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路上她安安静静地走在我旁边，手牵着我的手指头，看起来特别乖巧。
我心想，行，也没那么难对付。
进了超市，我拎了个购物篮，开始往里面扔东西。
薯片、可乐、火腿肠、方便面。
豆豆站在旁边，一样一样地看。
然后她伸出小手，把我扔进去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回货架。
"叔叔。"
"嗯？"
"这些东西的含钠量、反式脂肪酸含量和添加剂种类，都超出了儿童膳食推荐标准。"
超市里路过的一个大妈停下来，看了看豆豆，又看了看我。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这孩子不是你亲生的吧？
我尴尬地笑了笑。
豆豆接管了购物车。
五分钟后，购物篮里躺着：三文鱼、西兰花、有机鸡蛋、全麦面包、纯牛奶。
我看了眼价格标签，嘴角抽了一下。
"豆豆。"
"嗯？"
"叔叔的经济水平，可能支撑不了你的膳食标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那个叹气的样子，跟她爸一模一样。
"叔叔，你月薪多少？"
"小孩子不要问大人这种问题。"
"爸爸说你税前八千五。"
赵铭，你给我等着。
回到家，我手忙脚乱地煎了个三文鱼——煎煳了一面，另一面还没熟透。
豆豆坐在餐桌前，看着盘子里那块黑白分明的鱼，沉默了很久。
"叔叔。"
"好吃吗？"
"你知道薛定谔吗？"
"那个猫的？"
"你这条鱼就是薛定谔的三文鱼，同时处于煳和生的叠加态。"
我放下筷子。
"你才五岁。"
"四岁半。"她纠正我，"但智商测试结果是147。"
我忽然理解了赵铭为什么要出差。
他不是去开会。
他是来喘口气的。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翻东西的声音吵醒的。
睁开眼，豆豆盘腿坐在我床尾，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的？"
"你昨晚解锁的时候我看到了。"她头也不抬，"123456，叔叔，这个密码强度跟没设一样。"
我一把抢过手机。
屏幕上是我的相册，正停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是我和一个女人的合照，两年前在海边拍的。女人穿白衬衫，长发被风吹起来，侧脸的线条干净得不像话。
顾思锦。
我的前女友。
江城盛恒科技的CEO，三十岁不到就把一家濒临倒闭的公司做到了上市，业内人称"顾总"，朋友圈人称"冰山"。
两年前我们分手。
原因很简单——她觉得我不上进，我觉得她太累。
谁也没能说服谁。
"叔叔。"豆豆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干嘛。"
"这个女生好看。"
"嗯。"
"你为什么把她的照片放在一个单独的相册里？"
"没有。"
"相册名字叫'旧'。"
我锁屏，把手机塞枕头底下。
"小孩子别翻大人手机。"
豆豆没再说话。
但她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
我没看到写的什么，但直觉告诉我，不是什么好话。
上午九点，我接到公司电话。
周六临时加班，有个方案要改，客户周一要看。
我对着手机一阵输出，挂了电话，发现豆豆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你要去上班？"
"带你一起去，叔叔公司离这儿不远。"
"你的公司有儿童活动区吗？"
"有个茶水间，里面有个微波炉。"
她又叹了口气。
我们公司在江城CBD的一栋写字楼里，做广告策划的小公司，加上老板一共十二个人。
周六办公室没几个人，我把豆豆安顿在我工位旁边的空椅子上，给她一个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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