苦笑了一声,“你连缓冲的时间都没给我留。”

“你也没给我留。”舒谨宁的声音很平,“赵斯年,你等我手术完再离婚,是想着如果我是良性,你就净身出户娶她;如果我是恶性,你就等我死,连离婚都省了。你的算盘打得太精了,可惜,你没算到我会听见。”

赵斯年哑口无言。他站在门口,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人,无处可藏。

“谨宁,我承认,我确实……”

“你确实什么?你确实出轨了?你确实计划好了?你确实把我当傻子?”

“我没有把你当傻子。”

“你把我当将死之人。”舒谨宁往前一步,看着他,“赵斯年,你盼我死。你等我的诊断结果,是等你自己的自由。这就是你和我之间最大的区别。我查出结节那天,我想的是念念怎么办,你查出我可能得癌症那天,你想的是你自己怎么办。”

赵斯年的眼眶红了:“谨宁……”

“别叫我名字。”舒谨宁后退一步,“赵斯年,你走吧。开庭之前,让你的律师跟宋律师谈。念念的抚养权,我不会让。房子,我也不会让。剩下的,你爱拿多少拿多少。”

她关上门的时候,赵斯年站在门外没有动。舒谨宁透过猫眼看见他低着头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舒谨安从房间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姐,喝口水。”

舒谨宁接过杯子,手终于开始抖了。她坐在沙发上,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双手捂住脸。她没有哭出声,肩膀却一耸一耸地动。舒谨安坐在她旁边,把手搭在她背上,什么都没说。

过了很久,舒谨宁放下手,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说:“谨安,我是不是太狠了?”

“不狠。”舒谨安说,“你只是终于不装了。”

【7】

三天后,穿刺结果出来了。良性。

舒谨宁在电话里听到医生说出“良性”两个字的时候,正在宋砚清的办公室签文件。她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然后说了句“谢谢医生”,挂了电话。

宋砚清问:“怎么样?”

“良性。”

宋砚清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舒谨宁却没有笑。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面,闪着碎金似的光。她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她扛过了穿刺,扛过了发现出轨,扛过了起诉离婚,扛过了赵斯年的对峙。她以为自己会在听到“良性”的那一刻哭出来,但她没有。她只是觉得,哦,良性,那就继续吧。

“舒女士?”宋砚清叫她。

“嗯。继续吧。”

“赵斯年的律师昨天联系我了,他想协议离婚。”

“协议离婚?”舒谨宁挑了一下眉,“他不是说要跟我争抚养权吗?”

“他律师说,赵先生愿意放弃抚养权,房子也可以给你,但他要车和存款的三分之二。”

舒谨宁想了想:“车给他。存款一人一半。股票和基金归我,他可以折价拿走三分之一。这个条件,他要是同意,明天就去民政局。要是不同意,法庭见。”

宋砚清看了她一眼:“你不怕他反悔?”

“他不会。”舒谨宁说,“他知道上法庭他只会输得更难看。”

宋砚清把条件发给赵斯年的律师。半小时后,对方回了一个字:好。

办离婚手续那天是个阴天。舒谨宁和赵斯年在民政局门口碰了面,两个人都没说话。赵斯年瘦了一圈,下巴上的胡子没刮干净,衬衫皱巴巴的。舒谨宁看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开了。

手续办得很快。签字,按手印,交照片,领离婚证。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七年的婚姻就变成了一本暗红色的小本子。赵斯年拿着离婚证站在门口,看着舒谨宁把本子放进包里,终于开口了:“谨宁。”

舒谨宁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身体……真的没事?”

“良性。”

赵斯年松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愧疚,有庆幸,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说:“那就好。”

“赵斯年。”舒谨宁转过头看着他,“你以后要是想见念念,提前跟我说。我不会拦你。但你要是再让我发现你骗我,念念的探视权,我直接申请取消。”

“我不会了。”

“最好。”

舒谨宁转身走了。她走出民政局大门,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舒谨安发了条微信:“办完了。”

舒谨安秒回:“晚上吃火锅,我请客。”

“好。”

舒谨宁把手机装回口袋,走下台阶。天还是阴的,风里带着凉意,路上的行人匆匆忙忙。她走在人群里,和所有人一样,像一个普通的武汉女人,穿着风衣,背着包,赶着回家。

她路过一家花店,停下来买了一束向日葵。黄色的花瓣开得热烈,像一张张笑脸。

“美女,送人还是自己养?”老板问。

“自己养。”

舒谨宁抱着那束向日葵走在街上。花很重,但她抱得很稳。她想,回家把它插在客厅的玻璃瓶里,念念一定会说“好漂亮”。

她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的时候,念念正坐在客厅地板上画画。听见门响,小家伙抬起头,看见她怀里的花,眼睛亮了。

“妈妈!好漂亮的花!”

