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京城出了名的佛系美人。
除了念经、吃斋、侍弄花草,其余一概不争。
祖母宠她,全家让她,她这辈子没受过半点委屈。
春闱放榜这日,她破天荒要亲自去看榜。
刚挤到榜前,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冲出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贱婢,也敢冒充状元郎的娘?”
“瞧你这副狐媚样儿,难怪能哄得侯爷金屋藏娇!”
娘亲捂着脸懵了。
她转头看我,声音发颤:“囡囡,她为什么打我?”
妇人搂着身旁年轻男子,得意宣布:
“都瞧清楚了,我才是状元郎的亲娘。她算什么东西?”
我盯着那妇人,笑了。
我兄长什么时候成了她儿子了?
我娘不争,不代表我也不会争。
今天这巴掌,我要她跪着还回来。
……
那妇人一巴掌落下去的时候,榜下瞬间安静了。
我娘苏婉捂着脸,眼尾一下红了。
她懵了。
毕竟从小到大,别说被人当街扇耳光。
在侯府里,丫鬟端杯茶给她,水温稍微烫一点,我爹都要沉下脸罚人。
她迟疑地看向我,声音发颤:“囡囡,她为什么打我?”
我没回答。
抬手,直接一耳光抽了回去。
啪的一声。
整个贡院门前都听见了。
那妇人被打得偏过脸,发髻上的金步摇甩出去,砸在青石板上。
她足足愣了三秒,才尖叫起来:“你敢打我?”
我冷眼看她:“你打我娘,我为什么不敢打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娘骂。
“一个不要脸的外室,教出来的野种也这么没教养!”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笑了:“你最好先想清楚,我是谁。”
妇人冲着周围的衙役喊:“来人!贡院重地,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
“她们想抢我状元郎娘亲的身份,还动手打人!”
很快,几个佩刀的衙役跑了过来。
领头的差役先看见妇人红肿的脸,脸色立刻变了。
“赵夫人,您没事吧?”
赵夫人。
我娘听见这三个字,睫毛颤了一下。
她小声解释:“我才是云祁的娘亲。”
差役皱眉看她,眼神里带着很明显的不耐烦。
“这位夫人,请您不要在放榜重地闹事。”
我娘愣住:“我没有闹事,我今天是来看我儿子金榜题名的。”
赵月娥冷笑:“你儿子?你装上瘾了是吧?”
她一把拉过旁边的年轻男子:“云郎,告诉大家,谁是你娘?”
那男子昂起下巴:“你是我娘。”
赵月娥得意地看着我娘:“听见了吗?”
我娘盯着那个男子的脸,脸色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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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躲到我身后,小声说:“囡囡,那个好像……不是你兄长呀。”
她平时的确不管这些。
我娘只知道兄长参加了春闱,也知道今天放榜。
可她没亲自来过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
一次都没有。
今天要不是我爹离京办事,她心血来潮说想给兄长一个惊喜,她可能还在暖阁里摆弄新送来的姚黄牡丹。
周围看榜的人逐渐围了上来。
有人认出了赵月娥,低声议论。
“这不是侯府的当家主母吗?前几日还在普济寺施粥呢。”
“是啊,我见过她坐着侯府的马车来。”
“她每次出手都阔绰得很,不像假的。”
“那另一个是谁?不会真是养在外头的外室吧?”
赵月娥被捧得更有底气。
她抬着下巴,对我娘说:“我早就知道外头的女人不安分!”
“你以前缠着侯爷,我忍了。可你现在把主意打到我儿子身上,我绝不放过你!”
我娘气得声音都软:“云啸是我夫君。”
这句话一出,周围人看她的眼神更鄙夷了。
差役也沉下脸:“刁妇,你再这样,我们只能拿镣铐锁人了。”
我挡在我娘面前。
“锁。”
我盯着他腰间的腰牌:“顺便把顺天府尹也叫过来。”
差役被我的语气噎住。
赵月娥却嗤笑:“装什么?顺天府尹是什么身份,你在我面前喊府尹,是想让自己死得更难看吗?”
我点点头:“对。”
“我今天倒要看看,这京城的王法,到底认谁。”
赵月娥显然不想让事情继续发酵。
她朝差役使了个眼色。
两个差役立刻走到我和我娘面前,要把我们拖走。
我娘被人群挤得后退半步,绣花鞋一歪,差点摔倒。
我扶住她,脸色彻底冷下来。
赵月娥却还嫌不够。
她指着那个年轻男子,尖声道:“让她们站远点干什么?这种下贱胚子就该直接轰出去!”
“贡院是什么地方?也是她们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能撒泼的?”
差役头子皱了皱眉。
“如果二位对状元郎身份有疑问,可以去顺天府击鼓鸣冤。”
“现在是放榜吉时,请不要冲撞了文曲星。”
我问他:“顺天府审案多久?”
差役避开我的视线:“按律,少则十日,多则半月。”
我被气笑了。
“我兄长的名字被别人顶着,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你让我等半个月?”
他脸色微变:“姑娘,请您慎言。天子脚下,从来没有发生过科举顶替这种事。”
“那就去查户部黄册。”
“您没有资格。”
“我有。”
我从袖中拿出一块赤金令牌,递到他面前。
这是镇国侯府的嫡系腰牌。
可差役只是扫了一眼,语气便冷了下来。
“姑娘,现在造假手段很多。我们不能因为您拿出一块来历不明的牌子,就由着您胡闹。”
赵月娥当场笑出声。
“听见没有?还真把自己当侯府千金了?”
她转头看向周围百姓,故意拔高声音。
“大家评评理,哪家正经千金会在大庭广众跟人抢儿子?她娘不要脸,她也跟着演。”
几声压低的嗤笑传进我耳朵。
“我就说嘛,真侯门哪有这么闹的。”
“赵夫人家里奴仆成群,怎么可能是假?”
“这母女俩也太豁得出去,为了上位连状元郎都敢抢。”
我娘气得眼眶通红。
她平时连重话都不会说,此刻却忽然抬起手。
啪。
她打在赵月娥脸上。
不重。
甚至因为手抖,声音都不算响。
可现场一下子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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