“送给你的。”

“真的吗?”

“真的。祝贺念念,以后跟妈妈一起住。”

赵念跑过来抱住她的腿。舒谨宁蹲下来,把花递给女儿。念念把脸埋进花瓣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妈妈,好香。”

“嗯。好香。”

舒谨宁抱着女儿,看着客厅里明亮的灯光。茶几上放着念念的蜡笔画,画上有三个人,一个高个子女人,一个矮个子女孩,还有一个圆圆的太阳。画纸角落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我妈妈。

舒谨宁把脸贴在女儿的头发上,终于哭了出来。

【8】

三个月后,舒谨宁升了职,成了公司的财务副总监。她换了一辆车,搬了家,从光谷那套三居室搬到了一个离公司更近的两居室。房子是租的,但被她布置得很舒服,客厅里摆着念念的画,阳台上养着那盆向日葵。

赵念转到了新幼儿园,很快交了新朋友。有一天她回家跟舒谨宁说:“妈妈,班上有个小朋友说我没有爸爸。”

舒谨宁蹲下来,问:“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有爸爸,我爸爸在武汉,他周末会带我去吃汉堡。”

“然后呢?”

“然后他说,那你怎么不跟你爸爸住?我说,因为我妈妈比爸爸好,我要跟妈妈住。”

舒谨宁笑了,把念念搂在怀里。

周末的时候赵斯年会把念念接走半天。舒谨宁从不拦着,但每次都会提前跟赵斯年确认时间地点,并且让念念戴电话手表,随时可以联系她。赵斯年老实了很多,每次接送都准时准点,不敢再耍花样。

有一次赵斯年送念念回来,站在门口欲言又止。舒谨宁问:“怎么了?”

“没什么。”赵斯年看了一眼屋里的灯光,说,“念念说你租的房子不大,但布置得很好。”

“够住就行。”

“谨宁,你……”赵斯年停了一下,“你比以前开心了。”

舒谨宁想了想,说:“是。”

赵斯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那个……我跟她也分了。”

舒谨宁愣了一下,然后说:“哦。”

“她听说我离婚什么都没分到,就不肯跟我了。”

舒谨宁看着他,没有同情,也没有幸灾乐祸。她只是说:“赵斯年,你以后好好过吧。别再去等谁手术了。”

赵斯年的脸抽了一下,转身走了。

舒谨宁关上门,念念从房间里跑出来:“妈妈,爸爸走了?”

“走了。”

“妈妈,洋洋哥哥说周末去东湖绿道骑车,我们去不去?”

“去。叫上你小姨。”

“好耶!”

赵念跑回房间继续画画。舒谨宁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拿起手机给舒谨安发了条语音:“谨安,周末东湖骑车,去不去?”

舒谨安秒回:“去!我带上洋洋。姐,你身体复查没问题吧?”

“没问题。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那就行。姐,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我们医院新来了个骨科医生,单身,三十五岁,长得挺帅的。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舒谨宁笑了一声:“你先把你自己嫁出去再说。”

“哎呀,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知道了。周末见。”

舒谨宁挂了电话,走到阳台上。那盆向日葵在夜风里轻轻摇晃,黄色的花瓣收拢了一些,像在打瞌睡。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还有楼下烧烤摊飘来的烟火气。生活还在继续,热腾腾的,喧闹的,真实的。

她想,她再也不会在谁的手术同意书上,等一个不爱她的人的签字了。

【9】

一年后,舒谨宁在光谷步行街碰见了赵斯年。他一个人,拎着超市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方便面和火腿肠。他看起来老了一些,头发少了,肚子大了,眼镜换了一副更厚的。

“谨宁?”

“嗯。来买东西?”

“嗯。念念好吗?”

“好。上周数学考了一百分。”

“随你。”赵斯年笑了一下,那笑里有讨好,也有落寞,“你气色很好。”

“还行。”

两个人站在超市门口,中间隔着两米的距离。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舒谨宁看着赵斯年,忽然觉得他很陌生。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深圳第一次见他,格子衬衫,慢条斯理,PPT做得极好。那时候她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现在她知道了,人可以托付的,只有自己。

“谨宁,我……”赵斯年张了张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你没有听见我打电话……”

“没有如果。”舒谨宁打断他,“赵斯年,那天我听见了。这就是结果。”

赵斯年沉默了。

舒谨宁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赵斯年,我不恨你。但我也不会原谅你。不是因为你出轨,是因为你等我死。”

赵斯年低下头,塑料袋在手里晃了晃,方便面的包装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

舒谨宁走了。她走出步行街,走进地铁站,坐了两站路,回到自己租的那个两居室。念念正在客厅里搭积木,看见她回来,兴奋地喊:“妈妈!你看我搭的城堡!”

“好高啊。”

“这是给妈妈搭的。妈妈住城堡。”

舒谨宁坐在积木城堡旁边,把念念抱在怀里。小家伙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头发软软的,蹭在她下巴上有点痒。

“念念。”

“嗯?”

“妈妈爱你。”

“我也爱妈妈。”

舒谨宁闭上眼睛,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她的乳腺结节是良性的,但医生说每半年要复查一次。她每次去复查都自己开车,自己排队,自己拿报告。报告单上写着“未见异常”的时候,她会在医院门口买一杯奶茶,然后回家。

她现在的生活很简单:上班,下班,接孩子,做饭,周末带念念去公园或者骑车。偶尔跟舒谨安吃顿饭,偶尔跟宋砚清喝杯咖啡。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吓。平平淡淡的,踏踏实实的。

她想,这就是她要的日子。

【10】

又过了半年,舒谨宁买了一套新房子。光谷东,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带一个大阳台。她把最大的一间卧室给了念念,自己住小的那间。阳台上种满了花,向日葵、月季、栀子花,还有一盆薄荷。

搬家那天,舒谨安带着洋洋来帮忙。两个孩子在新房子里跑来跑去,兴奋得尖叫。舒谨安站在客厅里,四处看了看,说:“姐,这房子真好。”

“嗯。”

“你一个人买的?”

“首付是我自己的,贷款也是我自己还。”

舒谨安看了她一眼,笑了:“姐,你真厉害。”

“没什么厉害的。就是一份工资,慢慢还。”

“赵斯年知道吗?”

“跟他没关系。”

舒谨安点了点头,没再问。她帮忙把箱子拆开,把碗碟放进橱柜,把念念的绘本摆上书架。忙了一整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阳台上,一人端一杯茶,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姐,你后悔吗?”

舒谨宁想了想:“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赵斯年。”

舒谨宁喝了一口茶,说:“不后悔。没有他,就没有念念。而且……没有他这件事,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能扛多少。”

舒谨安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星星:“姐,你现在还相信爱情吗?”

舒谨宁笑了一声:“相信。但我不相信男人等我手术完再离婚的爱情。”

舒谨安也笑了:“那你以后怎么办?一个人过?”

“先把念念养大。其他的,随缘。”

“随缘好。”舒谨安举起茶杯,“姐,敬你。敬你扛过肿瘤,扛过出轨,扛过离婚,扛过所有。”

舒谨宁跟她碰了碰杯:“敬我们。敬所有扛过来的女人。”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阳台上的花香混着夜风飘进来,远处有火车驶过的声音,轰隆隆的,载着满车的人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舒谨宁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她想起一年前那个下午,在书房门口听见赵斯年说“等她手术完”的那个下午。那个下午她的世界碎了一地,但现在,她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重新拼成了一个自己。一个新的舒谨宁,更硬,更稳,更不怕。

她想,如果有一天念念长大了,遇到类似的事,她会告诉女儿:不要等任何人替你签字。你自己就是自己的手术同意书。

【尾声】

赵念上小学的那天,舒谨宁送她到校门口。小姑娘背着新书包,扎着两个小辫子,回头对她挥了挥手。

“妈妈再见!”

“念念再见!”

舒谨宁站在校门口,看着女儿跑进校园,跑进那扇铁门,跑进她人生的新阶段。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从绿变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她掏出手机,拍了张校门口的照片,发了条朋友圈。

“念念上小学了。新阶段,一起加油。”

发完她把手机装回口袋,转身往公司走。路上经过一家花店,她停下来买了一束向日葵。

“老板,今天的花新鲜吗?”

“刚到的,新鲜得很。”

舒谨宁抱着花走在街上,阳光落在花瓣上,金灿灿的。她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想,生活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你永远可以选择,今天怎么活。

她的手机响了,是舒谨安发来的微信:“姐,周末骑车去不去?”

“去。”

“洋洋说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行。我买排骨。”

“姐。”

“嗯?”

“你真的很厉害。”

舒谨宁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她打字回复:“你也是。我们都是。”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风从东湖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她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前面是她的公司,她的工作,她的生活。后面是她的女儿,她的妹妹,她的家。

她什么都不怕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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